第596章 怪物(二合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界深處,一座由巨石搭建的府邸之中。

  「噠,噠,噠」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過道兩側每一個人看見那道矮矮的黑色身影,無不低下頭。

  只因為那身影的旁邊,跟著的女人,是一位實打實的十階。

  而且,是純血城的十階。

  純血城明面上的十階一共只有兩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陳家薛家兩大家族的族老們,十階者大有其人。

  即使如此,所謂的「大有其人」也絕對差不過雙手之數。

  而現在,眼前的十階卻跟在貓四身邊,言聽計從。

  百年,不,應該說是在千年難得一見的奇觀。

  「啪嗒」

  走到一扇門前,嚴景腳步一頓,轉身推開門。

  門內,早就等在桌邊的陳石和陳年都站了起來。

  「四先生。」

  陳石看著對面跟在貓四身後的陳春水,瞳孔不可控制的一縮。

  即使已經收到了消息。

  即使已經在腦海中預想過。

  但這一幕真正在眼前發生的時候,他還是沒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這可是陳春水。

  兩百年前純血天國最耀眼的天才。

  引領了陳家足足三十年。

  現在,卻像是一條哈巴狗一樣跟在眼前的貓四身後,表情里說不出的諂媚。

  要知道,如果陳春水死了,頂多說明眼前的貓四實力恐怖,如果陳春水被俘獲,也最多能說明貓四實力深不可測。

  可現在陳春水主動臣服了。

  陳家人。

  主動臣服了。

  陳石想不懂貓四是怎麼做到的。

  在他的認知里,絕大部分情況陳家人是絕對不會主動臣服的,更何況是陳春水。

  除非對面強到某種程度。

  比如神明。

  「陳兄弟,這人交給你了。」

  嚴景開口,又讓陳石瞳孔凝了凝。

  這可是十階……就這樣……

  但嚴景已經對著陳春水開口了:

  「你之後跟著陳兄弟吧。」

  陳春水笑容滿面。

  她不敢不笑。

  因為真的怕嚴景把自己當做典型去威脅其他陳家人。

  那樣自己可就真遺臭萬年了。

  「多謝,四先生。」

  陳年欠了欠身。

  嚴景擺擺手:

  「都是兄弟,不講這些。」

  「我也是聽的一幾兄弟的話才過來的。」

  「溫總監去感悟石元素了,有任何的事情你直接交代我就行。」

  嚴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覺得椅子有點碚。

  「波波!!!」

  他扯著嗓子喊。

  沒幾秒,一雙手將他摟進懷裡。

  「波波不在,禾禾行不行?」

  溫禾摟著嚴景,輕聲道。

  嚴景咳嗽了兩聲:

  「那更好一些。」

  陳年看著躺在溫禾懷抱里閉著眼睛的嚴景,笑了笑。

  又是個奇葩。

  眼前的這隻貓和那個叫溫煦的男人加在一起足以抵得上任何一個一級地界。

  但兩人現在卻願意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幫自己這個陳家贏面最小的人。

  這讓他想起自己的那兩個好友。

  同樣的不著調。

  「把七弟和九妹喊過來。」

  他看向陳石。

  很快,陳石帶著無比虛弱的兩人到了房間之中。

  陳明開相對還好,除了脖頸上纏了一圈圈繃帶,臉色有幾分蒼白之外,其他看起來沒什麼大礙。陳紅看起來就很慘了。


  那些翁凌霄施展的鎖鏈已經扎進了她的血肉之中,像是和身體完全融為了一體,鮮血斑駁。任何一點微小的動作都可能引起那些鎖鏈越來越緊,陳紅連路都走不了,完全是被陳石架過來的。「這些鎖鏈,翁先生也沒法解開。」

  陳石嘆了口氣:

  「他說他動用了自己最終的手段,那本黑色的書,他自己也沒法控制。」

  「咳咳,咳咳……」

  陳紅似乎是因為移動導致鎖鏈變緊,疼的她睜開了眼。

  看著身邊的陳石,她紅了眼睛。

  「石叔;……」

  這一聲軟糯到了骨子裡,聽的陳石眉毛顫了顫。

  他是看著這些晚輩長大的,真要他下什麼狠手,還是需要做不少心理準備。

  「九少主,上次見面好像是幾十年前了。」

  陳石苦笑道。

  「石叔,疼……」

  陳紅雙眸落了淚。

  她真不是故意裝可憐。

  是真的很疼。

  那些鎖鏈像是扎到她的心裡去了,疼的她心在顫。

  「我知道,我知道。」

  陳石嘆了聲氣:

  「您和少主說吧,我做不了主。」

  陳紅好像這才看清了對面的人。

  望著陳年。

  她低下了頭。

  還是很疼。

  可她開不了口。

  當年陳年應該比她疼的多,但她當時一句話都沒說。

  不只是她。

  他們所有人,都沒說過話。

  「九妹,好久不見了。」

  最後,反倒是陳年先開了口。

  「嗯,五哥……」陳紅紅著臉。

  「我贏了。」陳年輕聲道。

  陳紅臉更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陳年這句話涉及到他們之間的秘密。

  數年前,陳年離開家的時候他們其餘兄弟姐妹們曾聚在一起。

  當時他們曾討論誰會是這場血戰的贏家。

  其餘兄弟姐妹們都說她肯定墊底。

  她當時不服氣地開口,說墊底的肯定是五哥。

  其餘兄弟姐妹們哄堂大笑。

  而陳年當時正好從角落經過。

  「贏我不算什麼本事……」陳紅撇著頭,聲音愈發變小:

  「我是最弱的那個。」

  「………」

  陳年輕笑了一聲。

  聽見陳年的笑聲,陳紅才把頭擡了起來。

  「就這樣吧,到此為止。」

  陳年笑笑:

  「你還是這樣,沒變過。」

  陳紅眨眨眼,目光難以置信:

  「五哥你不殺我?」

  「我殺你幹什麼?」陳年目光平靜:

  「走吧,回去吧。」

  「我……我現在走?」

  陳紅又眨了眨眼。

  「不願意?」陳年看向陳紅。

  「願……願意……願意願意!」陳紅不斷點頭。

  「嗯。」

  陳年輕輕招手,門無風自開:

  「走吧。」

  陳紅連忙忍著劇痛,跌跌撞撞地朝著門邊走去。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有些遲疑的回過頭,看向陳年。

  似乎是在擔心陳年會忽然改變主意。

  直到發現陳年似乎真的沒有要殺她的意思之後,她一口氣跑了出去。

  從始至終,她都沒看見站在門邊的陳春水的表情。

  在看見陳紅走出門後,陳春水眸光明顯顫了顫。

  「你對於這個結果滿意嗎?九姨。」


  陳年笑著看向陳春水。

  陳春水抿了抿唇。

  「我……我……滿意的,五少主。」

  她盡力在臉上扯出一個笑容。

  陳年笑笑:

  「我對於九妹,確實沒什麼想說的。」

  「我和她之間,只有到此為止這麼一句話而已。」

  陳紅跑出門後,腦海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她開心極了。

  開心到爆炸。

  這樣的開心讓她想起數年前自己和陳年之間的關係。

  那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還十分要好。

  準確說,是所有人中最要好的那一批。

  陳年長相即使在基本人人都長相完美的陳家也算得上十分出眾。

  對於年幼的她而言,就和大部分的妹妹一樣,她也喜歡跟在這樣一個帥氣的哥哥屁股後面。而且陳年特別溫柔,只要她想要買什麼,陳年都會給她買。

  她怕累,怕苦,即使已經五六歲了,去哪都要人背。

  而且她又怕生,所以去哪都要人跟。

  陳春水當然是願意幹這種事情的,但她只想讓陳年帶著。

  那時候所有人都很怕陳年。

  作為家族中不世出的天才,陳年血脈純度遠遠高於其他人,在只論血脈純度的陳家,這也就意味著陳年執掌著高於一切的生殺大權。

  只要陳年願意,可以殺死任何一個讓他不高興的親族。

  甚至是自己的父母。

  這樣的地位,這樣的權力。

  導致那時候的陳年在眾人眼中根本就不是什麼親人。

  而是一個怪物。

  即使這個怪物從來沒有動用過自己的力量。

  一個哪怕和對方說話都要隨時注意以免自己被殺死的存在,不是怪物是什麼呢?

  所以當她第一次提出讓陳年抱的這個要求的時候,身邊的陳春水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五少主很忙的,我們走吧,九少主。」

  陳年看起來確實很忙,平時的他手中總是捧著一本書。

  無論往哪邊走都行色匆匆的模樣,腳步飛快,很少與人交談。

  這樣也就更加符合人們心中對於怪物的認知了。

  怪物和人當然是無法交流的。

  但破天荒的,那天的陳年似乎聽見了她的話,在她身邊停下了腳步。

  「你是;……」

  陳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似乎是在辨別她的身份,最後才輕聲道:

  「九妹?」

  「哥哥」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她直接抱住了陳年的大腿。

  嚇得旁邊的陳春水大氣都不敢喘,連聲開口:

  「五少主,九少主年幼,還請您一」

  可沒等陳春水說完,陳年直接將她抱在了懷裡:

  「沒事,我帶她一會兒吧,九姨。」

  就這樣,她成了陳年屁股後面的固定跟班。

  她天生血脈純度就比別的兄弟姐妹要低,在十歲之前總是生病,據說每一次,都是陳年用自己的血值幫她度過的難關。

  雖然這樣的行為遭到了所有高層的集體反對,但不知道陳年說了些什麼,最後那些高層竟然全部都應允了。

  只是兩人這樣的關係,隨著她逐漸長大,懂得了害怕之後就開始改變了。

  那時候,所有人都告訴她一定要小心陳年。

  一定要小心陳年。

  如果惹得陳年不高興了,死都是輕的。

  這樣巨大的壓力之下,她自然也就逐漸開始和陳年保持距離。

  陳年和她打招呼,兩人之間的交流也遠遠比從前生分。

  再後來,她開始融入到另外幾個哥哥姐姐的社交圈子,就和陳年距離更遠了。

  「五弟那是一般人嗎?不是,應該說,五弟是人嗎?」那時候的二哥總是提出這樣的觀點,引得旁邊的兄弟姐妹們都暗自竊笑。


  她自然也是這樣覺得的。

  沒人會喜歡自己身邊有一個光芒萬丈的,有特權的,和自己待遇完全不同的怪物。

  不久,她聽說陳年和薛家一位姑娘好上了。

  這件事引得高層震怒,關了陳年幾個月的禁閉。

  陳家和薛家不能通婚,這是自古以來的禁忌。

  因為兩家的血脈結合之後,會相互稀釋純度。

  即使兩邊的父母純度都在60%以上,結合之後,兩家的血脈純度無論哪家為主,都會降到20%左右。這是陳年第一次受罰。

  眾人都私下裡津津樂道,當然,明面上還是不敢說什麼的。

  怪物就算犯了些錯誤也不會有事,只要他還是怪物。

  而又過了些時日,就在眾人以為一切恢復平靜的時候,再次發生了一件大事。

  陳年和那位薛家的姑娘私奔了!!!

  這件事情直接驚動了陳家的大族長,也就是他們的父親。

  據說薛家那邊也是震怒。

  派出了那位姑娘的哥哥去追殺。

  最後那位姑娘被不小心一箭射死。

  陳年被帶了回來。

  父親宣布,永久關禁閉。

  而且為陳年找了一位未婚妻,年底就結婚。

  按照私底下眾人所言,這位未婚妻是千年一遇的體質,只要兩人結合,說不定能夠誕生出超越陳年的小怪物。

  怪物生下小怪物。

  似乎也很合理。

  出於好奇,她曾私底下打探過自己這位五哥和那位姑娘之間的消息,在族中負責看管的家臣手中拿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陳年,鬍子拉碴,雙眼無神,和那位印象中的模樣俊俏的冰山怪物完全不同。

  但終究還是怪物……

  她當時是這樣感慨的。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

  怪物很快就不是怪物了。

  當她下次再看見陳年的時候,陳年已經被放了出來。

  他渾身纏滿了繃帶,悽慘的和之前判若兩人。

  據說,他主動將一種詭異的金屬插進了自己的體內,導致血脈純度被污染。

  事發之後,族中集齊了所有高層之力進行搶救,想要保住陳年體內的血脈之力。

  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只救出來一部分高純血種。

  而代價就是,被強行剝奪去高純血種的陳年,血脈純度直接跌破了10%。

  這樣一來,陳年的血脈純度甚至沒有一位地位稍高些的家臣要高。

  最多也就是比純血城的路人要強上一些。

  怪物終於不是怪物了。

  那個壓在眾人頭頂的陰霾消散了。

  陳紅記得,那天晚上,大哥和大姐組織了飯局,大家把酒言歡,直到深夜。

  雖然誰都沒提為什麼要聚餐,但大家的想法想來都是差不多的。

  怪物消失了。

  留在陳家的,只有一個廢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