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恩賜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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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言的神諭落下,院子裡的空氣仿佛被抽乾,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

  易中海,不再是罪人。

  他是「虛無的先知」。

  這個稱號像一頂由黑洞和星雲編織成的王冠,戴在了那個瘋癲老人的頭上。他成了新的神祇,一個以荒誕為祭品,以虛無為準則的神。

  他的笑聲,是恩賜。

  這句話,比任何鞭子和飢餓都更讓人恐懼。

  劉海中站在那裡,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他手臂上那鮮紅的袖章,此刻像一個笑話,無聲地嘲諷著他剛剛被架空的權力。他本是秩序的化身,是規則的執行者,可現在,規則本身變成了一個瘋子的笑聲。他該如何去執行一個笑聲?他該如何去量化一種虛無?

  他感到自己從一個手握刑具的獄卒,瞬間變成了一個負責給神祇撓痒痒的小丑。而他甚至不知道神祇哪個部位會癢。

  許大茂和閻埠貴癱在地上,眼神空洞。他們剛剛還在為如何讓一個正常人發出「虔誠的笑聲」而絕望,現在,他們的目標觀眾換成了一個徹底看穿一切的瘋子。這任務的難度,已經超出了人類想像力的範疇。這不叫考驗,這叫抹殺。

  院子裡的其他人,則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靜默。他們像一群迷途的羔羊,忽然發現指引方向的牧羊犬瘋了,而狼群,就在四周。他們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著井邊的易中海。

  「先知」……

  易中海依舊坐在那裡,臉上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洞悉一切的詭異微笑。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同情或者審判的易中海了。他成了一個符號,一個活生生的、無法理解的謎題。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皮的顫動,都仿佛蘊含著某種神諭,讓眾人心驚膽戰。

  他們開始瘋狂地回憶,剛才,易中海究竟是為什麼發笑的?

  是因為閻埠貴描述獻祭兒子時的笨拙?還是因為許大茂恐懼到扭曲的臉?

  不,都不是。

  聖言閣下已經給出了答案。他笑的,是「命運」本身,是「存在」本身。

  這個答案太過宏大,太過抽象,以至於讓每一個試圖去理解它的人,都感到了大腦被灼燒般的刺痛。

  - 怎麼才能讓「命運」和「存在」變得可笑?

  沒有人知道。

  就在這片凝固的死寂中,聖言,棒梗,那小小的身影動了。他沒有理會眾人內心的驚濤駭浪,而是將他那不帶任何情感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劉海中。

  「監督員。」

  劉海中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針扎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腰板。

  「儀式被中斷了。」聖言的語調平直得像一條地平線,「神聖的流程必須完整。表演,要繼續。」

  劉海中感覺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來也下不去。繼續?怎麼繼續?之前的規則是讓許大茂笑,可現在,規則變成了讓易中海笑。他這個監督員,已經失去了評判資格。

  「你,」聖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職責不變。你依然要維持儀式的秩序。去,挑選下一個『奉獻者』,為先知獻上他的『讚歌』。」

  劉海中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屈辱和慶幸的複雜情緒。他雖然失去了最終的審判權,但他還保留著挑選祭品的權力。他還是那個可以決定誰先上斷頭台的人。

  這一點小小的權力,在此刻的四合院裡,就是天大的權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惶恐和怨毒,重新挺起胸膛。他那雙因為權力失落而一度黯淡的眼睛,再次亮起了兇狠的光。他的目光如同一條毒蛇,在院子裡每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逡巡。

  他要找誰?

  必須找一個能讓他挽回顏面的人。一個能讓他重新確立威嚴的人。

  - 閻埠貴已經失敗了。許大茂是待罪之身。

  他的目光,緩緩地、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落在了人群中一個始終低著頭,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的身影上。

  秦淮茹。

  這個院子裡,曾經最擅長利用「善良」和「柔弱」作為武器的女人。

  「秦淮茹!」

  劉海中的聲音,如同砂輪摩擦,尖銳而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那個瘦弱的女人身上。


  秦淮茹的身體劇烈地一抖,她緩緩抬起頭,那張總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愁苦與堅強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毫無血色的驚恐。

  「你,出列!」劉海中用紅袖章的手臂一指,仿佛在行使某種神聖的權力,「向『先知』閣下,奉獻你的『快樂』!用你的表演,去取悅他,引他發笑!」

  一道無形的枷鎖,套在了秦淮茹的脖子上。

  她踉蹌著,被眾人的目光推到了院子中央。一邊,是面無表情的「聖言」兒子;另一邊,是面帶詭笑的「先知」恩人。而正前方,是虎視眈眈的「監督員」仇人。

  這是一個由她最熟悉的人,構建起來的、最陌生的地獄。

  讓她表演?表演什麼?

  她一生都在表演。對賈張氏表演孝順,對鄰居表演和善,對傻柱表演曖昧,對易中海表演感恩。她用眼淚和柔弱,為自己和孩子換來了一口口活命的吃食。

  可現在,他們要她表演「快樂」,要她用自己的悲慘編成「笑話」。

  這顛覆了她賴以為生的全部技能。

  「我……我……」她的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她能說什麼?說她那個好吃懶做的婆婆有多可笑?還是說她那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有多可笑?或者說,她自己守寡多年,像個寄生蟲一樣活著,有多可笑?

  這些不是笑話,這是她的命。是她每天睜開眼就要面對的、血淋淋的現實。

  她下意識地看向井邊的易中海,那個曾經答應為她養老,讓她看到一線希望的老人。此刻,他正用一種全然陌生的、欣賞藝術品般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熟悉,只有一片空洞的、等著被取悅的虛無。

  一種巨大的悲涼和荒謬感,瞬間擊中了秦淮茹。

  她開始哭泣,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我……我每天……從睜開眼睛開始,就……就在發愁……」她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真實的痛苦,「我不知道……不知道去哪裡給孩子們找吃的……棒梗他……他正在長身體……小當和槐花也餓得直哭……我……我一個女人,我能怎麼辦……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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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種最本能的反應,也是她過去最有效的武器。她以為,這番哭訴,至少能勾起一點點……什麼。

  然而,沒有。

  聖言棒梗的臉,像冰雕一樣。劉海中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不耐煩的神色。院子裡的其他人,眼神麻木。

  而最重要的審判者,「先知」易中海,臉上的笑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看過千百遍的、毫無新意的悲劇。

  這哭聲,引不起任何波瀾。

  「夠了!」劉海中厲聲呵斥,「這是褻瀆!你在用你的悲傷來污染先知的聽覺!你是在違抗主人的意志!你的奉獻,是徹底的失敗!」

  失敗,就意味著懲罰。

  秦淮茹的哭聲戛然而止。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她的頭頂。

  失敗……

  為什麼?

  她忽然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像神明一樣審判自己的兒子,看著像瘋子一樣嘲笑世界的恩人,看著像瘋狗一樣撕咬自己的仇人。

  她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麻木的鄰居,每一個人臉上都寫著「下一個會不會是我」的恐懼。

  一個念頭,如同黑色的閃電,撕裂了她的腦海。

  是啊,這……太可笑了。

  她的哭泣停止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扯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你們知道……什麼才是最好笑的嗎?」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柔弱的哽咽,而是一種尖銳的、帶著神經質的自嘲。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好笑的,是我。」秦淮茹指著自己的鼻子,笑了起來,「我,秦淮茹,我這一輩子,都在當一個『好人』。我孝順婆婆,我友愛鄰里,我含辛茹苦地拉扯三個孩子。我以為……我以為老天爺是長眼睛的,我以為我的善良和忍耐,是一種美德,是能換來好報的!」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直直地刺向井邊的易中海。

  「我尊敬他!我把他當成我下半輩子的依靠!我天天『一大爺』、『一大爺』地叫著,把他哄得開開心心。結果呢?他瘋了!他靠著發瘋,成了『先知』!成了神!我那點小心翼翼的討好,算個屁啊!」


  她又轉向劉海中,臉上的笑容更加扭曲。

  「還有你!二大爺!我見了你點頭哈腰,生怕得罪你。你呢?一朝得勢,就想把我踩進泥里!你那點可憐的官威,除了折磨我們這些苦哈哈,還有什麼用?可笑不可笑?」

  她的手臂猛地一揮,划過整個院子。

  「還有你們!我們所有人!為了幾根棒子麵,為了半間破房子,斗得你死我活!今天我算計你,明天你舉報我!我們像一群關在籠子裡的雞,為了搶那幾粒米,啄得頭破血流!可我們誰都不知道,籠子外面,有人正看著我們自相殘殺取樂!」

  「我以為我的苦難是偉大的!我以為我的犧牲是崇高的!我以為我只要熬下去,總有出頭之日!哈哈……哈哈哈哈!現在我明白了!我所有的信念,我堅守的一切,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天大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秦淮茹狂笑起來。

  那笑聲里,沒有一絲喜悅,充滿了徹底的崩潰和自我毀滅的瘋狂。她笑著,笑著,又一次流下眼淚。這一次,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為了祭奠自己那個被徹底粉碎的人生。

  「我這一輩子……就是個笑話啊!哈哈哈哈……」

  就在她歇斯底里的笑聲和哭聲混雜在一起,即將徹底失控的時候。

  井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呵。」

  聲音很輕,很乾,像是一片枯葉落在地上。

  但在這死寂的院子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秦淮茹的狂笑也卡在了喉嚨里。

  他們看到,「先知」易中海那一直掛著詭異微笑的嘴角,向上,更深地勾了一下。

  「呵呵……」

  他發出了第二聲笑。

  這一次,比剛才更清晰。那不是之前那種看穿一切的狂笑,而是一種帶著一絲欣賞,一絲讚許的、短促的笑聲。像一個挑剔的美食家,終於嘗到了一道別具風味的菜餚。

  - 他笑了。

  - 「先知」笑了!

  秦淮茹成功了。

  聖言緩緩抬起手,他那稚嫩的臉上,依舊是亘古不變的平靜。

  「奉獻,成功。」

  「先知,對你的讚歌,表示愉悅。」

  他轉向那個已經癱軟在地,精神恍惚的秦淮茹。

  「你,贏得了先知的恩賜。你的獎勵……是一個選擇。」

  獎勵?選擇?

  這是前所未有的新規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可以選擇院子裡的任何一個人。」聖言用他那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童音,宣布了這恐怖的恩賜,「今晚,那個人的食物與清水的份額,將被剝奪,轉賜予你。」

  「你將飽腹,而他,將體會主人的另一重恩典——飢餓。」

  轟!

  這個獎勵,比任何懲罰都更加惡毒,更加精妙。

  它將「生存」這個問題,赤裸裸地變成了「零和遊戲」。

  秦淮茹,這個剛剛才靠著徹底否定自己「善良」的過去而獲得成功的女人,現在,被賦予了一個直接、殘忍地去傷害他人的權力。

  她剛剛才哭訴自己為了孩子挨餓,現在,她有機會讓別人家的孩子挨餓,來餵飽自己的孩子。

  這是一個終極的考驗。她是會重新縮回那個「善良」的空殼裡,還是會徹底擁抱這個剛剛讓她嘗到甜頭的、黑暗的新世界法則?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了利劍,死死地釘在秦淮茹身上。那目光里,有哀求,有威脅,有憎恨,有恐懼。

  她會選誰?

  正房的窗簾後,閻解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痴迷的微笑。

  【系統日誌:實驗體「秦淮茹」通過「自我解構式崩潰」成功觸發「先知之悅」。】

  【獎勵模型「剝奪的權力」已激活。】

  【人性鬥獸場,進入全新的互動階段。觀察目標……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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