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知見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修行人死後會化為邪祟。

  這是這個世界普遍認同的公理。

  越是修為高的修行人死後作祟就更厲害。

  眼前這四幅圖裡面的那個道人不管他碰見的到底是真仙還是妖孽,就憑他在圖里那些移山填海的手段,若是死後化為邪祟,為禍絕對不在如今嶺南的那頭旱魃之下。

  「這四幅圖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就是告訴我們他手段有多高?」

  吳婕將手一揮,兩隻青色小手在空中閃過,她正在試探牆壁上是否有足以讓小手通行的空隙。

  陳瑛看著四幅壁畫:「難怪叫迎仙觀,既然他已經坐地升仙,那就不再是人間的凡人,而是真正的神仙,神仙又怎麼會死呢?當然是等著被其他仙人接引走。」

  清伯看著陳瑛問道:「少爺的意思是?」

  「這四幅圖擺在這裡,如果真是神仙,自然能輕鬆破去,把他接引走,若是破不去這四幅圖,那就沒資格當神仙,自然要被困死在這裡。」

  陳瑛解釋道:「所以我們眼前的這一切都是極高明的幻術。」

  如今有《十二明王寶樹圓光自在品》在手,陳瑛自問對幻術也算是有所了解。

  「幻術以五感而發,凡有根器者皆能落入窠臼,但是就算是幻法通天,要想迷惑人也有個引子。」

  清伯若有所思,而吳婕臉上則頗為疑惑。

  「引子?」

  「幻法傳自西域,色聲香味觸只要沾著一樣就能惑人心神,眼見為色,耳聽為聲,鼻嗅為香,舌嘗為味,身接為觸。」

  陳瑛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

  「咱們一路行來,在牌坊那裡聞到了死人沁,這座大殿也是死人沁的棺材鋪就,此為香。」

  「那舞奼的舞蹈暗合法度,眼見其舞此為色。」

  「剛才那一聲玉磬之響為聲。」

  「色聲香三樣都有,幻法都可以此作用。」

  清伯望向四周:「既然如此,又如何破去?難不成要挖去雙目,自絕雙耳……」

  「不必如此,這幻術如此厲害,引子絕不只有一樣。那黃四奶奶也算是鼓搗幻術的老手,所以這一關對它不難。」

  陳瑛說到這裡也不由得搖頭。

  那不知道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青教倒是有些本領,把那黃鼠狼用在這裡,正好可以對墓中的布置巧妙應對,可謂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所有引子之中最了不得的就是意。」

  陳瑛自信已經窺破其中關竅,為眼前兩人解釋道。

  「意?」

  「不錯,佛門有五欲六塵之說,眼耳鼻舌身意,其中最微妙的就是意,也就是認知,認識。」

  吳婕接著問道:「認知?」

  「高明的幻術,可以擾亂他人的認知,若是這個認知沒有被導正,一切幻術就能借著這個認知悄然施展,任你道法再高也看不破。」

  陳瑛說著,感覺左眼此刻正漸漸清晰,眼前似乎遮著一層薄霧,而那薄霧正在緩緩消散。

  「不知道是何等明珠,能夠生出白毫相光,將這大殿照得猶如白晝?」

  言罷,陳瑛向上高高一躍,右手二指伸出,無名煞氣縈繞於指尖,直指那大殿之上的明珠。

  剎那生滅。

  殿中毫光一閃,眼前哪裡還有四面牆壁?

  白光稍暗,殿內一切仍舊清晰,左右兩邊牆壁上繪著前來朝會的神仙,所謂日光大帝、月光大帝、天官地官人官三官,還有十二元辰、廿八星宿,金童玉女,青鳥白虎,種種仙神,玲琅環佩。

  身後殿門開啟,那些舞奼依舊在台階前面跳著玄奧的舞蹈。

  寬大的案幾後面,一個身穿破布道袍的乾屍正端坐其上,他面容枯槁,五官已經萎縮,眼睛只剩下兩個空洞,一口爛牙露在空氣中。

  他腰間配著一枚山形玉符,玉色清潤,顯然是上品,身上還有個絹黃色的袋子,裡面沉甸甸的。

  雖然已經變成乾屍,不過仍然如常人一般,正坐在那裡緩緩翻著書頁。

  陳瑛知道,這殿中幻術的根基在於明珠毫光,你若是心裡信了殿中光芒乃是從那明珠所出,這個意識就會成為破不去的執念,最終永遠困在那四面壁畫之下。


  這就是幻術之中的知見障。

  如今幻術已經破去,眼前這乾屍猶然在這裡翻書,也不知道是什麼設置。

  「此人應該就是儀真道的那個道士。」

  清伯看著正在翻書的道人。

  「儀真道雖然挖墳掘墓,但是不耽物慾,清規森嚴,不火居,終生茹素,而且道袍一定要用他人所棄的破衣縫製。」

  「此人身穿破布爛衣,腰間配著開山符,定然是儀真道的門人。應該是觸碰到了墓中什麼禁制,被控在此地。」

  清伯看著陳瑛說道:「咱們還是不要驚動它的為好。」

  乾屍渾若無覺,他繼續在那裡翻著自己手上的書頁,顯然已經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乾屍猶然在那裡念著莫名其妙的話語,右手手指捉起桌上的銅錘衝著玉磬敲了第二下。

  磬音迴蕩,陳瑛覺得自己影中的黑犬略微一動。

  「不好。」

  清伯低嘯一聲,他身上忽然僵直,一點點衝著乾屍緩緩飄了過去。

  乾屍站起身子,一隻手向前伸出,空洞的眼眶之中竟然湧出血水。

  他五指如鉤,直接爪向清伯。

  這小子竟然是衝著清伯去的。

  陳瑛看著眼下的局面,黑犬從影中一躍而出,衝著那乾屍就撕咬過去。

  吳婕則是口中念誦咒文,兩隻青黑小手在空中死死捏住清伯的身軀。

  喀嚓。

  黑犬一擊得手,當即退回陳瑛身邊。

  乾屍手中的古卷被黑犬一口咬下,黑犬口含古卷在空中轉了個彎,直接奔入陳瑛影中。

  古卷消失,乾屍身上當即生出一層白毛,而撕扯清伯的那股吸力也隨之消失。

  吱呀,乾屍從凳子上站起來,他望著自己空空如夜的左手,張開嘴巴,眼眶之中似乎更多鮮血奔涌而出。

  「走。」

  陳瑛拉起清伯,一隻手拽著吳婕,當即逃離了這座享殿,那乾屍身上的白毛不斷瘋長,眼看著就追著陳瑛的步伐沖了過來。

  三人邁步狂奔,終於逃出了這座享殿,而那白毛似乎也受著某種限制,並沒有穿過享殿的後門,倒是把整個享殿從裡面包裹了起來。

  「清伯?」

  陳瑛看著臉上猶有餘悸的清伯問了一句:「還好嗎?」

  「好厲害的攝魂法。」

  清伯嘆口氣道:「幸好我這身子只有一半是死僵,不然多半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一半是死僵?」

  陳瑛不明所以,清伯看了眼吳婕開口解釋道。

  「其實,我是老太爺救下來的江湖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