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龍國已經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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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射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第一次散射——偏轉角與理論預測相差零點零三度。第二次——偏了零點五度。第三次——偏了一度整。第四次——又回到零點零一度。

  一千次。何曉菲把結果導進電腦里跑統計,跑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她臉上表情很怪——不是失望,也不是興奮,是一種算了一天帳發現帳本對不上但發現了一個新帳本的怪。

  「偏轉角的平均值跟理論值吻合,」她指著屏幕上一條平直的線,「但每次測量的離散度,比正常噪聲大——大了一個數量級。」

  「什麼意思?」小周沒懂。

  老張頭拿過數據,掃了兩眼。「意思是——光子散射這個事,它沒有完全鎖。」他抬眼看向林舟,「它在觀察。或者說——它在晃。」

  林舟把自己搪瓷缸子裡的茶倒了,重新沏了一杯。茶還是花茶——這茶葉是張老頭自個兒從北京帶來的,碎碎的,泡出來顏色淡。他喝了一口,燙了舌頭。

  「調功率。」他放下缸子,「調到散射閾值以上,看看它怎麼反應。」

  第二組實驗。雷射功率往上跳了一個台階。何曉菲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三個鍵,光學平台上,雷射器嗡鳴聲變了一個調,像蚊子變成蒼蠅。高反鏡把兩束光對在一起,CCD陣列開始記錄。

  五百次。

  結果出來時,老張頭把數據壓了壓。離散度比第一組大了兩倍。不僅僅是偏轉角的隨機跳變變了——散射事件本身的概率都在晃。打個比方,同一功率、同一偏振、同一入射角,上回打到探測器上的光子數是三百,下一回是一百五,再下一回是五百。這等同於有人在暗處擰旋鈕,擰一下又擰回來,沒有任何規律。

  何曉菲咬著筆帽。小周站在她身後,肩膀僵著。

  林舟看著屏幕——「晃」這個字在他腦子裡蹲下來不走了。他扭頭問老張頭:「能加個東西嗎?」

  「加什麼?」

  「把探測器信號給實時顯示——在平台旁邊放個大屏幕。所有人都看。」

  老張頭摘了眼鏡。他在這一坐三個小時,眼睛已經充血,眼白部分爬滿紅絲。他沒答話,扯開棉襖第一顆扣子,出去透氣。回來時,手上夾著一根煙,沒點又塞了回去,袖子在空中劃了一下:「加。」

  屏接好。第三組實驗開始。

  一千二百次重複,參數全不變。

  鯤鵬屏幕上波形翻頁時,整個機房沒人講話。何曉菲兩手攥著記錄本,原子筆沒動,筆尖懸在紙上,墨已經把紙洇藍了一小片。小周把開水壺拎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拎起來,灌了一暖瓶,沒灌完就擱回牆角。

  在重複到第四百七十多次時,老張頭記下了一筆——他記的不是數據,是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就在這個時刻,屏幕上的離散信號忽然不散了——它們同步攏成一條窄帶,穩了將近四秒,像有一隻手把波形按了一下。四秒之後又散開,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何曉菲第一個開口:「剛才那是什麼?」

  張老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沒答話。他站在屏幕前,把他的老花鏡推上推下,又推上。手有點顫,不是老的,是腦子裡突然被點亮了什麼,但這東西不太好抓,跟螢火蟲在腦中過一下滅了。

  「在找——它是活的。」他把棉襖袖子往上擼了一把,推開何曉菲,自己坐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找字母,找得慢,一個一個敲,但敲出來的指令沒有一個是廢的。

  「功率再調。分四組,A組基礎功率,B組比A高,C組減半,D組在每個脈衝前零點三秒瞬時加一個擾動。我不信它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老張頭敲完,按了確認。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何曉菲和小周屏著呼吸,不敢動。牆上的掛鍾嗒嗒響,海風把窗框打得眶眶響,茶在搪瓷缸子裡涼成一片。整個機房只剩雷射器悶哼的餘音和鯤鵬陣列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凌晨三點四十四分。D組結果返回來時,鯤鵬彈出一行提示——「D組功率跌落時刻,散射截面呈現可辨識周期性脈衝間距,間隔零點七三秒。」

  零點七三秒。不是零點零一秒,不是零點四秒,不是一點零——是零點七三。林舟把老錢帶來的饅頭掰開,嚼了一口,嚼到一半停下,腮幫子鼓著,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零點七三,零點七三,這數字不對——它不是整的。」

  老張頭把老花鏡摘下來。「能讓它整嗎?」


  林舟盯著那行提示,腦子裡的念頭蹲了半夜,這回站起來了。

  「這東西不是萬能的。」他把饅頭咽下去,灌了口涼茶,「它不是上帝。它干擾實驗,但干擾的手法是程序化的。功率夠高,外界刺激夠多——它的邏輯會露縫。」

  他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擱到桌上,手沒抖,但茶湯晃了兩下。「你們想——零點零二秒同步,那個精度不是生物腦子做得出來的。是自動應答。自動應答就有閾值,有觸發條件,有容錯範圍。它能鎖微觀,但它沒想過——或沒被設定去管——我們反覆看它的時候,會看出它自己的指紋。」

  何曉菲把這句話咽下去,在喉嚨里轉了轉。「所以它怕的不是被撞,是被看?」

  林舟點頭。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長啥樣」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寫了四個字:「它會晃」。寫完退後一步。

  「晃,就是規則。」他把粉筆擱下,「下一次晃過來的周期,就可以是鉤子。」

  林舟在黑板上寫完「它會晃」三個字的時候,星條國那邊已經晃不起來了。

  蘭利總部地下二層,獵隼的辦公室煙霧繚繞。菸灰缸里戳著七八個菸頭,有的只抽了一半就掐了,菸嘴上的牙印很深。桌上攤著三份情報,都是從龍國那邊搞來的。不是偷的——是龍國安全口故意放的。

  錢局的原話是:「讓他們知道點真的,真到他們睡不著覺。」

  第一份情報是一段錄音文字稿。孫老在地下會議室里說的那番話——「存在一個技術水平遠超我們的智能體,正在有意識地阻止人類在基礎物理方面往前突破。」一字不改,連語氣詞都標上了。

  第二份是林舟那張熱敏紙的複印件。引力波波形圖,七十二小時周期,預調頻在主脈衝前零點三秒。圖旁邊有人用紅筆寫了一行字:「不是自然現象。」

  第三份最短。只有一句話,是張老頭在散會後跟林舟說的——「如果它不是人工產物呢?如果它就是這個宇宙本身的免疫系統呢?」

  獵隼把這三份情報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第二遍看完,咖啡杯放下了,沒喝。第三遍看完,他把情報塞進碎紙機,碎紙機嗡嗡響了十幾秒,吐出一堆紙屑。然後他拿起保密電話,撥了霍克的號碼。

  「霍克將軍,你得過來一趟。」

  「什麼時候?」

  「現在。」

  霍克到的時候,獵隼已經把情報重新列印了一份——碎掉的那份是副本,正本鎖在保險柜里。霍克坐下來,看了一遍,沒說話。又看了一遍,把情報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們知道多少?」

  「比我們多。」獵隼點了一根煙,「多得多。」

  「這個消息來源可靠嗎?」

  「不是消息來源的問題。」獵隼把菸灰彈進菸灰缸,「是他們故意遞過來的。上個月我們啟動了『針尖』,他們反手就遞了這三份東西。意思很明白——『你想知道我們在幹什麼?行,告訴你。但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霍克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辦公室不大,從他坐的椅子到牆邊只有四步,走完四步就得轉身。他轉了七八趟,突然停下來。

  「末日時鐘。」

  獵隼抬眼看他。

  「末日時鐘必須提速。」霍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空調的嗡嗡聲蓋住,「他們已經有『破壁』計劃了。雖然我們不知道這個計劃具體是什麼,但從情報看,他們已經在尋找繞過鎖死的路徑。如果他們先找到了——」

  「他們是龍國人,」獵隼打斷他,「龍國人找到的路,就是我們走不了的路。」

  「所以更要快。」

  三天後,「末日時鐘」計劃的完整文本被提交給了大統領。

  提交的地點不在白宮西翼,在戴維營。這是康納利的主意——戴維營安靜,沒有記者,沒有幕僚團里那些大嘴巴,只有大統領、康納利、霍克、獵隼和國防部長五個人。連記錄員都沒叫。

  會議室的壁爐燒著木柴,噼啪響。大統領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穿著件開司米毛衣,手裡端著杯波本威士忌。冰塊在杯子裡輕輕碰了一下。他把報告翻開,第一頁是摘要,只有三段話。

  霍克站在壁爐旁邊,沒坐。他穿的是便裝,但站姿還是將軍的站姿——腰板筆直,兩隻手背在身後。

  「統領先生,我直接說結論。」霍克的聲音在壁爐的火光里顯得格外沉,「龍國已經確認了『鎖死』的存在。他們管它叫『微觀維序單元』。我們認為,他們對這個現象的理解至少領先我們六到八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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