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對方在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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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地下。

  克格勃頭子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報告。

  報告是從黑海監聽站送來的。

  索科洛夫發完信號後第三天,當地安全部門才趕到那個廢棄站。天線還在轉,控制台上的設備燒了一半——功率開得太大了。U盤還插在接口上,裡面的文件一個沒刪。

  他們找到了「引言」的原文。

  找到了索科洛夫的筆記本。

  找到了那本相冊。

  第一頁,照片上,一個年輕人和一個老人站在望遠鏡前面,笑得很開心。

  照片下面寫著一行字:「1985年,夏。」

  克格勃頭子把報告合上。

  「人呢?」

  站在對面的中尉立正。

  「失蹤。發完信號後,他沒有回公寓。我們搜查了他的住所,發現……」

  「發現什麼?」

  「一張去龍國的簽證申請表。填了一半。目的地那欄寫的是……『崑崙山』。」

  克格勃頭子盯著中尉,盯了很久。

  然後笑了。

  不是高興,是那種什麼都明白了的笑。

  「他想去龍國?」

  「申請表上這麼寫的。」

  「去了嗎?」

  「不知道。出境記錄查不到他的名字。」

  克格勃頭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莫斯科的夜空看不到幾顆星。

  他想起了索科洛夫那份報告裡的最後一句話——「請求更高階文明注意並評估上述情況。必要時,請採取適當措施。」

  適當措施。

  索科洛夫想要的「適當措施」,沒有來。

  來的是一封群發郵件。抄送全人類。內容是——「已閱。繼續觀察。」

  而索科洛夫自己,在發出信號的那個晚上,消失了。

  也許去了龍國。

  也許去了別的地方。

  也許死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按下的那個紅色按鈕,改變了一些東西。

  不是他想要的那種改變。

  但確實改變了。

  克格勃頭子轉過身。

  「把索科洛夫的檔案,全部封存。列為最高機密。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得調閱。」

  「是。」

  中尉轉身出去。

  門關上了。

  克格勃頭子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點了根煙。

  煙霧在燈光下慢慢飄。

  他想,索科洛夫這輩子,幹了件大事。

  不是拯救了北極熊。

  是把人類文明的「存在」,從「自言自語」,變成了「被聽見」。

  從今往後,所有人——龍國人、星條國人、北極熊人、歐洲人、腳盆雞人——不管願不願意,都得面對一個事實。

  天上有人在聽。

  你說什麼,他們都聽得見。

  你幹什麼,他們都看得見。

  他們不說話。

  只是看著。

  這種感覺,比任何威脅都讓人睡不著覺。

  克格勃頭子抽完煙,把菸頭掐滅,扔進菸灰缸。

  站起來,關了燈。

  屋裡黑了。

  窗外,莫斯科的夜空,雲層很厚。

  但他知道,雲層上面,有星星。

  有無數顆星星。

  其中一顆的方向,有人剛剛回了一條消息。

  消息的內容,全世界都在猜。

  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除了發消息的那些。

  他們知道。


  但他們不說。

  他們只是看著。

  繼續看著。

  ……

  消息捂不住了。

  就像老錢說的,四十八小時。實際上只撐了三十六個鐘頭,阿雷西博那邊一個實習生把波形圖貼到了早期網際網路論壇上。標題起得跟地攤文學似的——「天外來信!質數!斐波那契!」後面跟了八個感嘆號。

  帖子是半夜發的。到天亮,伺服器崩了。

  星條國統領是在戴維營度周末時接到的電話。幕僚長聲音發飄,說先生您最好回來一趟,這事比古巴那回大。統領扔下高爾夫球桿,直升機的旋翼還沒停穩,中情局長已經捧著文件夾站在草坪邊上了。

  文件夾里三樣東西。阿雷西博的原始波形,國家安全局做的信號分析摘要,還有一份剛擬好的講話稿。

  「誰寫的?」統領翻了兩頁。

  「通訊班子連夜趕的。」

  「太軟了。」統領把稿子扔回去,「重寫。要把上帝加進去。」

  幕僚長愣了一下。統領已經鑽進直升機了,螺旋槳的噪音里飄出來半句話——「這是上帝對自由世界的眷顧。」

  第二天的白宮發布會,統領站在橢圓形辦公室的桌前,背後是星條旗,兩側各擺了一盆天竺葵。電視直播,全球四十六家媒體。

  「我的國民們,全人類的朋友們。昨天,我們收到了來自星辰的信。」

  他停頓了三秒。這三秒是通訊班子反覆設計的,為的是讓全世界觀眾消化「來自星辰」這四個字。

  「這不是科幻小說,不是好萊塢電影。這是真的。上帝創造了這片星空,也創造了星空里的鄰居。現在,他們向我們打招呼了。為什麼是我們?為什麼是星條國?」統領把手按在胸口,「因為我們是自由的燈塔。因為『星門』計劃——我們邁向火星的偉大征程——已經向宇宙宣告:人類準備好了。我們是探路者,他們是回應者。」

  鏡頭切到台下。記者們全站起來了,閃光燈劈里啪啦跟炒豆子似的。

  「因此,我宣布成立『國際外星信號應對委員會』。星條國將領導自由世界,與我們的鄰居展開對話。這不是某一個國家的事,是全人類的事。但總得有人牽頭。而這個牽頭者,只能是山巔之城。」

  他沒提龍國。一個字都沒提。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發布會結束後四十分鐘,統領的特別顧問在側廳見了英牛、公雞和漢斯的駐外使節。原話是——「委員會核心成員,以五眼聯盟為基礎。其他國家,可以列席。」

  使節們交換了一下眼神。英牛那位最先點頭,接著是公雞,最後是漢斯。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龍國這邊剛吃過晚飯。

  老首長在院子裡遛彎,手裡攥著收音機,天線拉得老長。短波頻道里,星條國之音的女播音員正在逐字逐句念統領的講話稿,念到「山巔之城」時,語調往上揚了八度。

  老首長把收音機關了。

  「山巔之城。」他把這四個字嚼了一遍,像嚼一顆炒糊的花生,「住得高,摔得重。」

  孫老的電話是晚上九點撥過來的。開門見山——「他們要把我們摘出去。」

  「想到了。」老首長說。

  「不止摘出去。他們打算把信號跟『星門』綁一塊,說這是對『星門』的回應。火星計劃本來國會還在吵預算,這下好了,統領今天下午就讓人把預算案改了,加了個零。」

  老首長沒接話。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還有一件事。」孫老的聲音沉下去,「克格勃那邊透過來一個名字。」

  「誰?」

  「索科洛夫。維克托·伊萬諾維奇。北極熊的天體物理學家。兩個月前,在黑海一個廢棄監聽站,用老式天線朝半人馬座方向發了一段信號。內容是……告我們的狀。」

  老首長腳步停了。

  「告什麼?」

  「說我們技術發展太快,有擴張傾向,正在搞可控聚變,對星際安全構成威脅。請求高階文明介入。」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十秒。

  「然後呢?」

  「然後?然後回信就來了。」孫老苦笑了一聲,「不是回給他一個人的,是回給全人類的。群發。抄送。」


  「他知道回信的內容嗎?」

  「應該還不知道。發完信號他就失蹤了。克格勃在他住處找到一張去龍國的簽證申請表,填了一半,目的地那欄寫的是『崑崙山』。」

  老首長抬起頭。銀杏樹頂還掛著幾片葉子,在風裡晃。

  「找到他。」

  「已經在找了。」

  「不是抓。是請。」

  孫老沉默了兩秒。「明白。」

  掛了電話,老首長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警衛員端茶過來,他擺擺手。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得地上白慘慘的。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落葉,用腳尖撥開一片,底下是濕漉漉的泥土。

  「山巔之城。」他又嚼了一遍這四個字,然後背著手,回屋了。

  渤海指揮中心裡,林舟三天沒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諦聽」陣列又收到兩段後續信號——對方似乎在持續傳輸,像一本翻不完的書,一頁一頁往外蹦。天文台那邊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鯤鵬也跟著跑,機房裡八台空調全開,溫度還是下不來。小周把被子抱到機房,困了就躺摺疊床上眯一會兒,醒了接著干。

  林舟的茶缸子換成了搪瓷碗。碗裡泡著濃茶,茶葉占了半碗,喝到見底時苦得舌頭髮麻。

  老錢從京城趕過來,帶了一皮箱的資料。皮箱是牛皮的,邊角磨得發白,扣子還壞了一個,用麻繩捆著。打開,裡面全是列印出來的信號解析圖譜,每一頁都編了號,按時間順序排好。

  「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間,有十二秒的間隔。」老錢把兩張圖譜並排攤開,「但這十二秒不是空白。鯤鵬跑了一遍,發現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壓縮過的。壓縮比例極高,我們的算法第一輪沒解出來。第二輪換了思路——鯤鵬用自己訓練大模型的那套邏輯反推,才扒開一層皮。」

  老錢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在一段波形上。

  「對方在問問題。」

  林舟湊過去。波形被鯤鵬轉譯成了一串符號,符號又映射成人類能理解的概念框架。映射結果很短,就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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