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情應練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知道。」

  陳瑛也是實話實說。

  「不知道可交代不過去。」

  文先生搖了搖頭。

  「人世間很多事情不都是這樣嗎?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更何況我相信婆婆也有安排,我們做晚輩的到時候聽婆婆的安排就好。」

  文先生聽到了這裡卻是若有所指。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像我這樣的人,連前面的路都看不清,又如何說未來要怎麼樣。」

  「哈哈哈,這幾句倒是有你爹當年的風采。」

  文先生聞言一笑:「這是怪我不教你?」

  「不敢,晚輩只是實話實說。」

  「既然如此,我就教你兩手。」

  文先生說著看向一旁的吳婕。

  「婕姑娘,文某改了心思,不過不是看在老前輩的面子上,而是這位瑛少讓在下起了點愛才的心思。」

  吳婕聽到這裡當然聽明白對方話里的意思。

  「阿婕謝過先生成全,婆婆那裡……」

  「我說過,我不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

  文先生一聽婆婆便沉著臉道。

  「阿婕,先生已經謝過婆婆了。」

  陳瑛見吳婕還在這裡拿婆婆說話,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吳婕想來是在世上行走的少,聽不出人家的弦外之音。

  「白蓮教規森嚴,婆婆當年離去的時候又鬧得不十分愉快。若是承婆婆的意思,先生日後在教里不太好看。」

  陳瑛在一旁解釋道:「說是對我起了愛才之心,這樣對教里也好交代。事情雖然是一樣的事情,但是換個說法,大家都好交代。」

  「其實任誰也知道,如果不是看著婆婆的面子,咱們如何能上文先生的書房來。」

  「先生才是不容易,費心思周全各方。」

  陳瑛大概猜出來了這位文先生的想法。

  文先生既然能夠認識陳婆婆,他自然不會是白蓮教的庸常之輩。

  可本身越是優秀,很多事情反而越不能隨心所欲。

  要照應周全的地方太多。

  吳婕聞言臉上一變,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

  她轉頭瞧著陳瑛,以前都是把陳瑛當成孩子來看,沒想到今天倒是陳瑛為自己點破了這一重謎題。

  老天爺到底眷顧陳家,在這麼一個當口給相公開了智慧。

  就連文先生向陳瑛看過來的眼神都有了些變化。

  「吳婕謝過文先生。」

  「後生,你倒是個通透的,來把手腕伸過來,我先給你把把脈。」

  文先生終於舒了一口氣。

  「多謝先生。」

  陳瑛將手送過去,文先生閉上眼睛,三根手指搭在陳瑛腕上。

  「陰陽皆虛,厥而寒甚,寒過於膝。」

  文先生抬眼瞧著陳瑛。

  「你之前的遭遇,婆婆同我講過。其實你神魂受創倒是其次,無非是慢慢調養,真正的問題出在你身子上。」

  「身子?」

  阿婕聞言神情頗為緊張。

  「所謂天人五衰,壽數一到,即便是大神通之輩也不能例外,更何況是你這沒有修行的身子?先前一番遭遇,自娘胎裡帶來的先天之氣已經散了。如今這身子就像是一座破廟,遠遠看著還有些規格,實際上內里早已經朽空。」

  文先生解釋道。

  「人身好比是一棵大樹,這肉身就是大樹的枝幹根本。神魂也好,心神也罷,都是這棵大樹之上結的果實。如今你這顆大樹不是被人摘了果子這般簡單,而是經過一番折騰,內里已經徹底空了,枝幹根木都已經朽壞,只是外面看不出來。過上兩三年,內里的衰朽露到外面,那就是臨命終時。」

  他說到這裡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難,難啊。」

  「可是婆婆覺得相公還好,而且相公他……」

  吳婕言語之中有些慌亂。


  「我說的是醫家的道理,是讓你夫君為人。婆婆手段多,她自然有別的辦法,不過那樣未必是你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所以才會叫你們來找我。」

  枯木麼?

  陳瑛聽到這裡,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現在的狀態。

  或許正如文先生所說,這具身體已經到了盡頭。自己已經踩在了半人半鬼的門檻上。不過這個比喻很有意思,將人身比為大樹,那自己相對於這棵大樹來說算什麼?

  一株嫁接過來的妖木?還是正在啃食大樹根基的蟲子?

  「死馬當作活馬醫,還請先生賜教,如今這個當口,我還能做些什麼?」

  陳瑛放平了心態問道。

  「寒入於中,推而行之;經陷下者,火則當之;結絡堅緊,火所治之。」

  文先生看著陳瑛。

  「先借來一點火氣。」

  「火?」

  「此乃內壯之法,以拳為引,以身為爐,將自家精氣神化為柴薪,五臟六腑變為熱炭,攀弓踏弩,抖擻精神。盡人力,聽天命。」

  文先生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難怪婆婆叫你們來找我,我這裡正好有這一條路子給你們試一試,不過話說在前,成與不成,我算是給你們治病,就算傳下什麼,那也是醫者用藥,絕不是什麼師徒傳承。」

  吳婕一聽文先生這裡有辦法,心裡正在高興。

  而陳瑛卻是聽出了那點弦外之音。

  想不到陳婆婆當年與白蓮教的恩怨竟然到了這等程度,這位文先生竟然連一點口子也不願開,生怕惹來其他的麻煩。

  文先生站起身來,從桌子裡面掏出一樣物事放在袖中。

  「既然要傳你一路拳術,那就把前頭的因果講明。我姓文,名喚汝止,乃是白蓮教座下香主,白蓮教內有三山六堂十八柱香,我乃是其中一位。」

  「你既然學了我的這套東西,日後見到了白蓮教中人物,便要謙讓他幾分。若是真起了什麼爭鬥,莫要用我的東西害他,也算是全了咱們今天這段過往。」

  「這點你可能應承?」

  陳瑛這邊並不答話,吳婕一時有些急了,輕輕在他腰上捏了一下。

  「相公……」

  「學生能應下這一樁。」

  「好,這次若是成了,真延了你的命數,我也不要你報恩。你我不是師徒,我不過是個瞧病的郎中,等你趁手的時候給我診金三百鎊。」

  三百鎊?陳瑛對錢也沒有概念,真不知道這是多少錢。

  旁邊的吳婕卻是直接應了下來。

  「文先生寬厚,這大恩我們陳家謝過了。」

  「好。」

  文先生將袖裡那物事直接丟到了陳瑛手上,卻是一柄象牙柄的轉輪手槍。

  「我這路拳並非出自本門,江湖上也有些名頭,叫做八卦。不過在我這裡,要練拳,先學這個。」

  文汝止點了點陳瑛手上的轉輪槍。

  「學這個,是教拳理。過去練拳有法的好手,等閒十幾個人近不了身,若是要殺人,那就是大日拂露水,輕巧了無聲。但是現在不同了,你練得多高明,近了你的身子,三尺之內又快又准。不是練到頂尖的高手,你把這六發打完,都要去見閻王。」

  「這就是拳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