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老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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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鄙小人……」

  「貪生怕死的賊……」

  一聲聲念誦,如同古老的歌謠,如同夜幕之下的詛咒,它一點點碾碎周遠山的骨頭,一寸寸截割他的皮膚,如同冰冷的鐵鉤,鑽入他內心深處,喚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周遠山面如金紙,嘴唇不住顫抖。重疊的呢喃聲仿佛穿透了時光,化為一柄柄利刃扎進他內心永遠不會對人提起的角落。

  許多年前,在天機宮殺上青松堂那個雨夜之前。

  青松堂上下亂作一團。

  師尊與門中長輩如痴如狂,所有人都紅著眼嘶喊:「去天師府!去武當山!天下正道怎能坐視魔教猖狂!」

  就在這呼朋引伴、瘋狂求援的關鍵時刻。

  時年十九、奉命在山下探查的周遠山,山門外的樹林裡摸到了一枚雕刻著骷髏吞蛇紋的玉佩——這正是那位天機宮長老獨有的信物,必然出自他身邊的親隨弟子身上。

  他在樹林裡<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發現了兩具屍體。

  一具是天機宮的門人,已經死得面目全非,渾身上下被符咒催成焦炭。

  另外一具是三師叔的,這位引他入門的前輩胸口裂開一個大洞,五臟六腑已經不翼而飛。

  這枚玉佩應該就是他死前纏鬥所得。

  在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對手擊殺之後,想要把這枚玉佩投向山門所在,奈何他法力已盡,最終還是落在了樹林裡。

  那天夜裡,山上下了很大的雨。

  周遠山攥著那玉佩在雨中站了半柱香的時間,指尖冰涼。

  可是他沒有開口,將玉佩悄悄埋入土中。

  因為他知道天機宮的作風。

  那幾日他巡山時早已察覺異樣:寂靜的松林間再也聽不見琴鳥的鳴叫,溪水中不見游魚蝦蟹的蹤影,夜裡在外采練月華,卻總覺有視線黏在背上。

  山門四周,早被天機宮的人圍了個密不透風。

  宗門風雨飄搖。以天機宮的作風——

  一定會攻上祖師堂,將門中長老盡數俘虜,抽出他們的魂魄,一點點耐心拷問宗門傳承種種秘術。

  而門內弟子則會盡數斬殺,剝下人皮作成他們的玩物,在靈性喪盡之前,成為他們隨意玩弄的鬼仆。

  這些邪魔外道,行事從來如此。

  所以當他渾身濕透回到宗門,面對師尊焦急的追問「山下可有異動」時,他只是垂下頭,啞聲說:「……一切如常。」

  師尊的臉上閃過一絲釋然。

  對於這位穩重的大弟子,他一向是最放心的。

  師尊溫熱的手掌撫摸過他的後背。

  「那就好,那就好,武當的鶴傳秋已經傳信過來,他五日之後就會來援,有這位真武劍在,本門可保萬全,真是祖師保佑,祖師保佑。」

  三日後的雨夜,青松堂山門被血色浸透。

  此刻,那些陰影的眼眶化為血紅盡數轉向了周遠山。

  它們乾裂的嘴唇開合,發出的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無數個重疊在一起的、悽厲的怒吼。

  「為什麼?」

  那是三師叔拖著開膛破肚的身軀,用憐憫而悲哀的眼神發出詢問。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那是四師弟捧著自己滴血的頭顱,眼眶噴出蒼藍色的鬼火。

  「明明你是宗門的大弟子,明明青松堂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老師的質問,他平靜而悲哀。

  周遠山寒毛炸起,周身酥軟。

  陳瑛能夠感受到,在他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瞬間破碎掉了。

  是理智?是靈性?還是什麼?

  人心的微妙之處,即便是陳瑛也不能看得透徹。

  但是有一點不言而明,周遠山此刻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理性的堤壩已經垮塌,來自靈魂內里最深沉的罪惡正如洪水奔涌。

  陳瑛感受到了一種興奮。

  這種興奮感源於自己本質之中從淵獄而來的那部分,邪神正在狂笑,那是心靈之中濁流奔涌,靈魂即將歸於淵獄的徵兆。

  再過半分鐘,周遠山就會死亡。

  這死亡並不是來自法則的直接侵襲,並不是什麼宏大咒術的結果。

  而是他內心的崩塌。

  所有的修行人,本質上都是邪祟。

  周遠山也不例外,作為符籙一道上的高手,他體內的神秘積累早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之所以仍然維持人類的形態,只是內心的靈明沒有消散。

  但是在這衝擊和拷問之下,心頭的靈明已經被愧疚燃燒一空,他已經在愧疚之中無限逼近瘋狂。

  而瘋狂,則是化身邪祟的開始。

  「太有趣了。」

  陳瑛舉起手中的茶盞。

  此刻其中已經盛滿了晶瑩的液體。

  天下盟的陣法,能夠發覺一切咒術異動,但是此刻,在這重建的青松堂內,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已經從底層代碼的程度扭曲了空間。

  周遠山所見的重重邪影,他所施展的精妙符籙,本質上都發生在他的內心。

  或者說,是他精神世界圖景的外化。

  在表層的世界上,並沒有什麼咒術轟擊,也沒有符籙劈斬,更沒有從泥土之中爬出來的復仇邪靈。

  這一切都深藏在周遠山的內心。

  如果此刻有一位修行人從外面路過,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陳瑛正捧著熱茶,跟周遠山輕快的下著五子棋。

  「難怪殺人可以不留痕跡,這樣的手段,就是用人心深處的夢魘,用他的恐懼和悔恨直接擊垮靈明。」

  「真是一切修行者最恐怖的敵人。」

  「人生在世,誰沒有幾件虧心事,誰沒有不堪回首的過往?」

  「一旦被這種力量引動,陷入恐怖之中,失去了內心的靈明,很快就會化為邪祟,那就是真的死了。」

  陳瑛心中也有了判斷。

  能夠做到眼前這種場景的,在他的印象之中或許只有一人。

  當初在幽冥的公交車上,曾經見過的那位身穿中山裝的矮小老人。

  只有他,才有這樣的力量,他是眾生夢魘的化身,他所司掌的恐怖,可以瞬間撕碎修行人存在的根本。

  如果說素盞鳴尊是司掌破壞和海洋的神明,那麼這位老人就掌握著一切夢魘的歸屬。

  陳瑛雖然不知道他在神明譜系中的位置,也不確定他到底是上個文明留下的倖存者,還是無法考究的古神。

  但是此刻向著周遠山侵襲而來的正是他的力量。

  「這是老友重逢。」

  陳瑛將手中茶盞一揮,紫色的淵獄之火將周遠山一瞬間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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