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手刃(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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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手刃(二更)

  「……」

  在王如是的一句話下,圍觀眾人,紛紛猜測起身穿大衣的老爺子的身份。

  一時間,眾說紛紜。

  很快,一種最具備可信度的說法傳遞開來:

  這位老者,和當年一氣武館挑戰失敗被處死的那位親傳弟子很是相像。

  有人翻出了當年的報導,想和老爺子的樣貌對照,但是老爺子已經走的很高了,看不真切,只能根據記憶對比。

  「等會兒……這報導上說那位親傳弟子敗在第十七家武館,他敗在了誰的手下?」

  有人問道。

  「好,好像就是王宗師!」

  有人翻開報導。

  ……

  「轟隆隆!!!」

  剛剛就已經積雲密布的天空中,忽然響起了雷聲,豆大的雨點,飄然落下。

  「……」

  老爺子面不改色。

  當年,他就是敗在了對面這個身著黃色長袍的男人手中。

  那是一次徹底改寫了他命運的交手。

  若是他贏了,會是怎麼樣他不清楚,可能會倒在最後一家武館,也可能贏下所有武館「功成名就」。

  但他知道如果輸了會怎麼樣。

  好像也就還好。

  是的,也就還好。

  他慶幸自己還能這樣對自己說。

  六十年的人生里,前十年給了爸媽,後面三十年給了師門,最後這不到二十年他給了自己。

  雨點落在了他的臉上,打濕了他的長髮和大衣。

  他脫掉了軍大衣,小心迭好,而後望向對面的王如是,拿出了腰間的單鋒劍。

  這是他唯一的一件一直帶在身上的兵刃。

  這一舉動立刻被周圍的人發現了:

  「換了,上個落敗的肖大師用的是朴刀,這劉福沒有繼續用朴刀!」

  「他上次敗在王宗師手下時用的什麼?」

  「好像就是朴刀!」

  「那肯定是落敗之後覺得是兵刃之過,這麼多年過去,找到破解之法了!」

  有人開口道。

  但這番言論立刻遭到反駁。

  「你知道當年王宗師贏他用的什麼嗎?腰刀!」

  「腰刀?!」

  這話一出,引起不少不了解當年那一戰之人的驚呼。

  俗話說,兵刃一寸長一寸強。

  指的是在靈活度相差不多,又不是貼身肉搏的情況下,雙方交手,兵刃越長的便越占據主動。

  而和朴刀相比,腰刀要短上一截。

  若是交手雙方水準相似,朴刀,也不一定比腰刀在靈活度上要弱。

  可以說,朴刀天然克制腰刀!

  「所以當年這一戰被人詬病!占了兵刃的便宜卻以慘敗收場,說到底,還是基本功不到家!」

  有了解當年狀況的人開口。

  「那就放心了,心魔難破,估計這一戰,他還是會倒在這。」

  「這就是命啊。」

  一時間,圍觀眾人中響起了一股為王如是加油的浪潮,不少人期待著這位王宗師和當年一樣,手刃了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

  特別是如今的老爺子還多了一層被第三湖府淘汰之人的身份。

  「邊流縣,羅笙門下,劉福。」

  老爺子右腳和左腳一擋一橫,擺好了架勢。

  兩人遙遙對立。

  這次先動的是老爺子。

  右手前探,三指反握劍,兩指向前,抹向王如是的雙眼。

  面對這招先發的金絲抹眉,王如是面色平靜,背在身後的雙手探出,卻不是什麼腰刀,而是一對詭異兵刃,雙刃沖內,形似月牙,在手中開合交織,一陰一陽,狀似鴛鴦。

  「子午鴛鴦鉞!」


  有人認出了兵刃的名字,這對兵刃相比於大多數兵刃而言,練習難度極大,往往傷人前先傷己。

  可一旦練成,便往往能占據主動。

  雙手刃對雙手刃,這局是真好看了。

  王如是雄鉞斬向老爺子伸出的兩指,雌鉞則刺向老爺子胸口。

  金石之音響起,老爺子左手中的單鋒劍和雌鉞相交,右手中的劍刃則斬在了雄鉞之上,兩指懸在王如是眼前兩寸處,不得再進。

  王如是手中鉞刃上挑,此刻這對兵刃的優勢展現出來,彎曲自如,刃口直指老爺子手腕,可出乎王如是意料的,老爺子不退反進,手中單鋒劍劃著名鉞刃而過,手指距離雙眼,只差一寸。

  王如是不得已收了力,若是再往上挑,已經向前的老爺子只能傷手臂,而他會瞎眼。

  但老爺子再進,手中單鋒劍化反為正,斬向對方脖頸。

  這一幕讓王如是皺了眉。

  他記得十餘年前,老爺子的招式不像是今天這般大開大合,而是要細膩的多,怎麼年紀上去了,打法卻好似變年輕了。

  不得已,他只能再向後退。

  可這一退,就退出問題了。

  老爺子手中的雙劍,忽然提速了一般,揮出一抹抹寒光,斬開了雨幕,也劈開了王如是的勢。

  「叮——」

  「叮叮叮——」

  那劍刃的速度在數秒之間提高到了極致,與子午鴛鴦鉞相撞,王如是沒有預料到對面提勢之快,之前退的那一步如今成了伏筆,只能不停向後退去。

  兵刃相交,短短几秒,他就被逼到了那天階所化的擂台邊緣。

  這一幕看的台下眾人揪心。

  平日裡雖然擂台也有不得出界一說,但終歸性命無憂,此刻的高空之中,若是王如是現在摔下,在沒修為的情況下,基本不可能保住性命。

  「不急,到了邊界,只需挑力側身即可,同樣是高台,那劉福不敢發力。」

  有高手點出破綻。

  按照常理而言,若是正常擂台比拼,得勢那一方將另一方逼到角落後,不說拿出十成力,少說也有九成力,但現在是數十米高空,若是劉老爺子使出全力,被王如是一挑一撥,側身躲過,那摔下去的,將會是劉老爺子。

  可很快,眾人發現了端倪。

  那雨中白袍身影,站在離邊緣一米之處,手中雙劍揮舞,身體竟巍然不動。

  俗話說手隨身動,此刻老爺子卻展現出了高出眾人認知的對於力道的掌控。

  只一雙手,一對劍,斬的白光陣陣,那雨幕竟都隱約有了分離之勢。

  而對面的王如是,此刻臉上滿是水滴,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眾人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

  那可是一代宗師,曾經以劣勢兵刃打敗對面的高手,如今再戰卻身陷囹圄了,距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

  「出腿!」

  有聲音從人群中傳出,遭到眾人謾罵。

  誰都知道比武之間,出腿是大忌,看似能打的對面出其不意,若是被對方躲過,這腿一出,就會失了下盤,尤其王如是此刻還在邊緣地帶,重心一丟,必定跌落到台下。

  那人被找了出來,被罵的狗血淋頭。

  「王宗師加油!!!」

  有人高喊,越來越多的人也開始跟著喊了起來。

  此刻,比拼的就是意志力,看劉福會不會露出破綻,王如是又能否找到那一線生機。

  只要給王如是一個機會,側身躲過一擊,調整位置,這次比拼,未必沒有轉機。

  眾人眾志成城,呼聲在雨幕中化作洪流,竟然隱隱使得雨霧蒸騰,白煙驟起,宛若神跡。

  卻不想此刻的王如是壓力大到爆炸。

  他的確在尋找破綻,卻不是眾人所想的側身躲閃,而是死死盯著老爺子的腰間,希望能在漫天劍光之中找到一個機會。

  不是這擊。

  不是這擊。

  這擊也不是。

  他整個人汗如雨下,手中的子午鴛鴦鉞幾乎要脫力,卻還是緊緊盯著老爺子的右腰之處,尋找破綻,這想法幾乎已經成了執念,化作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不是。不是。

  還是不是!!!

  破綻為什麼還不出來?!!

  他有些要陷入瘋狂了,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中布滿血絲。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時,忽然,他捕捉到了一個空隙,老爺子的右腰暴露在了劍光之外,頓時心中狂喜!

  而後,在眾人注視中,他抬起了右腿!

  一記側踢!

  目標,直指老爺子的右側腰腹!

  「……」

  「砰!」

  一聲悶響。

  王如是眼神中喜悅幾乎要溢出來,踢中了!!!

  可當他抬起頭,面對他的,卻是老爺子略帶些戲謔的目光。

  為什麼?!

  王如是懵了。

  為什麼對面沒有倒下?

  甚至就是吃痛都沒有?!

  就在他分神的間隙,老爺子右手中的單鋒劍已經隨著手臂的滑動劃出了一條銀色弧線,斬在了他的胸口。

  「噗呲!」

  鮮血飆漸。

  緊接著,老爺子左手向下一刺,王如是唯一支撐的左腿無法躲閃,直接被扎中,在劇痛中倒地,鮮血飆漸。

  「暗疾……你暗疾為何不在那了……」

  倒在地上的王如是開口,說的話卻讓老爺子目光冷然。

  「你怎麼知道是暗疾,不是命門?」

  當年他敗在對面之手,便是交手途中,被對面抓住機會猛攻三處暗疾之一的右腰,最後不敵,喋血落敗。

  「……」

  王如是驚恐的看著老爺子手中的雙劍:

  「你不能……不能殺我……當年我未曾殺你……」

  「誰和你說的我暗疾的事情?」

  老爺子立在雨中,眼神和雨水一樣冰冷,居高臨下地看向王自如。

  「是徐誠毅!是徐誠毅找到我,說你們師門已有安排,你必須落敗,師門方可立足!怪不得我,真怪不得我!!!」

  他開口,已經不顧什麼面子,剛剛老爺子一路走來,除了開頭的孟千秋,其餘之人,無不一刀斃命。

  他怕了,他是王宗師,在第三湖府地位至高無上,他還沒活夠。

  「你不能殺我,我是宗師!殺第三湖府宗師者,與第三湖府不死不休!!!」

  他恐懼地大喊,聲音,傳到了下方。

  「你不懂。」

  老爺子搖搖頭:

  「你轉頭,看看下方的人。」

  王如是疑惑無比,卻只能照做,他低下頭,透過透明的擂台看向下方圍觀的眾人。

  鄙夷,冷漠,竊竊私語,期待著下一個人登場,眾人神態各異,一雙雙帶著厭棄的眼睛掃向擂台,不止是望向老爺子,也同時望向他。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懂這個湖府。」

  老爺子低聲開口,手中單峰劍揮舞,挑斷了陷入絕望的王如是的手筋腳筋。

  而後,轉身準備離去。

  「殺……殺了我吧……」

  王如是面若死灰,在看到眾人表情之後,他改了主意。

  但老爺子已經登階離去。

  王如是已經死了,一如當年的劉福。

  這裡是第三湖府。

  這裡容不下不是第三湖府的武師,也容不下弱者。

  緊接著。

  第十八武館,第十九武館,第二十武館……

  地面上眾人的吶喊助威聲越來越大。

  直至最後的第一武館的宗師出場,那聲音已經大到了巔峰,撼動了整個第三湖府。

  近乎所有人都在聲嘶力竭地怒吼,吼到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到雙目通紅。

  他們只希望,那道白袍身影能夠倒地。

  但最後,隨著第一武館宗師在絕望中死去。


  震天的吶喊聲忽然就停了下來。

  瀟瀟雨幕中。

  地上眾人,只感覺由內而外的一陣發冷,渾身開始打哆嗦。

  「我們回家吧……」

  有人受不了了,不願意再看後面的結局,想要回家。

  他們怕了,怕老爺子真的能成。

  這想法不只是個別人有,很快,竟然真的有一部分人在大雨滂沱中找了各種藉口離去,躲回了家裡。

  「不看了不看了,回家睡覺,困了……」

  「武道早就落寞了,現在第三湖府已經不靠武行了……」

  「垃圾武館,不看了,明天早上還要上工,輸贏關我鳥事。」

  「贏了又怎麼樣,這都什麼年代了,一群人真有意思,看個樂得了……」

  諸如此類的聲音響起。

  台階的最上方,那老者看著離去眾人一張張醜惡的臉龐,臉上露出一抹說不清是得意還是悲戚的笑容:

  「藏私藏私,藏到最後,就是這般下場,這就是現在的武行,這就是現在的第三湖府。」

  「讓人噁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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