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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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瑛能夠感覺到吳婕的狀態並不好。

  她顯得非常倦怠,身體也散發著一股冰冷的味道。

  「怎麼回事?」

  「婆婆傳來了信息,說她知道了,還叫我們也要小心些。」

  吳婕的身子向陳瑛靠過去,陳瑛伸出手摸著她的身體,體溫低得有些嚇人。

  「我是問你怎麼了?」

  陳瑛將她扶起來,吳婕的身體非常輕,絲毫不用力就把她抱了起來。

  「要……要小心,婆婆可能出問題,小樓有些失控。」

  吳婕的牙齒不斷地顫抖著,她伸出雙手緊緊抱住陳瑛。

  「阿瑛,你要快點離開,離開這裡。」

  「為什麼?」

  陳瑛抱著吳婕向房內走去,結果吳婕卻在他耳邊輕聲說著。

  「婆婆不在,樓里的東西都想上來,它們想要離開。」

  「樓里的東西?」

  陳瑛看著通向下面的樓梯。

  小樓一共四層,下面三層每個房間裡住著的都是邪祟。

  陳瑛聽一樓的老鬼說起過,只要進入第四層的某個房間,拿到一張黃紙符,樓里的邪祟就能逃出去。

  「它想上來,我把它攔住了,婆婆不在,小樓快控制不了它們了。」

  「誰?」

  陳瑛抱著吳婕轉過頭。

  他能感覺到身後一陣陰冷的感覺,自從拳術小成之後,陳瑛的靈覺都比過去敏銳很多,但是轉過頭去看卻什麼都沒有。

  樓梯上靜悄悄地,沒有任何動靜。

  「我用死人眉毛製成的線把它眼睛縫上了,它看不見,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再來了。」

  吳婕閉著眼睛輕輕說著。

  「快點走,我身上……身上有同命契,如果你出事,我也會死的……」

  吳婕靠著陳瑛小聲說道。

  「帶上這盞油燈,如果碰見什麼對付不了的東西就點燃它,它們都害怕油燈的光。」

  咔噠,咔噠。

  樓梯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樓梯上緩緩地摩挲。

  「媽媽,媽媽,我看不見,我看不見你勒我脖子的繩……」

  「爸爸,爸爸,我瞧不著,我瞧不著你給我開膛破肚的刀……」

  哀怨的哭聲從樓下傳了上來,吳婕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慌亂。

  「相公,你快拿著油燈走吧……」

  陳瑛沒有說話,只是將吳婕放在了自己身後。

  黑暗之中已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影子。

  穿著紅衣的小女孩四足著地,沒有任何牙齒的嘴伸出漆黑的舌頭哭嚎著。

  她的兩隻手在地上不斷地摩挲,一根根紅繩從她頭頂甩了下來,就像是一根根赤紅的腸子。

  黑色絲線縫合的眼睛努力睜著,但只能撐開一條小小細縫,她嗚咽著,哭嚎著。

  哭聲像是爪子撓玻璃一樣刺進人的骨髓中。她的臉在空中不斷嗅探,忽然她轉過臉衝著陳瑛一笑。

  「我找到你了……」

  她跳躍了起來,向著陳瑛飛撲。

  「找死。」

  陳瑛力聚雙拳,身形一閃,抬手便是一記手刀切入那邪祟的腰部。

  以自己如今的拳術,距離剛柔並濟,內外同舉只有一線之隔,然而這一手刀所及,入手卻是一片虛無。

  不好。

  陳瑛暗道一聲不妙,面對這樣的對手,自己下意識地把它當成了一個活物。

  顯然這樣的邪祟有的是欺瞞五感的手段。

  小女孩的身形根本不存在,只有一條條紅繩從上方垂了下來。

  一條,兩條,三條,它們纏住了陳瑛的脖子。

  陳瑛死死攥住那紅繩,為自己爭取來一絲喘息的機會。

  然而環顧四周,只有一片漆黑。

  既然如此,自己也別藏什麼招了。


  「若是只有這點本領,恐怕你出不去。」

  陳瑛低喝一聲,周身氣血運轉,一股大力自大椎深處延展開來,灌注於五指之上化為一道煞氣。

  八卦秘傳·纏蟒勁。

  「開。」

  紅繩如同被撕扯的內臟,陳瑛咆哮一聲,周身一道淡淡的煞氣湧出。

  就在陳瑛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當口。

  一隻皮球從黑暗之中飛出,帶著一股大力向著陳瑛頭顱砸來。

  陳瑛力貫雙臂,在空中揮出一記直拳。

  蓬。

  體內的冰冷煞氣咆哮不休,陳瑛將那皮球直接擊回了黑暗之中。

  黑影向後退去,那邪祟發出沙啞的嘶鳴。

  霎時間仿佛有千百個幼童在一起發出哀鳴一樣。

  哭泣聲傳入耳中,令人五內如焚,哭泣的聲音像是一把鈍刀在小腹內絞動肝腸。

  痛。

  在這痛楚中,陳瑛感應著自己身體內的煞氣。

  那股冰冷的力量此刻如同一隻被挑釁的猛虎,它正在體內憤怒地遊走著。

  它自丹田湧出,順著大椎向上而行,最終注入腦宮。

  一股冰冷的力量貫穿了陳瑛的左眼。

  剎那間,黑暗消退。

  不,陳瑛看著黑暗之中的那個角落。

  黑暗並沒有消退,而是自己看穿了這一層黑暗。

  眼前是一道純黑的氤氳,是一片漆黑的毒霧一個惡毒的小鬼正躲在黑暗之下,它趴在樓梯上正在用雙手撕扯著臉上的縫線。

  其中一隻眼睛上的黑色縫線已經被它撕了個七七八八,滿是白翳的眼睛帶著無限的怨毒望了過來。

  一眼望來,陳瑛如墜冰窟。

  那雙眼睛裡的怨毒足以封住人體內的血氣運行,陳瑛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不過這不重要。

  陳瑛向前躍動,將自身的氣血運轉至極處。

  拳在如神在,魁星踢斗。

  飛起一腳帶著一道煞氣踹在那邪祟的胸口。

  邪祟發出一聲悲鳴,那猶如猛虎的煞氣吞噬著它存在的根本。

  陳瑛舉起右手三指,如鷹爪一般向前探出。

  三根手指穿入它的頭顱,冰冷的邪氣如同一道道小刀切割著陳瑛的右手,不過陳瑛渾不在意。

  他死死摁住自己所抓的某個東西,然後用力一拽。

  一隻怨毒的眼睛被陳瑛直接挖了出來。

  邪祟崩潰了。

  它尖叫著,它詛咒著,但是它無法繼續。

  因為它用來感知世界的「結構」被破壞了。

  陳瑛並不知道,他這一招不止是傷害到了眼前的邪祟,更傷害到了它的自我存在的「根本」。

  失去了這隻「眼睛」,它現在看不見陳瑛了。

  逃。

  它向著樓下退去。

  「鐺……鐺……鐺……」

  小樓第一次里響起了鐘聲。

  刺啦。

  一道幽綠色的光芒從身後照了過來。

  吳婕捧著油燈,勉強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相公,你的手……」

  陳瑛看著自己的右手,握著那邪祟眼球的右手上已經遍布黑色的紋絡,一圈一圈的就像是眼球。

  不過很快,這黑色的紋絡就漸漸褪去,它們被自己體內的冰冷煞氣吞噬一空。

  「這棟小樓……」陳瑛看著吳婕:「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婕看了看陳瑛吐出一口濁氣。

  「婆婆的壽數要盡了,這裡是她為自己選的陵墓。」

  「這棟小樓……本身就是一個邪祟。」

  「它以邪祟為食,每個房間裡的邪祟其實都是它的獵物。」

  「它本來不在港九,而是隨著地脈挪移,婆婆在錦官城鎮住了它,挪到了這裡。」


  「相公應該知道,從一層到三層,每層房間裡都住著邪祟。」

  「第四層之所以沒有邪祟,是因為第四層住著的就是婆婆。」

  這個世界上的修行人臨命終時大部分會變成邪祟,這是陳瑛早就知道的事情,他一開始以為小樓里的種種奇異都是陳婆婆施展的手段。

  是風蠱之術的一部分,沒想到答案居然這麼簡單。

  小樓之所以能夠困住這麼多邪祟,之所以無人能夠輕鬆找到,並不是因為陳婆婆的本領,而是「本來如此」。

  就像是住進了鬼當鋪的那個朝奉。

  陳婆婆是住進了這座鬼樓的二房東。

  「婆婆很厲害,它壓不住婆婆,但是現在……」

  吳婕臉色灰敗,她將手裡油燈放在地上。

  「相公,請你跟我來。」

  吳婕的腳步非常沉重,她走到了陳瑛第四層從沒去過的那個房間,陳婆婆平時修養的地方。

  咔噠,吳婕擰動扳手,房門緩緩打開。

  房間裡只有一座巨大的黑色棺槨,那棺槨分為內外兩層。

  外槨由青銅鑄就,上面繪畫著轉世輪迴、學道、成仙,超脫物外的圖景,內棺木質呈黑色,紋理猶如掌紋,陳瑛看著那黑漆漆的內棺,想起來自己好像就是從這裡甦醒的。

  不過現在裡面躺著一個臉上帶著慈祥微笑的老太太。

  陳婆婆就這樣躺在裡面。

  「婆婆壽數要盡了,她的陰神已經回不去自己的身體了。」

  吳婕接著說道。

  「婆婆現在沒法離開這座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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