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最缺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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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了。」

  「五年。」老陳點點頭,「五年裡,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高副駕愣了一下:「師傅是個好人。技術過硬,帶徒弟用心,就是脾氣倔了點。」

  「倔?」老陳笑了,「那不是倔,那是信。我信咱們走的路是對的。我信林總說的,只要熬過去,就能贏。我信那些搞科研的娃娃,能把這難關闖過去。」

  他抬起頭,看著高副駕:「你信不信?」

  高副駕張了張嘴,想說「信」,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老陳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涼了半截。

  他沒再說什麼,端起飯盒,起身走了。

  林舟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何曉菲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她眼圈發黑,臉色蠟黃,一看就知道好幾天沒睡好。

  林舟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根煙,卻沒點。他看著桌上那份《內部參考》,上面用紅筆圈了幾段話。

  「林總,」何曉菲開口,「我剛收到消息。計委那邊開會,有人提議調整咱們的經費。雖然沒通過,但風向不太對。」

  「我知道。」林舟放下那份參考,「老鄭給我打過電話,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可能會有人提議,讓咱們跟北極熊或者星條國那邊,進行『技術接觸』。」林舟說,「名義上是交流合作,實際上,是想看看能不能弄到點場技術的邊角料。」

  「這不是扯淡嗎?」何曉菲急了,「他們怎麼可能給咱們真東西?就算給,也是過時的、有問題的。咱們要是信了,就是往坑裡跳!」

  「我知道。」林舟說,「可有些人不知道。或者說,他們知道,但沒辦法了。外面壓力太大,總得做點什麼,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那咱們怎麼辦?」

  林舟沒回答。他把那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像一團散不開的愁緒。

  「何工,」他突然問,「你覺得,咱們這條路,走錯了嗎?」

  何曉菲愣住了。她沒想到林舟會問這個問題。

  在她印象里,林舟從來不會懷疑自己。他是那種認定了方向,就一條道走到黑的人。哪怕前面是懸崖,他也會先跳下去再說。

  可現在,他竟然在問「走錯了嗎」。

  「林總,」何曉菲斟酌著措辭,「咱們這條路,肯定沒錯。聚變是能源的未來,『鯤鵬』是海權的保障。這些東西,都是實打實的。對方那場技術,邪門歸邪門,可代價太大,不穩定,不可持續。咱們只要穩住——」

  「這些話,我都說過。」林舟打斷她,「可外面的人不聽。他們要的是立竿見影的效果,要的是馬上能拿出來的東西。咱們的『破障』組,攻關了這麼久,還沒拿出可行的方案。二期艦的抗干擾模塊,也還在調試。人家問起來,我只能說『在推進』,『有信心』。可信心這東西,說多了,就不值錢了。」

  他彈了彈菸灰:「我今天接到三個電話。一個是老鄭,問我項目進度。一個是總裝的,問我抗干擾方案什麼時候能出來。還有一個——是『老闆』的秘書,說『老闆』最近壓力很大,讓我儘快拿出點成績,幫他分擔分擔。」

  何曉菲沉默了。

  她知道林舟的壓力有多大。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因為她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林總,」她輕聲說,「要不,咱們也搞個發布會?把咱們的進展,挑能說的,對外公布一下。至少讓外面的人知道,咱們沒閒著。」

  「沒用的。」林舟搖搖頭,「現在這局面,說什麼都沒用。人家要看的是結果。咱們拿不出結果,說再多,也是狡辯。」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不等著,還能怎麼辦?」林舟苦笑,「星條國那技術,咱們確實搞不懂。北極熊那場武器,咱們也確實防不住。這是事實。不承認不行。」

  他把煙掐滅:「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熬。熬到他們自己出問題,熬到咱們的『破障』組找到突破口。在這之前,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可外面的人,會覺得咱們慫了。」

  「那就讓他們覺得。」林舟站起身,走到窗邊,「慫就慫吧。只要能贏,慫一段時間,也沒什麼大不了。」


  窗外,夜色深沉。碼頭上,「鯤鵬」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它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何曉菲看著林舟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堅不可摧的男人,其實也挺累的。

  京城的街頭,七月的晚風帶著熱氣。

  胡同口的小賣部門前,幾個老頭圍著一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在看新聞。

  新聞里,播音員正在播報:「星條國國防部今日宣布,將在太平洋地區舉行大規模聯合軍演,旨在『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據悉,此次軍演將出動包括『自由-II』戰機在內的多種新型武器裝備……」

  「又來了。」一個穿著白背心的老頭搖搖頭,「三天兩頭演習,煩不煩。」

  「人家那是顯擺。」旁邊一個光頭老頭說,「新飛機搞出來了,不拿出來溜溜,怎麼對得起那幾百億美金?」

  「話說回來,那飛機,真那麼厲害?」第三個老頭問。

  「誰知道呢。」白背心老頭說,「電視上看著挺邪乎。可誰知道是不是假的?美國人吹牛的本事,不比他們造飛機的本事差。」

  「可咱們那『玄女』,好像確實沒人家靈活。」光頭老頭說,「我兒子在研究所上班,說他們總工看了那視頻,好幾天沒睡好覺。」

  「那是暫時的。」白背心老頭說,「咱們的科學家,又不是吃乾飯的。早晚能追上。」

  「追上是早晚的事,可問題是,人家會不會等咱們追?」光頭老頭反駁,「現在人家又是制裁,又是禁運,又是演習。明擺著是要把咱們往死里摁。咱們要是跟不上,可就真被摁死了。」

  「那你說怎麼辦?」

  「我哪知道。」光頭老頭撓撓頭,「我就是個退休工人。國家大事,輪不到我操心。」

  「那你操什麼心?」

  「我操心我兒子的工資。」光頭老頭說,「他在廠里上班,廠子最近效益不好,訂單少了一半。這個月獎金沒了,下個月還不知道能不能按時發工資。你說,這跟那什麼『場技術』,有沒有關係?」

  「有關係也沒辦法。」白背心老頭嘆氣,「咱們小老百姓,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日子。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可高個要是頂不住呢?」

  白背心老頭沒回答。

  電視裡,新聞已經切換到下一條。是某地糧食豐收的報導。金黃的麥田在風中起伏,收割機轟隆隆地開過去。

  可幾個老頭,誰也沒心思看。

  龍潭基地,深夜。

  林舟還沒睡。他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份文件,是「破障」組剛送來的階段性報告。

  報告寫得很詳細,分析了對方「場技術」的可能原理,提出了幾種對抗思路。但結論部分,寫得含糊其辭——「仍需進一步研究論證」。

  林舟知道,這意味著,短期內,拿不出可用的方案。

  他把報告合上,揉了揉太陽穴。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老趙。他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裡面冒著熱氣。

  「還沒睡?」老趙把一個缸子放到林舟面前,「剛泡的茶,提提神。」

  「謝了。」林舟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是濃茶,苦得發澀。

  老趙在他對面坐下,也喝了一口:「報告看了?」

  「看了。」

  「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舟放下缸子,「方向是對的,可距離落地,還有十萬八千里。」

  「正常。」老趙說,「這種技術,不是一朝一夕能搞明白的。人家星條國搞了那麼多年,死了那麼多人,不也沒搞利索?」

  「可人家至少搞出東西了。」林舟說,「咱們連門都沒摸著。」

  「那是因為咱們起步晚。」老趙說,「給咱們時間,也能搞出來。」

  「時間?」林舟苦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總,」老趙突然開口,「我今天聽到一個消息。說上面有人提議,讓咱們跟星條國那邊,進行『技術交流』。」


  「我聽說了。」

  「你怎麼看?」

  「怎麼看?」林舟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我覺得,這是個餿主意。」

  「為什麼?」

  「因為人家不會給咱們真東西。」林舟說,「就算給,也是加了料的。咱們要是信了,就是往坑裡跳。」

  「可有些人,不這麼想。」老趙說,「他們覺得,只要能弄到點邊角料,也是好的。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那是飲鴆止渴。」林舟說,「咱們現在雖然難,但至少路子是對的。只要堅持下去,總能走出來。可要是走了捷徑,用了人家的東西,以後就再也離不開人家了。」

  他頓了頓:「到時候,就不是技術問題了。是生死問題。」

  老趙沉默了。

  他知道林舟說得對。可他更知道,有些人,等不了那麼久了。

  「林總,」老趙說,「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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