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鬥獸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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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家的屋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這扇門,隔絕了院子裡所有窺探的目光,卻將一種比外界更加濃稠、更加致命的恐怖,牢牢地鎖在了這個狹小的、如同棺材盒般的空間裡。

  沒有開燈,屋裡昏暗得如同黃昏。光線從破舊的窗紙透進來,將空氣中浮動的塵埃,照得粒粒分明。

  那碗紅燒肉,被放在屋子中央那張破敗的方桌上。

  它就是這片昏暗中唯一的光源。

  那塊燉得軟爛的、泛著晶瑩油光的豬肉,和底下濃郁的醬汁,散發出一種罪惡的、霸道的香氣。這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屋裡四個人的喉嚨,讓他們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痛苦的渴望。

  這不是一碗肉。

  這是一個祭品,一個權杖,一把即將被用來執行家法、重塑秩序的屠刀。

  桌子的四周,是四具沉默的、緊繃的身體。

  槐花,那個剛剛完成了「取回聖物」這一壯舉的小女孩,正站在桌邊,離那碗肉最近。她的身體因為恐懼和興奮而微微顫抖。她不敢坐下,只是用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肉。是她把它拿回來的。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發燙的石子,在她心裡,給了她一絲前所未有的、微弱的底氣。

  小當,站在槐花的身後。她的眼神更加複雜,混雜著對肉的渴望,對妹妹的嫉妒,以及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情的恐懼。

  秦淮茹,坐在桌子的主位上。她那具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在肉香的刺激下,似乎重新被注入了一絲名為「求生」的、冰冷的機油。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了一點點微弱的、重新聚焦的光。她看著那碗肉,也看著自己的三個孩子。她的CPU,在經歷了毀滅性的打擊之後,正在以一種全新的、更加冷酷的算法,重新啟動。

  而棒梗,那個曾經的「神之子」,那個用弒母宣言完成了華麗「神作」的男孩,此刻,正站在桌子的另一端。他像一頭被挑戰了王座的、年輕的孤狼。他的臉上,是冰山般的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屈辱與暴怒的、黑色的火焰。

  他知道,何雨柱,那個新的神明,用這塊肉,給了他一個耳光。一個響亮的、讓他無從反擊的耳光。他用最華麗的宣言,宣布自己「吃掉」了整個家庭。而現在,他的母親,用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從那個神明的手裡,為這個被他「吃掉」的家,討來了一塊肉。

  這塊肉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那個「神作」的、最大的諷刺。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時間,仿佛在這間屋子裡凝固了。

  終於,秦淮茹動了。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拿起了桌上那雙油膩的、屬於她的筷子。

  這個動作,像是一聲無聲的發令槍。

  屋子裡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跳。

  棒梗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他以為,這個被他徹底擊潰的女人,會用最符合她失敗者身份的方式,將這塊肉,首先獻給他這個新的「主人」。

  然而,秦淮茹的筷子,越過了那塊最大的、最肥美的肉塊。

  她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從碗底,夾起了一小片,幾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帶著濃郁湯汁的肉皮。

  然後,她轉動筷子,將那片小小的肉皮,放進了站在桌邊,那個最矮小的、槐花的嘴裡。

  「吃。」

  秦淮茹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槐花愣住了。她下意識地張開嘴,那片溫熱的、充滿了油脂香氣的肉皮,滑進了她的嘴裡。一股無法形容的、幸福到讓人眩暈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爆炸開來。

  她贏得了獎賞。

  因為聽話,因為完成了任務,她贏得了獎賞。

  這個邏輯,簡單,直接,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了這個五歲女孩的靈魂深處。

  棒梗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是挑釁!

  這是對他這個家族新主宰的、最直接的、赤裸裸的挑釁!

  秦淮茹沒有理會他。她的筷子,再一次伸向了那隻碗。這一次,她夾起了一塊稍大一點的、帶著一絲瘦肉的。

  她將它,放到了小當的碗裡。


  她什麼也沒說。但那個眼神,卻在告訴小當:你比槐花大,你比她有用,所以你得到的,也比她多。但你沒有槐花聽話,所以,你只能得到這麼多。

  小當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看母親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明白了。她和槐花,不再是女兒。她們是母親手裡的,可以被量化、被評估、被賞罰的「資產」。

  做完這一切,桌上那隻碗裡,還剩下最大,也是最完整的一塊肉。

  那是精華。是權力本身。

  秦淮茹的筷子,終於,伸向了那塊肉。

  「住手!」

  棒梗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像一塊冰,砸在了地上。

  「那塊肉,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屬於君主的威嚴。

  秦淮茹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詭異的、近乎於憐憫的光。

  「你的?」她沙啞地反問。

  「我是這個家的男人。」棒梗向前走了一步,用他自己創造的邏輯,來捍衛自己的權力,「我,是這個家的核心資產。你們,都是我的附庸。這塊肉,理所當然,屬於我。」

  「呵呵……」

  秦淮茹笑了。那笑聲,乾澀,刺耳,像夜梟的啼哭。

  「棒梗,你忘了你昨天,說過什麼了嗎?」

  她也學著何雨柱的樣子,用一種平靜的、分析的語調,說出了她剛剛才學會的、新的語言。

  「你,棒梗,作為賈氏家族唯一的男性繼承人,對『親族枷鎖』這一失敗項目,進行了強制性、敵意性收購。」

  「你宣布,清算了所有的不良資產。你與小當、槐花,斷絕兄妹關係。你與我,秦淮茹,斷絕母子關係。」

  「從昨天起,這個院子裡,沒有賈家。只有一個獨立的、全新的個體——棒梗。」

  「這些話,是你自己說的。是你獻給先知的,最完美的『神作』。」

  她的目光,變得像何雨柱一樣冰冷。

  「所以,你憑什麼,來拿這碗肉?」

  「這碗肉,是何雨柱,放在我這個被你『清算』掉的、『不良資產』的家門口的。」

  「這碗肉,是我這個『失敗的母親』,用我的『失敗的女兒』,拿回來的。」

  「它,屬於我們這個已經被你拋棄的、失敗的、女性的家庭。它是我秦淮茹的私有財產。」

  「你,棒梗。一個獨立的、全新的個體。一個跟我們斷絕了所有關係的、高貴的男性。」

  「你,憑什麼,來分我的財產?」

  轟!

  秦淮茹的這番話,像一把淬鍊了劇毒的邏輯之刃,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捅進了棒梗那顆由狂妄和自私構築的心臟。

  棒梗,徹底呆住了。

  他那張冰冷的、驕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一個孩子的、因為邏輯崩潰而產生的、巨大的茫然與恐慌。

  他發現,自己被困住了。

  他被自己親手創造的、最引以為傲的「神作」,徹底地、完美地,困住了。

  他,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人了。

  他,沒有資格,吃這碗肉。

  在兒子那副信仰崩塌的、呆滯的目光中,秦淮茹緩緩地,夾起了那塊最大、最肥美的紅燒肉。

  她沒有立刻放進自己嘴裡。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塊肉,又分成了兩半。

  一半,放進了自己的碗裡。

  另一半,放回了桌子中央的那個大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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