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只剩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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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路帶偏?」孫老問。

  「對。帶偏我們。」林舟放下鉛筆,「你想想,如果我們一激動,也跟著喊『我們要上火星』,會怎麼樣?」

  會議室里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那就中計了。」林舟說,「我們的技術儲備、人才儲備、資金儲備,跟他們是兩個量級。他們喊火星,我們跟著喊火星,誰先撐不住?肯定是我們。這是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拖死我們。」

  「所以我們不跟?」那個穿軍裝的問。

  「不跟。」林舟說得很乾脆,「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他們在太空畫餅,我們在地球上繼續磨刀。」

  孫老端起茶缸,喝了口茶,沒表態。

  林舟知道,孫老在等他把話說透。

  「我給你們拆解一下他們這個『星門』的底牌。」林舟翻開那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頁,「先看『天幕』系統。這個東西,說白了就是飛彈預警衛星加空間監視網絡的升級版。技術上沒有革命性突破,就是堆數量、堆覆蓋面。他們能做到,因為底子在那裡。」

  翻過一頁。

  「再看月球基地。這個比『天幕』難一個數量級。登月技術他們六十年代就有了,但建基地是另一回事。長期駐留、原位資源利用、輻射防護,這些現在都是理論,離實戰差得遠。他們喊出來,是為了讓人覺得『星條國還在領跑』。」

  再翻一頁。

  「最後,載人火星。這個……」林舟把文件放下,「說實話,連理論都還沒完全搞清楚。兩百天的飛行時間,宇宙輻射怎麼防?著陸怎麼解決?返回的燃料從哪來?全是空白。他們敢喊,就一個原因——沒人能在短期內證偽。」

  他靠在椅背上。

  「這就叫『畫餅充飢』。餅能不能吃上不重要,重要的是,畫餅的時候,觀眾覺得你還有糧。」

  孫老終於開口了:「那你覺得,這個『星門』能撐多久?」

  「那要看怎麼定義『撐』。」林舟說,「如果只是嘴上喊,能撐很久。喊又不要錢。但要真金白銀往裡砸……難說。」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是星條國明年的預算草案。

  「你看,他們第一年『星門』的預算是五百億。五百億美元,比我們整個國防預算還多。這筆錢從哪來?加稅?砍別的項目?還是繼續印鈔票?」

  沒人回答。

  「星條國的財政,看著大,窟窿也大。軍費、社保、國債利息,三項加起來已經占了大部分。這五百億,要麼擠占別的,要麼舉債。擠占別的,軍方不干。舉債,國債上限擺在那兒。」

  林舟頓了頓。

  「而且,這不是一年的事。『星門』這種項目,沒有十年看不到大動靜。十年,五千億。他們撐得住嗎?」

  戴眼鏡的插話:「但冷戰的時候,他們搞阿波羅計劃,也是砸了天量的錢,砸出來了。」

  「那是六十年代。」林舟說,「六十年代的星條國,製造業占全球一半,財政沒虧空,老百姓願意交稅。現在呢?製造業空心化,財政赤字堆成山,老百姓連醫保都快交不起了。」

  他拿起茶缸,發現水涼了,又放下。

  「時代不一樣了。阿波羅是雪中送炭,那時候他們真怕北極熊搶了太空。現在這個『星門』,頂多是錦上添花,連錦都快破了。」

  孫老聽到這兒,嘴角動了動。

  「所以你的結論是,他們搞不成?」

  「不是搞不成,是搞不長久。」林舟糾正道,「『天幕』能搞成,因為它相對便宜,技術成熟。月球基地可能搞個開頭,然後就卡在錢上了。至於火星……你放心,到本世紀末,你絕對看不到星條國的國旗插在火星上。」

  「那北極熊那邊呢?」一個穿軍裝的問,「他們也喊了,要搞『能源-暴風雪』,還要搞載人繞月。」

  林舟笑了。

  「北極熊那個,更虛。他們連『能源』火箭的生產線都拆了,發動機圖紙都不知道扔哪了,拿什麼搞?」

  他翻開北極熊那份文件。

  「你看他們這個『未來技術局』,聽著挺唬人吧?辦公地點在莫斯科郊外一個廢棄軍事基地里,暖氣片都是鏽的。專家平均年齡快六十歲,年輕的全跑了。設備買不起,外匯比臉還乾淨。」

  他合上文件。


  「他們喊這個,不是給外人看的,是給自己人看的。波斯灣那事之後,北極熊的士氣掉到了谷底。軍隊在懷疑自己,科學家在懷疑自己,連老百姓都在懷疑——我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他頓了一下。

  「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大新聞』,告訴老百姓——我們還行,我們還能搞大項目。至於能不能搞出來,那是以後的事。先把今天撐過去再說。」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孫老又點了根煙,抽了兩口,緩緩吐出來。

  「那按你的說法,星條國和北極熊,都是在唱戲?」

  「戲是要唱的,但台下的人信不信,是另一回事。」林舟說,「現在的問題是,全世界大部分觀眾都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

  「那我們怎麼辦?」戴眼鏡的問。

  「我剛才說了,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林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他們的賽道是太空,我們的賽道是地球。他們的目標是火星,我們的目標是——任何敢在我們門口動土的人,都像波斯灣那些坦克一樣,趴窩。」

  他轉過身。

  「這兩個賽道,短期內不衝突。但長期看,誰先跑通自己的賽道,誰就有話語權。」

  孫老看著他:「你覺得我們能跑通?」

  「能。」林舟說得很乾脆,「但不是靠喊,是靠干。波斯灣的事,我們喊了嗎?沒有。但全世界都看見了。他們喊了火星,現在全世界都在看火星。但過兩年呢?火星的影子都沒見著,坦克趴窩的事可誰都忘不了。」

  他走回桌前。

  「而且,他們搞『星門』,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孫老問。

  「路徑依賴。」林舟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兩條線,「他們的技術路線,會被『載人深空』這個特定需求綁死。大推力火箭、深空通訊、長期生命保障,這些技術當然有用,但跟我們展示的那種——全域靜默、微型集群、超級隱身——不是一個方向。」

  他用鉛筆點了點紙上的兩條線。

  「他們走A路,我們走B路。A路看著高大上,但短期內轉化不成B路需要的戰鬥力。等他們火箭造出來了,我們的第二套、第三套系統也出來了。」

  他放下鉛筆。

  「到時候,他們的火星還在天上飛,我們的東西已經在地上用了好幾輪了。你說,全世界怕哪個?」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孫老把煙掐了,端起茶缸,吹了吹茶葉沫子,喝了一口。

  「所以,你是說,他們這是『避實就虛』?」

  「對。虛的他們能搞,實的他們搞不了。」林舟說,「不是不想搞,是搞不出來。波斯灣那四十七分鐘,把他們搞懵了。他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我們用的到底是什麼。搞不明白,就沒法複製。沒法複製,就只能換個方向。」

  他頓了頓。

  「這叫『戰略性逃避』。不丟人,換了誰都得這麼選。但選完了,代價是什麼?是把天量的資源,砸進一個短期內看不到回頭錢的無底洞。」

  孫老放下茶缸:「那你覺得,他們這個『星門』,什麼時候會出問題?」

  「三年。」林舟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年。第一年,老百姓新鮮,媒體炒,支持率高。第二年,預算開始真刀真槍地砍,國會打架,軍工企業搶合同,醜聞開始往外冒。第三年,老百姓發現火星還遠著呢,月球基地連個影子都沒有,稅倒是多交了不少。」

  他收回手。

  「到那時候,支持率就開始掉了。然後要麼砍預算,要麼硬撐。砍預算,『星門』變『星窗』,成笑話。硬撐,別的項目就得砍,軍方不干,又是一場架。」

  「那北極熊呢?」戴眼鏡的問。

  「北極熊……撐不過兩年。」林舟說,「他們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還搞火箭?你等著看,明年這個時候,『能源-暴風雪』就只剩嘴上的了。」

  孫老沒再問了。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看了好一會兒。

  燈管有點老化,一閃一閃的。

  「那你覺得,我們該做什麼?」他終於開口。

  「該做什麼做什麼。」林舟說,「『鯤鵬』的下一階段,按計劃推進。微型集群的實戰化,繼續搞。超級隱身,不能停。他們喊他們的,我們干我們的。」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得抓緊。」

  「什麼事?」

  「人才。」林舟說,「星條國現在在查華裔科學家,簽證收緊,審查加碼。那些想回來的、被排擠的、待不下去的,正是我們最需要的。得有人去接,去談,去把他們請回來。」

  孫老點了點頭:「這個事,我回去跟老首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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