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軍事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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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就對了。不怕的,是不知道深淺的愣頭青。」他把搪瓷缸子舉起來,「但怕歸怕,干歸干。來,以茶代酒,先喝一口。」

  三十來個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林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了老首長那句話——「該落的,遲早會落。該留的,誰也吹不走。」

  天火落下來了。燭龍該留了。

  渤海指揮中心裡,鯤鵬的遠洋訓練方案被改了三遍。

  第一遍是林舟自己改的。他把「一萬公里」劃掉,改成「一萬五千公里」。把「十五天」劃掉,改成「三十天」。然後在最後一頁加了一行字——「能源系統升級預留接口」。

  第二遍是動力組改的。他們拿著錢深那邊傳過來的數據,算了整整一個通宵。算完以後,把「能源系統升級預留接口」劃掉,改成「聚變電池預裝位」。

  第三遍是武器組改的。

  武器組長老鄭,四十來歲,以前在西北搞過雷射打靶。他把林舟堵在走廊里,手裡攥著一捲圖紙。

  「林總,你看這個。」

  圖紙攤開。上面畫著一個東西,像炮,但沒炮管——只有底座,底座上面是一個球形的腔體,腔體周圍繞著一圈一圈的線圈。

  「什麼玩意兒?」

  「雷射炮。不是化學雷射,是電雷射。」老鄭的手指在圖上來回比劃,「天火那邊要是能把聚變電池做小了,裝到鯤鵬上,這套東西就能上。打飛機,打飛彈,打衛星——只要能瞄得住,就能打得下來。」

  林舟看著圖紙。

  「功率多大?」

  「保守估計,是天火運行功率的十分之一。但就算十分之一,也比現在星條國艦載雷射的功率大一個數量級。」老鄭頓了頓,「而且不限次數。電池有電就能打,打光了充,充完了接著打。」

  林舟把圖紙卷好,還給老鄭。

  「先做驗證。」

  「驗證什麼?」

  「驗證你能瞄得住。瞄不住,功率再大也是放炮仗。」

  老鄭點頭,抱著圖紙走了。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林總,還有一件事。」

  「說。」

  「電磁炮那邊也來問了。說聚變電池要是能上,他們的炮能打到三百公里以外。三百公里什麼概念?航母的艦載機作戰半徑,也就這個數。也就是說——他們能打著航母,航母打不著他們。」

  林舟看著老鄭。

  老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

  不是高興。是那種——「這世界要變天了」的笑。

  航天那邊的人是最後來的。

  來的是個老太太,姓周,六十來歲,頭髮全白了,在腦後挽成一個髻。她是搞火箭發動機的,從七十年代開始搞,搞了大半輩子,把化學火箭的比沖從兩百多秒搞到了四百多秒。搞到最後,她自己都說——「化學能這條路,差不多走到頭了。」

  周老太太到渤海的時候,林舟正在機庫里看鯤鵬的地面試車。

  她站在機庫門口,等試車結束,才走過去。

  「林總。」

  林舟回頭,看見是她,趕緊迎上去。

  「周老,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周老太太仰頭看著鯤鵬那個巨大的機身,「聽說你們要換心臟了?」

  「還在論證。」

  「論證什麼?」

  「論證換哪種。」

  周老太太從布兜里掏出一沓紙,遞過去。

  林舟接過來,翻開第一頁,愣住了。

  紙上畫著一個東西——像一個倒扣的碗,碗底開著一個口子,口子裡往外噴著藍色的火焰。

  「聚變推進。」周老太太說,「用聚變產生的高溫等離子體,通過磁場引導,高速噴出。比沖——理論上一萬秒起步。」

  林舟的手抖了一下。

  一萬秒。化學火箭的二十倍以上。

  「多久能搞出來?」

  周老太太豎起兩根手指。

  「兩年出原理樣機。五年上天驗證。」

  「十年?」

  「十年,能裝到鯤鵬上。」

  林舟把圖紙合上,還給周老太太。

  「太慢了。」

  周老太太愣了一下。

  「十年還慢?你知道我們搞化學火箭搞了多少年?三十年。從零到四百秒,三十年。一萬秒,十年,你還嫌慢?」

  林舟搖頭。

  「不是嫌您慢。是時間不等人。」

  他把周老太太請到會議室,關上門,把天火的事、燭龍的事、星條國統領講話的事、天上那雙眼睛的事,一件一件說給她聽。

  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周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裡的布兜擱在膝蓋上。她低著頭,看著布兜上繡的那朵蘭花——線都磨斷了,蘭花只剩半朵。

  「我知道了。」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穩。

  「回去我就改方案。五年出樣機,三年上天,五年裝鯤鵬。總共八年。」

  「八年?」

  「八年。」周老太太站起來,「但有一個條件。」

  「您說。」

  「燭龍那邊,得先給我供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聚變電池。不用太大,不用太強。只要能穩定輸出,夠我做地面試車就行。」

  林舟想了想。

  「我去跟錢老說。」

  周老太太點頭,拎著布兜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林舟。」

  「嗯。」

  「我搞了一輩子火箭。從二十歲搞到六十歲。最大的願望,就是死之前,能看到龍國人去火星。」

  她推開門。

  「現在看來,可能不用等到死了。」

  門關上了。

  林舟一個人在會議室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錢深蹲在主控台後面緊螺絲的背影。想起老鄭攥著雷射炮圖紙的手。想起周老太太布兜上那朵磨斷了的蘭花。想起老首長在銀杏樹下說的話——「咱們這個國家,就是靠這種人撐著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渤海灣的海面灰濛濛的。幾艘漁船在遠處漂,船上的燈一閃一閃的。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

  抽了一口。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孫老,我林舟。」

  「說。」

  「燭龍的事,錢老那邊需要加快。鯤鵬這邊等著用。航天那邊也等著用。武器那邊也等著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燭龍不能按部就班搞。得給它加碼。」

  「加多少?」

  林舟報了個數。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得更久。

  然後孫老說了兩個字。

  「我去說。」

  掛了電話,林舟把煙抽完,菸頭掐滅,扔進菸灰缸。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

  黑板上本來畫著鯤鵬的訓練航線圖,紅藍箭頭標得密密麻麻。他把圖擦掉,露出一片乾淨的綠色板面。

  然後他在黑板正中央寫了兩個字。

  「逐日。」

  寫完了,退後一步,看著這兩個字。

  逐日。夸父逐日。

  夸父最後渴死了。但那是神話。

  現實里,逐日的人,不會渴死。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太陽。

  三天後,京城那個沒門牌的院子裡,銀杏樹葉子掉光了。


  石桌上攤著一張圖。

  不是世界地圖。不是星空圖。

  是一張月球地圖。

  地圖上,月球南極的一個環形山被紅筆圈了出來。圈旁邊標著一行字——「逐日工程一期:月面能源站」。

  老首長坐在石凳上,端著茶缸子。孫老站在旁邊,手裡的煙沒點。院裡還有七個人——科委的、國防的、航天口的、能源口的、財政的、總參的,還有林舟。

  「都說說。」老首長開口了。

  科委的人先說話。

  「技術路線,錢深那邊已經論證過了。天火的成功,證明磁約束聚變這條路走得通。燭龍的目標是Q值大於10,穩定運行七百小時以上,體積縮小一半。如果燭龍成了,聚變電池的小型化就有了基礎。聚變電池成了,月面能源站就有了心臟。」

  「燭龍什麼時候成?」財政的人問。

  「錢深說,保守估計,五年。」

  「五年太長了。」

  「所以不是保守估計。」科委的人看了林舟一眼,「林舟提了個方案——給燭龍加碼。經費加倍,人力加倍,並行推進。把五年壓到三年。」

  財政的人皺了一下眉頭。「錢從哪來?」

  「從別的地方擠。」

  「擠哪?」

  老首長把茶缸子往石桌上一頓。

  「擠那些花里胡哨的。擠那些光吃飯不幹活的。擠那些說起來好聽、做起來沒影的。」

  財政的人不說話了。

  航天口的周老太太接過去。

  「月面能源站,不是光有電就行。還得把電送上去。聚變推進如果八年能成,發射成本能降一個數量級。但八年是樂觀估計。穩妥起見,頭幾趟還得靠化學火箭。」

  「那發射一次的成本——」

  「貴。」周老太太說,「但值。」

  她展開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月面能源站一期,設計發電功率五十兆瓦。建成後,每年可向月面基地及後續深空任務提供穩定能源。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塊試驗田。驗證聚變堆在太空環境下的長期運行,驗證遠程能源傳輸,驗證月面資源原位利用。這些東西驗證完了,第二步就是火星。第三步,就是更遠的地方。」

  總參的人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

  「軍事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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