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人都是會變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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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人都是會變的(二合一)

  宋慧恩從來沒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寒冷。

  那暗色的刀刃像是一塊冰。

  最先抵達腦海的不是痛覺,是咽喉處的冰冷,冷的她打了個抖。

  」DD%¥#————」

  她用盡全力調動自己的喉嚨,發出了一個聽起來不像是語言的音符。

  但那確實是語言。

  是一種來自於遠古的語言,遠古到現在甚至無從考究那段歷史。

  她從一個盜墓者手中拿到了一本書,從中意外獲知了這個音符的發聲方式以及能力。

  這個音符的意思是死亡。

  一旦念誦出這個音符,聽見的人便會沾染上死亡的氣息。

  如果實力較弱,可能會當場暴斃,即使實力和她相近,也會被死亡詛咒,在之後的日日夜夜中吸引來某種難以名狀存在的注視。

  唯一的代價是她作為最先念誦的人,會第一個死去。

  而且書中描述,是絕對會第一個死去。

  所以她才一直沒用,作為壓箱底的絕活。

  但————

  在她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在她身旁的翁凌霄似乎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為什麼————

  宋慧恩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

  她拿過很多存在做過實驗,就算身為九階的翁凌霄沒辦法直接死去,也不應該看起來毫髮無損才對。

  失效了嗎?

  可她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冰冷在心底蔓延,有什麼東西在她的頭頂降臨了。

  她用力抬起頭,想要向上看,可卻怎麼也看不見那東西的模樣,就好像那東西永遠在她的頭頂。

  不行————她一定要看一眼————

  她腦海中忽然就湧出這樣一個念頭。

  而後,她盡力地抬起了頭。

  即使咽喉處還有一把匕首,即使將自己整個脖頸都給撕扯爛掉,她也想看見那東西的模樣,她能感覺到,那東西有什麼話想要告訴她。

  她要聆聽祂的教誨。

  終於,她做到了。

  將腦袋翻轉了接近三百六十度之後,她在自己的後脖頸看見了那東西的存在。

  那東西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不是什麼形象威嚴的神明,也不是周身長滿觸手或者腐肉的不可名狀之物。

  如果細看,那只不過是一粒漆黑的小豆子。

  但是再細看,就能看見那顆小豆子上的眼睛,黑漆漆像是兩顆棋子,嘴巴,裡面長滿了黑色的尖牙,雙手,就像是無數的觸鬚。

  它看起來好可愛,可愛到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這樣一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東西,竟然能夠釋放出如此恐怖的咒文。

  宋慧恩努力湊得更近了一些,她看出來了對面嘴巴一張一合,急得不斷在原地跳動,似乎想要有什麼話對自己說。

  「來吧,求您告訴我,告訴我怎麼做才是對的。」

  宋慧恩心懷希望,將耳朵湊近。

  她希望聽見一些內容,能夠讓她反敗為勝。

  她心中滿懷希望。

  眼前的存在給了她無限的信心。

  就這樣,她終於聽見了那個存在的話。

  「你的聲音被屏蔽了,蠢貨!!蠢豬!!」

  那存在的聲音和它的長相完全不同,像是一頭粗獷的野獸。

  宋慧恩一愣,而後,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對面有針對聲音的手段。

  只是一直沒用。

  對面有完全克制她的手段。

  只是沒用過。

  為什麼————

  黑色的豆子消失了。

  宋慧恩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她的眼睛看著天空,雙目困惑而絕望。

  喉嚨動了動,說出了這輩子最後一句話。


  「為什麼————」

  看著詭異地將自己腦袋撅斷的宋慧恩,翁凌霄回過頭,看向嚴景。

  「嚴專員您乾的?」

  嚴景面無表情:「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為了避免這個心思深沉的女人用殺手鐧,所以提前採取了防禦措施。

  至於宋慧恩為什麼忽然將腦袋向後仰,又為什麼自言自語。

  他都不知道原因。

  「做的很不錯,翁副獄長,您再次向大監獄證明您的忠誠。」

  嚴景笑著拍了拍翁凌霄。

  翁凌霄不動聲色地將懷中的黑法典又往深處掖了掖,笑道:「應該的,嚴專員。」

  「我的榮幸。」

  「也是我的榮幸。」嚴景笑笑,將宋慧恩的身體收了起來,即使縫屍衣的名額已經被沙里柯和戰蒼天占滿了,九階的身體也全是寶。

  就算是用來作為祭禮也是很不錯的選擇。

  「嚴專員,您————剛剛為什麼沒有收下宋————慧恩?」

  翁凌霄本來想說宋副獄長的,幸好最後忍住了,強行改了口。

  「我不喜歡她。」

  嚴景給的理由很簡單粗暴。

  但也同時在向翁凌霄釋放出一種信號:

  他沒必要向他解釋自己的行為。

  「明白。」

  翁凌霄當即反應了過來,立刻終止了這個話題:「那您先回去休息,這邊我看著就行。」

  「辛苦。」

  嚴景微笑道,旋即將恐懼姿態第二形態解除,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嚴景離開十幾分鐘之後,覺得嚴景大概率是真的走了的翁凌霄終於飛到了一片雲霧之中,大口喘起了氣,臉色鐵青。

  其實他從剛才開始覺得有些反胃,不是被什麼東西噁心到了,純粹是因為害怕。

  他到底看見了什麼。

  戰蒼天死了,周冕重傷,不死也是殘了,白晨和白悅現在還在被追殺,宋慧恩他出手只是表明態度,本質上來說也是嚴景殺的。

  五個九階,兩死一殘兩傷。

  而嚴景看起來甚至沒用力。

  他是流了血,可上次鋼琴的手段還沒用,之前閃爍的能力也還沒用,對付自己的時候展現的肉身力量也沒用。

  特別是那種形態,他剛剛站在嚴景旁邊,真的感覺像是旁邊站了一頭洪水野獸。

  而他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嚴景給他的壓力就是有那麼大!

  「瘋了————翁凌霄————你真是瘋了————」

  翁凌霄小聲地罵著自己。

  他剛剛是真的害怕懷中的黑法典掉出來,後背已經全部被冷汗濕透了。

  「當老二吧,老二挺好的————」

  「媽的,翁凌霄,你就沒有當老大的命————」

  「媽的,還不如跟著牧天呢————」

  翁凌霄深深嘆了口氣。

  牧天至少給了他足夠的自主權,嚴景?

  這個人類瘋子怎麼想的到底誰能說的清楚。

  他現在一想起自己當時找他談判的時候都覺得心中後怕。

  自己怎麼敢的?

  對面就是個瘋子啊!

  大監獄堡壘中。

  嚴景哼著口哨,行走在走廊上,但臉上卻沒有什麼輕鬆的神色。

  只是很平靜。

  看起來格外的平靜。

  剛剛翁凌霄問他為什麼殺了宋慧恩。

  他說的是真的。

  ——

  他是真的不喜歡宋慧恩。

  在嚴景看來,這個世界上結交人的方式有兩種。

  一種是當朋友,親人,愛人————

  這些關係中人與人的連接是感情,是品德,是一些難以形容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還有一種則是更純粹的壓制和被壓制的關係。

  無論是上下級,還是敵人,又或者是利益合作————

  在這些關係中作為連接物的東西是利益,是恐懼,是信任————

  宋慧恩不會是一個好的合作者,她沒有所謂的信任可言,而對於利益,她的胃口又太大。

  而她也不會是一個好的下級,因為她沒有所謂的恐懼,也沒有尊敬這麼一說。

  在任何時候,她都習慣當一個攪局者,即使是看見嚴景在婚禮上的表現,她考慮的還是和戰蒼天一起站在人更多的一邊打上大監獄來。

  甚至在看見嚴景殺了戰蒼天之後,她都還是在最後時刻用了能力尋找翻盤的機會。

  她的野心太大,而恐懼太小。

  不能說她是錯的,只是她恰巧是嚴景的敵人。

  對於這樣的人,嚴景找不到她應該在一個什麼樣合適的位置,所以就把她給殺了。

  這就是他全部的心路歷程。

  至於其他人。

  翁凌霄懂得恐懼,而且有自己的底線(不屑於和罪犯合作)。

  白晨和白悅之間有感情的維繫,而且對於空域的居民似乎也有著一定的情感。

  周冕則至少是會害怕的。

  所以他們就活了下來。

  船上需要一些九階。

  更準確來說,大監獄需要一些九階。

  雖然嚴景不善於管理,卻也懂得這一點。

  就這樣,吹著口哨,嚴景走到了特殊牢房之中。

  來到了其中最熟悉的那一間。

  「你來啦!」

  溫喬抬起頭,也不管沒有穿鞋,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一路小跑跑到了嚴景跟前,臉上帶著有些憨憨的卻又溫柔的笑容。

  「你怎麼了?」

  她看見嚴景嘴角的血,表情有些慌亂,趕忙轉過身去拿來紙,將手伸出鐵欄杆。

  但嚴景退後了一步:「溫小姐,我還是那句話,請你自重。」

  「我知道你在找人,我也在找人,在我們兩個各自確認之前,請不要有這種親密的舉動。」嚴景眼神平靜:「如果找錯了人,我覺得我們都會很尷尬。」

  「啊————啊————是————是這樣的————」溫喬強忍著心疼,將手又收了回來:「是的,不能這樣————」

  「所以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嚴景看著溫喬。

  溫喬抿了抿嘴,手緊緊攥著睡衣的衣角。

  一如既往,一旦到了這個話題,她就不會再說了。

  嚴景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給的暗示找的線索已經夠多了。

  給她做的盒飯,提出的問題,還有看見的報紙————

  但溫喬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不能先回答。

  他覺得自己現在生活很幸福,他不會拿自己的一切去賭。

  如果賭錯了的話,他身邊的人都會蒙受無妄之災。

  「那換個問題。」

  嚴景眼神依舊平靜:「你還是想要為牧天獻祭嗎?」

  「我————答應牧天了————還有寧偉————」溫喬怯生生地開口。

  嚴景眉眼跳了跳:「你後來又見過寧偉?」

  他只知道之前寧偉和溫喬做過交易,當時溫喬幫寧偉預言了大監獄的未來,森林被凍結,天空在墜落,海洋在崩裂————

  現在這些都應驗了。

  但當時是因為小信一直在跟著寧偉。

  所以寧偉和溫喬的後面見面,他並不知情。

  「是。」

  溫喬緊緊攥著衣角,低著腦袋,像個犯錯的孩子:「我讓他幫你————」

  「然後把你自己的命賣給了牧天。」

  「不,不是,是獻祭。」溫喬覺得嚴景的說法不太好聽。

  「所以你現在還是這麼決定的?」


  」

  沉默了幾秒之後,溫喬點了點頭:「我下一次轉世一定就能夠找到我要找的人了。

  」

  「但我不會再去下一次了。」

  嚴景目光平靜:「所有的事情都會終結在這一次。」

  「為什麼呢?」溫喬有點慌了,緊緊抓著鐵欄杆,完全沒有注意到嚴景用的是「我」這個字眼。

  「沒有為什麼,因為就在這一世了。」嚴景面色平靜。

  「不,不會的————牧天如果踏入了十階,你肯定也會去下一世的————」溫喬低著頭,不斷開口,整個人好像完全慌亂了,雙手像是雞爪子一樣,不斷發抖。

  「所以你要怎麼確認下一世的我是不是完全甦醒呢?」

  嚴景的話直接讓溫喬愣住了。

  「下一世————下一世肯定可以的————這一世已經很像了————」

  溫喬急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嚴景面色卻仍然平靜:「不,不會再有下一世了。」

  「即使牧天踏入了十階也一樣,我拼盡全力會把他殺死,沒有下一世了。」

  「不,不會的————」溫喬真的慌了,她哆哆嗦嗦地抬起雙手,想要進行占卜,可渾身的詭能根本不聽使喚,幾次凝聚都失敗了,鼻涕和眼淚都流了一臉,整個人在害怕地發抖。

  現在的她看起來不像是九階。

  就像是嚴景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的印象。

  一個被保護的很好的女人,即使三十歲了,卻還是和女孩一樣的女人。

  「我說的是真的。」嚴景看著溫喬哭的梨花帶雨,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冷著臉開口:「一切就在這一世了。」

  「肯定有下一世!」

  溫喬聲音忽然提高了好幾個度,眼淚從眼角瘋狂滑落:「這一世很像了————下一世肯定就是他了————」

  「這一世哪裡不像呢?」嚴景看著溫喬。

  「他才不會看著我哭!!!」

  溫喬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哭的說話都說不清楚:「我家————我家————小————才不會看著我哭————也不捨得我哭————」

  「他每次都————都給我擦眼淚————」

  聽著溫喬的話,嚴景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他還是忍住了:「人都是會變的。」

  「他不會變的!!!」

  溫喬站起身,雙手伸出了欄杆,抓住了嚴景的領口,雙目通紅,表情倔強:「他永遠不會變!!!我們兩個說好了!永遠都不會變!!!」

  從那天下午開始,從那顆樹下開始,兩人就說過了。

  嚴景目光平靜,手輕輕抓住溫喬的手:「可人真的會變的。」

  「我找的人也絕對不會這樣揪住我的領口。

  3

  「我可能找錯人了,抱歉。」

  說完,嚴景將溫喬的手從自己的領口上拿開,暗暗深吸一口氣,不去看愣在原地舉著手的溫喬,轉過了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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