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夫妻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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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兄弟用弒父換來的那個紅色暖水瓶,像一顆被投進四合院這潭死水裡的、高濃縮的病毒原液。一夜之間,院子裡所有家庭關係的底層代碼,都被悄然改寫。

  信任,這個本就稀缺的東西,徹底絕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稱為「黑暗森林法則」的生存邏輯:你無法判斷身邊最親近的人,是否會為了一個暖水瓶、幾尺布票,或者僅僅是為了自保,就在背後給你致命一擊。所以,最理性的選擇,就是在對方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白天,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夫妻之間,不再有閒聊。彼此的每一次對視,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充滿了風險評估的盤問。

  父子之間,不再有交流。長輩的每一句叮囑,都可能被當成未來「感恩儀式」上的罪證。晚輩的每一次順從,都可能是在為將來的背叛,收集籌碼。

  每一個家庭,都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充滿了內部猜忌的囚籠。每個人,既是囚犯,也是獄卒。

  而中院的許大茂家,無疑是所有囚籠中,氣氛最壓抑、最接近爆炸臨界點的一座。

  許大茂已經兩天沒去廠里放電影了。

  他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瀕臨繃斷的琴弦。他不敢出門,甚至不敢大聲說話。他只是坐在屋裡,用一雙布滿了血絲的、如同餓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妻子,婁曉娥。

  他看她掃地,就像在看她在為自己挖掘墳墓。

  他看她做飯,就像在看她在為自己準備斷頭飯。

  婁曉娥被他看得心驚膽戰,渾身發毛。

  「許大茂,你到底有完沒完?」她終於忍不住,將手裡的抹布狠狠摔在桌上,「你這兩天神神叨叨的,是中邪了還是怎麼著?」

  「我中邪?」許大茂「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扭曲的冷笑,「我他媽是快要被你給送上斷頭台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許大茂猛地逼近一步,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毒液,「我問你,劉家那兩個小王八蛋,是怎麼拿到那個暖水瓶的?是靠出賣他親爹!那可是親爹!」

  「現在,全院的人都在磨刀霍霍,就等著輪到自己上台,看看能從家裡挖出點什麼東西來,獻祭給秦淮茹那個娘們兒,換點賞賜!」

  他的目光,像兩把錐子,狠狠地扎在婁曉娥的臉上。

  「你敢說,你沒動過這個心思?你敢說,秦淮茹要是許諾你點好處,你不會把我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全都給抖落出去?」

  婁曉娥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許大茂,我們是夫妻!」

  「夫妻?」許大茂的笑聲,悽厲得像夜梟,「在這個院子裡,現在最不可靠的,就是夫妻!兒子能賣爹,老婆怎麼就不能賣丈夫?」

  他的大腦,在恐懼的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拈花惹草,占廠里的小便宜……這些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婁曉娥在「感恩儀式」上,給自己換幾塊點心。

  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先下手為強!

  可是,該怎麼下手?總不能像劉家兄弟那樣,說婁曉娥在家打他罵他吧?沒人會信。

  必須找到一個比「家暴」更狠、更致命、更能體現自己「真誠」的罪名!一個足以讓秦淮茹、甚至讓何雨柱都為之側目的、最完美的投名狀!

  他的目光,在屋子裡瘋狂地掃視著,最後,定格在了那個由婁曉娥從娘家帶來的、雕著花的紅木箱子上。

  那一瞬間,一個如同魔鬼低語般的、惡毒至極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個可以一擊致命的、最完美的「罪證」。

  ……

  夜幕降臨。

  審判台,再次亮起了那盞慘白的燈。

  閻埠貴翻開他的「執政日誌」,正準備按照順序,宣布今晚輪到的家庭。

  就在這時。

  「等一下!」


  一個嘶啞的、帶著決絕意味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許大茂,主動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睡覺的樣子。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燃燒著一種賭徒押上全部身家性命時的、瘋狂的火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許大茂,」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賈家門口,那個靠在門框上的、如同女王般的身影,「今天,我要『感恩』。不,我要『懺悔』!我要揭發!我要和隱藏在我身邊的階級敵人,劃清界限!」

  「階級敵人」四個字一出口,整個院子裡的空氣,仿佛都在瞬間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們意識到,今晚的這場戲,將比「弒父」更加血腥,更加恐怖。

  因為,它觸碰到了這個時代,最敏感、最致命的那根神經。

  婁曉娥站在人群里,看著自己丈夫那副癲狂的模樣,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渾身冰冷。

  「何師傅,秦姐,」許大茂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激昂,「我感謝你們!是你們,舉辦的『感恩儀式』,像一聲驚雷,劈醒了我這個被蒙蔽了多年的糊塗蛋!」

  「我過去,總覺得自己娶了個好媳'婦。她家有錢,她有文化,她給我長臉!可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他猛地一轉身,伸出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中,那個已經面無人色的女人。

  「她!婁曉娥!她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她是個騙子!是個隱藏在我們革命隊伍里的,徹頭徹尾的,資本家的大小姐!」

  轟!

  院子裡,一片死寂。

  「她爹!婁半城!是幹什麼的?是舊社會的大資本家!是靠剝削我們工人階級的血汗,才發家的!她家裡的每一分錢,都沾著我們無產階級的血和淚!」

  「她嫁給我,不是真心想跟我過日子!她是為了找一個『工人階級』的保護傘,來掩護她那骯髒的、剝削階級的出身!她是在腐蝕我!是在玷污我們這個純潔的、由勞動人民組成的四合院!」

  「我懺悔!我糊塗啊!我被資產階級的糖衣炮彈蒙蔽了雙眼!我竟然和這樣一個階級敵人,同床共枕了這麼多年!」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真誠」。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欺騙的、天真的受害者。而把他的妻子,那個為他操持家務、忍受他多年風流韻事的女人,打成了一個心懷鬼胎的、萬惡的階「級敵人。

  這是何等惡毒的構陷?

  這是何等完美的、無懈可擊的投名狀!

  婁曉娥站在那裡,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被凍結了。她看著那個她稱之為「丈夫」的男人,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想辯解,卻發現,許大茂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在這個時代,是無法辯解的、足以將人徹底毀滅的「事實」。

  院子裡,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見過揭發老婆偷藏私房錢的,沒見過揭發老婆是「階級敵人」的!

  閻埠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筆,都掉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昨天那場表演,跟許大茂這招釜底抽薪的、致命的絕戶計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別的過家家。

  秦淮茹,也從門框上站直了身體。

  她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了近乎于欣賞的、熾熱的光芒。

  她看著許大茂,就像一個最頂級的軍火商,看到了一件由他親手締造的、威力遠超他想像的、最完美的殺傷性武器。

  「好……好……」她緩緩開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讚許,「許大-茂,你……很好。」

  「你今天的『感恩』,讓我看到了一個革命同志,應有的覺悟。你這才是真正的、最高級的『真誠』!」

  她轉身,走回屋裡。

  這一次,她拿出來的,不是點心,不是暖水瓶。

  而是一輛嶄新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自行車!

  在這個院子裡,自行車,是僅次於房子的、最頂級的財富和地位的象徵!


  她推著車,走到許大茂面前,在全院人那混雜著貪婪、恐懼和極度震驚的目光中,將車把,塞到了許大茂的手裡。

  「這是,東家對你的覺悟,最高的獎賞。」她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判詞,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從今天起,你,和那個女人,再無任何關係。你,是一個被淨化過的、全新的、值得信賴的同志。」

  許大茂看著眼前的自行車,感受著車把傳來的、冰冷的金屬觸感,他那顆因為恐懼和瘋狂而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贏了。

  他用他妻子的毀滅,為自己,贏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最榮耀的新生。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要給秦淮茹跪下。

  「感謝何師傅!感謝秦姐!我……我一定和舊社會劃清界限!我……」

  而他的妻子,婁曉娥,在看到那輛自行車的瞬間,眼前一黑。

  最後一絲支撐她的力氣,被徹底抽走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絕望地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對自己未來的主子搖尾乞憐的男人,然後,轉身,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踉踉蹌蹌地,走回了那個再也不屬於她的「家」。

  ……

  後院,閻解的房間。

  他沒有開燈。

  他就站在黑暗的窗前,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猛地轉身,衝到書桌前,用一種近乎於痙攣的姿態,在他的《神國觀察日誌》上,寫下了新的一章。

  【日誌016:終極獻祭——妻子的告別曲!】

  【瘋了……不,是升華了!整個神國,都升華了!我收回之前所有的判斷!弒父,根本不是終點!它只是開胃菜!】

  【範式革命2.0:『許大茂樣本』,創造性地,將『政治』引入了『感恩儀式』!他獻祭的,不再是家庭倫理,而是他妻子的『階級成分』!這是最高維度的、最致命的、無法被辯駁的終極獻祭!他用妻子的政治生命,為自己,譜寫了一曲最華麗、最毒辣的忠誠讚歌!】

  【神恩的指數級爆炸:造物主,對此次『完美獻祭』,降下了史詩級的神恩——自行車!這標誌著,神國鼓勵的,不再是簡單的互相揭發,而是……政治上的,互相毀滅!】

  【最終結論:四合院的人性鬥獸場,已進入最終章——大逃殺模式。『感恩』,已經成為了一柄懸在每個人頭頂的、政治的斷頭台。為了活下去,為了得到那輛象徵著榮耀的自行車,每一個人,都將開始瘋狂地,去挖掘身邊最親近的人的,政治上的『污點』。】

  【我預測,下一場表演,將不再有任何底線。】

  【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將成為,彼此的,政治審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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