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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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嚴景的話,牧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嚴景的眼睛。

  嚴景也沒再說話,靜靜地看向牧天。

  他知道,牧天在觀察他的靈魂。

  但他早已開啟了石態。

  牧天只比他高出了兩階。

  數秒後,牧天徐徐收回了視線。

  「你在撒謊。」

  牧天開口。

  嚴景目光淡然,笑笑:

  「無論您怎麼說,我也是這番話。」

  「您告訴我更多,我想想辦法,現在知道的這些消息,我真想不出來什麼招了。」

  牧天轉過身,似乎是不想再談論這件事。

  而就當嚴景再次拿起礦泉水的時候,他的聲音終於響起:

  「我想要晉升十階。」

  「臨啟日將至,有了十階,至少能自保。」

  「可惜,這一步對於我來說終究是急於求成,導致根基受了很嚴重的傷。」

  「我有一套上古時代的祭陣,能夠獻祭一名和我位階相差不多的生靈,以獲得神明恩賜。」「但……需要那名生靈心甘情願。」

  「這時候,巫陸那邊送來了溫喬和溫煦。」

  「溫喬主動找到我。」

  「她似乎有某種預知的能力,知道我在尋找什麼,所以她告訴我,如果我放了溫煦,她願意做這筆交易。」

  「但當時的我狀態還很好,也不喜歡她和我說話的口吻,最關鍵的是,我不相信她,如果她在獻祭階段忽然反水,那一切就完了,所以我拒絕了她。」

  「轉而用一種更為激進的方式希望讓她屈服。」

  「而找了另外的方法希望能夠成功。」

  「但最終……」

  牧天頓了頓:

  「別的方法失效了。」

  「我的狀態也每況愈下。」

  「我再次找到她,想要達成之前的交易。」

  「她沒答應?」嚴景在這時候忽然插了一句話。

  牧天搖了搖頭:

  「不,她答應了。」

  「但事情奇怪的地方不在於她答應了。」

  「在於她的態度。」

  「怎麼說呢,上次的她很擔心溫煦的情況,情緒並不高,但現在好像變了。」

  「她情緒很高漲,而且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也完全沒有害怕這麼一說。」

  「就好像……死亡是美妙的。」

  「不僅如此,我甚至隱約感覺……她還在期待著溫煦的死亡。」

  「我的感覺不會有錯,我見過太多死者,也見過太多亡魂,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別的事情,甚至可能是陰謀。」

  「在兩個時間節點之間,兩個人都有明顯的轉折,我想他們兩個應該是見過面。」

  「或者轉折點在於神藏地,我的失敗使得我們兩個的主動權調轉了,當然,我還沒有搞清楚這其中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現在溫煦的表現,已經印證了我的部分猜想。」

  牧天說完了。

  他看向嚴景。

  說實在的,他並不覺得嚴景能夠從他剛剛說的話中推理出什麼。

  溫喬情緒變了。

  溫煦變強了。

  這裡面會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他不太清楚。

  或許他是清楚的,只是無論如何,對於他來說,只要溫喬願意參加獻祭,這就夠了。

  所以清楚或者不清楚似乎也不重要。

  但現在來看,溫煦忽然反水,其中深意就很值得思考了。

  或許這原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如果真是如此,他現在可以說無限被動,只能等輸。

  所以他擡頭看向嚴景,想看看嚴景能說出些什麼。

  但嚴景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且不是一小會兒。


  他坐在沙發上,雙眼微闔,一思考就是大半個小時。

  直到大半個小時之後,他捋清楚了頭緒。

  睜開眼,看向牧天:

  「我要見溫喬一面。」

  這是嚴景第二次來特殊牢房。

  上一次來,是來檢查潭言的屍體。

  很快,他走到了溫喬的房間前,見到了那個傳聞中的女人。

  眼前的人他其實見過很多面,在記憶里,在畫像上,在小信的描述中,在水晶球的夢裡,但如果是劃定範圍在現實,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夕陽混合著風吹過欄杆,淡橙色的光落在兩人之間,將兩人影子一左一右地拉長。

  「您好。」

  溫喬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嚴景,笑道:

  「我叫溫喬。」

  她走到鐵欄杆旁,伸出手,穿過欄杆。

  嚴景沒有伸手。

  如果他是溫煦的話,他會伸手。

  但他不是,而對面對於嚴景這個身份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

  根據他的推算,溫喬很可能來自於斷代。

  經歷過不知道多少次輪迴。

  看見嚴景沒有伸手,溫喬抿了抿嘴,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失落,把手收了回來。

  「嚴景,本次大監獄叛亂事件的專員。」

  嚴景淡淡開口。

  溫喬點點頭:

  「我知道您。」

  「嗯。」

  嚴景面色冷淡:

  「這次來是想和您問些關於您的事情。」

  「您說。」

  溫喬抿著嘴,手乖乖地放在身體兩側。

  嚴景皺了皺眉。

  眼前這個女人果然是危險人物。

  一舉一動都很刻意,似乎在進行某種引導。

  使得他的心有點亂。

  他盡力保持著冷靜:

  「荒林那邊暴亂了,發動暴亂的人,是您的弟弟,溫煦。」

  「您在聽我說話嗎?」

  嚴景朝女人揮了揮手。

  剛剛他說話的時候,女人一直在看著他的眼睛。

  很顯然,應該又是在動用某種危險的能力。

  幸好他已經提前開啟了石態。

  「在的。」

  女人像是剛回過神來一樣,連忙道歉:

  「不好意思,專員,我……我走神了,您能再說一遍嗎?」

  「不用了。」

  嚴景擺擺手:

  「下一個問題。」

  「潭言是不是你殺的?」

  「……這個……這……」

  女人面色猶豫,最後,看向嚴景,眨眨眼睛:

  「專員您覺得是不是呢?」

  嚴景又皺了下眉。

  到了這種時候,女人還在嘗試引導了。

  「我是在問您問題,請您嚴肅回答。」

  嚴景開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

  面對看起來似乎生氣了的嚴景,溫喬兩隻手在褲腿上擦了好幾下,而後,語氣試探地開口:「我的意思是……您希望是我殺的嗎?」

  嚴景面色冷冽,用手將鐵欄杆拍的啪啪作響,希望用這種極端一些的行為去除掉女人對自己的影響:「聽好了!溫喬女士!現在是我在對您進行問話!我沒有什麼希望還是不希望,我希望您能配合!」「如果您再動用一些不做所謂的手段,我會立刻請示牧監獄長,對您進行隔離處理!」

  「請不要浪費您和我的時間!!」

  嚴景語氣很重,聲音也大,但話說的不算難聽。

  可他沒想到的是,話音落下之後,對面女人雙眼中忽然就泛起了淚花。

  原本柔和的臉龐就像是一汪湖水,被這點淚花攪的支離破碎。


  嚴景感覺到了不妙。

  雖然知道對面是故意做出這副姿態給自己看,但他心確實有點亂。

  這很不對勁。

  要說漂亮,他殺死過比對面漂亮不少的女人。

  要說身材好,女人穿著一身睡衣,也沒有什麼春光。

  如果是裝可憐,天國陳小晶似乎對他的感情要更加悲情和戲劇一些。

  但他心真的亂了。

  顯然……

  又是某種能力。

  他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而後走向了一邊的黑暗之中,遠離了女人的視線。

  背靠著牆壁。

  這樣一來,他就看不見溫喬的臉了。

  溫喬感受到嚴景眼神中的冰冷,只覺得自己心都要碎完了,在看見嚴景走了之後,兩行眼淚止不住地從眼中流下臉頰。

  她拚命抓住自己的手,指甲扎進肉中,想用疼痛來緩解內心的痛苦。

  可是沒有用。

  真的好痛。

  她想要開口,可一張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

  她其實一開始就沒有什麼選擇。

  對於她來說,眼前這個人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又或者不是,她只有一次機會。

  她不敢選。

  因為害怕選錯。

  所以即使那個在數萬個日夜中夢寐以求的人可能就在眼前,她也只能失聲痛哭。

  可就在她準備放開手腳哭一場的時候,嚴景的聲音忽然又響了起來:

  「現在我們兩個人都看不見了。」

  「溫喬小姐。」

  「您沒必要對我用那種能力,我也不會耍什麼心機,我只說我的推測,您聽著,如果是對的你說個是,如果不對你就別吭聲。」

  「這事情就算結束了。」

  「您看怎麼樣?」

  他還沒走。

  溫喬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抹了抹眼睛:

  「您說。」

  嚴景背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眼神深邃:

  「您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是不是?」

  溫喬聲音微顫。

  「為了找那個您想找的人,您跳入了循環又向前的河裡,是不是?」

  溫喬眼中又泛起了淚花。

  「但那個人的靈魂和您不一樣,就像是兩個人睡覺,您睡的很淺,甚至沒睡,但他睡的很深,所以每次都是您先醒來,而他有可能醒來,有可能醒不來,很多時候,您也分不清,是不是?」

  溫喬手握的很緊,指尖發白。

  「這一次,也還是這樣。」

  嚴景仰起頭,目光中帶著些許憐憫:

  「似乎是某種命運的循環,您被巫師聯盟抓住了,扭送到大監獄,您沒有反抗,一是因為巫陸那邊也有九階,二是因為您根據您身邊那人小時候的表現,隱約覺得他不會甦醒了。」

  「您被抓到了大監獄,做好了進行下一次循環的準備,但您動用了一些方法,算到了那位大監獄長的麻煩,所以您和他做了交易,希望用您的犧牲,來換取您身邊那人的平平安安,算是對於這次循環的圓滿結局。」

  「那位沒答應,反而開始折磨他,逼迫您就範。」

  「我大膽猜測一下,他可能看出了您對於那個人的依戀,所以想讓那個人當面指證您,您對那個人感情如此深,如果那個人背叛了您,或許您就會心如死灰,選擇成全他。」

  「又或者,他其實和您之間立下了某個賭約,賭那個人會不會背叛您。」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

  「但無論如何。」

  「您很難過,卻也沒有什麼動作,一是進了大監獄,反抗似乎也沒有太大作用,二是您知道,您身邊那人不是您期待的人,所以他遲早會把你供出去。」

  「就像是命運的循環,每一次都如此。」

  這一次,沒有等嚴景問,溫喬先開了口。

  嚴景沒聽出來溫喬語氣中暗含的那一絲絲期待和急切,繼續道:


  「您其實可以直接暴露身份,或者問那個人,但您沒有,或許是因為您不能暴露,或者一旦主動開口,那個人就會陷入持續的沉眠。」

  「但事情的關鍵轉折出現了,溫煦的性情忽然變了,實力大增,所以您似乎覺得是您等的那個人回來了,可您又不太確定,所以您做了一個自認為對的選擇。」

  「那就是開啟下一次循環。」

  「每一次循環那位都會比上一次更甦醒一點。」

  「即使這次不是,下一次也一定是。」

  「您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有了赴死的念頭。」

  「您很著急。」

  「甚至迫不及待。」

  嚴景話音未落,溫喬忽然輕聲開口:

  「臨啟日就要到了。」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嚴景點點頭。

  這樣一來,他的猜測就全部對了。

  系統面板上已經顯示他三個任務全部完成。

  隨時可以離開。

  他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忽然腳步一頓:

  「別怪我多嘴。」

  「有些事情,您該放下就放下吧。」

  「這麼多次循環,您永遠是勇敢的那個。」

  「但一個人的勇敢是不夠的。」

  「有些問題,不是時間拉長就能夠有解。」

  「這道題是給勇敢者出的,怯懦的他還沒學會怎麼答。」

  這次,溫喬沒再說是。

  這就意味著嚴景是錯的。

  或者說,她覺得嚴景是錯的。

  嚴景也沒再追問,轉而開口道:

  「最後一個問題。」

  「您問。」

  溫喬深吸了一口氣。

  她調整了站姿,貼近欄杆,側耳傾聽。

  只是一個動作,就感黨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她希望嚴景問的那個問題是她心中的那樣,她希望嚴景告訴自己他就是那個自己在等的人。但……

  「您等的那個人,是巫煦對吧?」

  不對嗎?面對突如其來的沉默,嚴景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這是他一切推理的核心,如果說之前的事情都是對的,這個推測沒道理不對。

  但過了幾秒後,溫喬低低的聲音從身側的月光中傳來:

  「嗯。」

  嚴景點點頭。

  這就對了。

  「再見,祝您好夢。」

  說完,嚴景走出了特殊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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