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言出法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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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言出法隨

  現在的場面上有些尷尬。

  船長拿著手槍,剩下的船員們也是拎著扳手撬棒,旁邊還有個穿著大黃道袍的老頭,裡面是個衣衫不整的男屍,外面還橫著個屍首。

  不過現在沒人在意這裡面複雜的感情關係。

  死人復活可比褲襠里那點破事重要多了。

  老道的辦法剛正樸實,把一切交給海解決。

  屍身纏上鐵鏈子直接丟進大海里,就算是殭屍會游泳,它也追不上。

  當然這樣做肯定也是有法律風險的。

  好好一個大活人,你說他變成殭屍了,所以捆上鐵鏈丟進了大海里,這要是換成陳瑛前世,那就是標準的謀殺案。

  即便現在這個世道什麼妖魔鬼怪都到處亂走,等船靠了岸也有一場筆墨官司等著。

  外面死了的這個倒霉鬼還好說,他老婆就在裡面,旁邊也有見證,這都是說得明白。

  裡面那個男的可就麻煩了。

  不過現在商務艙和頭等艙的客人們紛紛開門,船長也顧不上許多,再折騰下去少不得又是一場是非。

  這商務艙和頭等艙的客人們一個個非富即貴,刁蠻難纏,打不得罵不得,沒事還揪著個雞毛蒜皮的小事投訴。

  真讓他們知道鬧出兩條人命,他們能腦殼天翻地覆。

  於情於理,船長都想抓緊時間把事情給解決了。

  「都沉到水裡,這法子最穩妥,貧道也可做個見證。等到了泉州府,若是有司衙門問起來,老頭子我自然會站出來說話。」

  這老頭顯然頗有些江湖名望,他這邊一張羅,事情也就算是成了。

  船長這邊有現成的裹屍袋,直接把裡面那個情夫的屍體綁好,跟外面冤死的武大郎綁在一處,兩個人直接拴在一起扔進了海里。

  正好那些貴人們走上甲板,船長帶著船員們一番解釋,場面好不熱鬧。

  陳瑛卻是皺起眉頭,這船當真是有古怪。

  死人不怕,殭屍更沒有什麼可怕的,問題是這船上奇怪就奇怪在「念叨什麼來什麼」。

  一開始是船員給自己講了個子母僵的故事,這故事半真半假,然後自己就在船艙里見到了真的子母僵。

  明明在上船的時候,自己已經檢查過船上沒有任何邪祟的存在。

  但是子母僵真的出現了。

  那個金蓮和阿慶也是嘴上說了一句「不怕那老頭回來」,結果倒霉鬼的屍體真的變成了行屍找上了門。

  前後一比較,這船上鬧的邪祟絕對不是「殭屍」這麼簡單。

  「怎麼有點言出法隨的意思?」

  陳瑛琢磨著,頓時感覺自己這趟算是出門沒看黃曆,碰上了個不好對付的邪祟。

  首先就是這東西的本體自己找不著。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其段位。

  尋常邪祟是絕對瞞不過黑犬靈覺的,最大的可能是這個邪祟類似什麼詛咒,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本體。

  其次就是這東西的危險性。

  如果它真的是類似什麼「言出法隨」的效果,那麼船上連出人命,人心惶惶之下,什麼離譜的傳言都有可能成真。

  到時候恐怕不止是子母僵這麼簡單。

  「這位道友,借一步說話。」

  黃袍老道這邊已經完成了跟那些貴客們的解釋,他送了一大沓子黃符。

  然後船長又是保障給這位道長升艙到商務艙,每天守在他們身邊,這才算是安撫下了這些貴賓。

  月光朗照,皓光照得甲板上沒有一絲陰影,然而人心之中里的污穢與自私卻是根深蒂固。

  鬧劇算是結束了,甲板上重新一片寧靜,只有水手拿著手電來回巡邏,老道士跟船長打了聲招呼,直接到陳瑛身邊。

  四下無人。

  老道人將身上黃色的道袍脫下,露出裡面的長衫,他踩著一雙麻鞋站在陳瑛對面。

  「在下是泉州紫真觀的鹿隱希。」

  「原來是鹿道長,見過了。」

  陳瑛抱拳禮:「嶺南陳玉成。」


  這算是正式打過招呼。

  「剛才沉海的那位——」

  鹿道人看著陳瑛眉頭一皺。

  「道長,看破不說破,是我動的手。「

  陳瑛臉上沒有變化:「姦夫淫婦,殺就殺了。」

  「這——」」

  老道人也沒想到這個陳玉成如此坦蕩。

  「終究是有王法的。」

  「王法管不到我陳玉成。」

  陳瑛笑了笑:「若是到了泉州府,道長只管跟有司衙門舉報我就是了。」

  鹿隱希算是明白眼前的小子是個吃槍藥長大的,說話什麼時候都這麼沖,他也有涵養,只是笑了笑。

  「老道管不到這麼許多世間俗事,只是這船上太多蹊曉,剛才那具行屍,是老道親手依著儀軌封在船艙里的,定然不會有逃脫的嫌疑——」

  「道長的意思是——」

  「貧道自然能看出來那位施主不是被殭屍吸血而死,胸口積著怨氣,顯然是死於非命,不過貧道不是捕快,不願多事——「

  「那是我多事了。」

  陳瑛淺淺一笑,這個老道士倒是有趣,看出來了卻不說破。

  「貧道修心性,一飲一啄,皆是定數。死得那位施主年過五十,夫人卻是雙十年華,他自己選的這樣命數,躲得過初一,難道還躲得過十五麼?」

  老道士幽幽一嘆:「就算是夫妻恩愛,沒有別的事端,也是腰間仗劍斬愚夫。再過五年,一塊枯柴如何招架得住這等利斧。「

  「那道長不如教他個采戰的法子,這才是救人一命—.」

  「貪花好色之人,救了一次,也有下一次。「

  老道長神色一肅:「在下還是有個不情之請,剛才那位施主被我封在倉房裡,用的是船上攜帶的鐵棺,墨線、符法一樣不少——」

  「所以?」

  「結果他還是脫困而出,我以為這船上還有其他邪祟潛藏,請道友為我掠陣,咱們一起去倉房一探。「

  「道長難道——」

  「慚愧,貧道剛剛去倉房那裡看了一眼,邪氣之重,貧道也不敢近前—只怕去了有性命之危。「

  「那我也不成。」

  陳瑛搖了搖頭:「跟船長說聲,咱們趕緊靠岸吧。」

  「啊?」

  老道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船上古怪太多,咱們早點靠岸比較好。」

  陳瑛乾脆說道:「釜底抽薪,這樣最穩妥。「

  「這——」

  老道搖了搖頭:「恐怕船長不會同意的—」

  「沒事,咱們兩個往海里一跳就行,他要找死就讓他自己去好了。」

  陳瑛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道友——」

  老道士嘆了口氣。

  「逗你呢,咱們過去瞧瞧。」

  陳瑛微微一笑。

  「我幽默吧?」

  「啊?什麼叫幽默?」

  「帝國人的詞。「

  黑犬此刻就在倉房之中,黑色的鐵棺材裡現在溢滿了鮮血。

  子母僵就在裡面。

  陳瑛倒是要過去看看,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

  難道還有邪祟可以無中生有不成?

  郵輪的貨倉位於底層甲板,這裡屬於工作區,沒有設置任何客人的艙室,由船員們負責管理。

  因為出事的原因,負責看守的船員早就被撤走,只是草草的貼了個封條。

  陳瑛跟鹿隱希兩人走在陰沉沉的通道內,周圍的金屬發出一聲聲意義不明的低吟。

  就像是有個女人在痛苦的分娩。

  燈光在刷著白漆的通道內閃爍著,伴隨著船體的搖晃,陳瑛覺得自己好像漫步在什麼巨獸的腹中。

  「我上次來的時候,這裡的陰氣還沒有太重。「

  鹿隱希緊張著看著四周,好像下一個瞬間就會有個女鬼跑出來把他開膛破肚。


  「鹿道長在泉州府很有地位嗎?」

  陳瑛手插在兜里跟著他慢悠悠地著。

  黑犬就在身旁游弋,前方沒有任何危險,就連裝著邪祟的艙室內部都靜悄悄的。

  「還好,我紫真觀乃是泉州最大的道觀,貧道也受了天師府的符籙。」

  「原來是天師府的功。」

  陳瑛裝作敬佩的樣子。

  如今玄門三宗,嗣漢天師府、終南重陽宮,武當真武派,這三家各不相同。

  武當在明代大興,特別是跟明廷關係密切,成為御用玄門,但到底是新出門戶,所以除了少數名都大邑有門人之外,更多的還是謹守門戶。

  當然,若論實力,他們沒得說。

  而終南重陽宮發家較早一些,以全真道為主,講究融合三教,在明代以前很有影響力。

  不過明代之後,明太祖引重嗣漢天師府,而明太宗大興武當,所以重陽宮的地位算是比較尷尬。

  但到底是虎老威風在,一嘯山林驚。

  特別是最近幾十年來,中州大亂重陽宮多番布置,門人行走南北,當真有幾分中興的氣象,漸漸有了跟嗣漢天師府分庭抗禮的意思。

  而至於嗣漢天師府,那才是真正的巨無霸。

  嗣漢二字指得就是東漢末年的天師張道陵,傳聞此老乃是修行界內能確證的神仙人物O

  從此以後就總領天下道門,乃是真正的扛把子,號稱「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

  天下的道土,只有在嗣漢天師府那邊領了一張度牒,這才算是有了正經的身份。

  當然,全真和武當的門人們都不在乎這鳥規矩,不過龍虎山宰相肚裡能撐船,該給他們發度牒一樣發。

  畢竟誰也不會嫌自己的小弟少。

  眼前這位鹿隱希既然領了天師府的度牒,那就是正牌子有身份的人物,跟跑江湖的野路子不一般,算是登堂入室了。

  至於「高功」二字,類似開會時候負責記錄的那個職務,講得是道教儀式之中負責執掌儀式的領頭人。

  算是一個尊稱。

  「慚愧,不過是修行略有所成。」

  鹿隱希顯然也是十分驕傲。

  他這邊驕傲著,兩人就走到了當初布置封印的地方。

  黑漆漆的艙室門上貼著六七張黃符,現在都已經被血水浸透,濕噠噠的符紙像是新鮮的傷口,隨時都有可能從門上掉下來。

  「好兇。」

  鹿隱希從身後摸出一柄桃木劍遞到陳瑛手裡。

  「還請道友為我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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