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三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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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生走出大使館,站在門口,看著頭頂的星條旗,罵了一句髒話。

  他給國內的導師發了條消息:「老師,簽證被卡了。可能回不去了。」

  導師回了一句:「那就先待著。等能回來的時候再回來。」

  學生看著這條消息,眼淚差點掉下來。

  國內的反應,比外界預想的更硬。

  不是嘴硬,是骨頭硬。

  一個搞了二十年精密工具機的老工程師,在得知巴統擴表後,只說了一句話。

  「他們不賣,我們自己造。又不是沒造過。」

  他回到車間,把國外那台五軸聯動工具機的圖紙攤開,一張一張地看。看了一整天,然後拿起筆,在圖紙上畫了個叉。

  「這條路走不通。」他跟徒弟說,「他們的設計是基於他們的加工能力。我們沒那個能力,硬抄也抄不出來。」

  「那怎麼辦?」

  「換條路。不用他們的方案,用自己的。」

  徒弟愣了一下:「自己的?我們連原理都沒完全搞懂……」

  「所以才要搞。」老工程師戴上眼鏡,「搞懂了,就是自己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徒弟聽出了那股子勁頭。

  家屬院裡,老李的茶缸子還是那個茶缸子,茶葉還是那種茶葉。

  但看報紙的時間,比平時多了半小時。

  小年輕問他:「師傅,您看什麼呢?看這麼久。」

  老李沒抬頭:「看他們的嘴臉。」

  「什麼嘴臉?」

  「不讓咱們學,不讓咱們買,不讓咱們合作。想把咱們關在門外。」

  「那咱們怎麼辦?」

  老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辦?把門踹開。」

  小年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師傅,您這話夠狠的。」

  「不是狠,是實話。」老李把報紙疊好,「他們關不住咱們。六十年代關不住,現在更關不住。」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茶。

  「等著吧。過幾年回頭看,今天這些破事,都是笑話。」

  小年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那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上。

  電視裡,星條國的新聞還在播。畫面上,那個「星門」計劃的火箭模型還在那兒晃。

  但老李已經不看電視了。

  他在看報紙。

  報紙的角落裡,有一篇豆腐塊大小的文章。標題很短,只有四個字——

  「自力更生。」

  老李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

  老李把報紙疊好,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茶,正準備起身去食堂,傳達室的電話就響了。

  「老李,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是廠辦主任老張的聲音,語氣不太對。

  「啥事?」

  「別問了,趕緊來。」

  老李放下茶缸,跟旁邊幾個老頭擺了擺手,推門出去了。

  廠辦主任辦公室里,老張正襟危坐,對面坐著兩個穿夾克的中年人。夾克料子不錯,但穿得規規矩矩,坐姿也規規矩矩,一看就不是廠里的人。

  「這兩位是市里來的。」老張介紹得含糊。

  一個夾克站起來,掏出證件晃了晃,動作很快,老李沒看清上面寫的什麼,但看清了那個國徽。

  「李師傅,我們想跟您了解點情況。」

  老李坐下,沒說話。

  「您那個徒弟,小王,最近有沒有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老李愣了一下。

  小王?就是前兩天在食堂嘀咕「咱們連吹都不敢吹」的那個小王。

  「沒有。」老李想了想,「那孩子就是嘴上沒把門的,心眼不壞。」


  夾克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車間裡人的。誰愛發牢騷,誰愛打聽事,誰最近花錢大手大腳。

  老李一一回答了,心裡越來越沉。

  等兩個夾克走了,老李拉住老張。

  「到底咋了?」

  老張看了看門口,壓低聲音。

  「上禮拜,二車間有個技術員,被外面的人請吃了頓飯。回來就開始打聽『鯤鵬』的事。」

  「鯤鵬?那是他能打聽的?」

  「所以說啊。」老張點了根煙,「那技術員沒搭理,第二天就跟保衛科報了。保衛科一查,請吃飯的那人,背景不乾淨。」

  老李不說話了。

  「現在上面在查,全市都在查。不光咱們廠,研究所、大學、機關,全在過篩子。」老張吐了口煙,「聽說,有人已經被盯上了。」

  老李端起茶缸子,發現裡面沒水了。

  京城那個院子裡,林舟面前的卷宗已經摞到半人高了。

  每一份都是一個案子。有的結了,有的還在查,有的剛開了個頭。

  老首長坐在對面,一頁一頁地翻。

  「這麼多?」

  「這還只是摸到邊的。」林舟點了點最上面那份,「這個最麻煩。」

  老首長翻開。

  上面是一個名字和一串活動記錄。名字打了碼,但記錄很詳細——什麼時間、跟誰見面、說了什麼話、拿了多少錢,全在上面。

  「什麼時候發現的?」

  「三個月前。」林舟說,「國安那邊一直在跟,沒動。想看看他後面還有誰。」

  「後面還有誰?」

  「目前挖出來五個人。兩個在機關,一個在研究所,兩個在企業。級別都不高,但位置很關鍵。」

  老首長合上卷宗。

  「星條國那邊的手筆?」

  「不光是星條國。北極熊也在動。還有幾個別的,有的是自己湊上來的,有的是被拉下水的。」林舟頓了頓,「手段很老到,不像新手。」

  「當然不是新手。」老首長站起來,走到窗前,「他們在全世界搞了幾十年了,經驗比我們豐富得多。」

  窗外,院子裡的銀杏樹葉子開始黃了。

  「那個名單上的項目,」老首長沒回頭,「『鯤鵬』在不在上面?」

  「在。而且排第一個。」

  「林舟團隊呢?」

  「也在。不只是林舟,整個核心團隊的人,每個人都被建了檔。他們的家庭住址、子女上學、親屬關係,甚至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對方都有記錄。」

  老首長轉過身。

  「連這個都知道?」

  「我們在對方內部有線人。」林舟說,「這是線人傳出來的。」

  老首長沉默了一會兒。

  「線人安全嗎?」

  「目前安全。但傳出來的東西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

  「那就儘量減少聯繫。人比情報值錢。」

  林舟點了點頭。

  大洋彼岸,蘭利。

  情報頭子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他沒喝,也沒讓人換。

  桌上攤著一份行動計劃,封面蓋著紅色密級章。計劃的名字叫「破窗」,分三個階段,每個階段的任務、目標、手段、預算,寫得清清楚楚。

  第一階段:滲透。

  目標鎖定在龍國十七個科研院所和六家軍工企業。重點不是偷圖紙——圖紙這東西,人家藏得嚴嚴實實,根本偷不著。重點是收買外圍人員,拿到「人的情報」。

  誰在管這個項目?誰是最核心的技術骨幹?這些人平時跟誰來往?有什麼愛好?有什麼弱點?

  這些信息,單個看沒什麼用,湊在一起就能畫出一張完整的網。

  第二階段:干擾。

  不需要炸掉什麼,也不需要偷走什麼。只需要讓對方的科研人員相信——你們搞的東西,星條國十年前就搞出來了,你們是在白費力氣。

  怎麼讓他們相信?通過學術交流,通過論文,通過那些「恰好」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公開資料。


  一個人要是覺得自己幹的事沒意義,他就不可能幹得好。

  第三階段:摧毀。

  這一階段的行動,取決於前兩個階段的效果。如果滲透成功,干擾有效,就不需要摧毀——對方的項目自己就會垮掉。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具體怎麼用,計劃里沒寫,留了個白。

  情報頭子看完,把計劃合上。

  「誰寫的?」

  「遠東處的哈里森。」助理說。

  「讓他來見我。」

  哈里森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深灰色西裝,說話慢條斯理。他在遠東處幹了十五年,會說不算太流利但足夠用的龍國話。

  「你的計劃我看了。」情報頭子點了根煙,「前兩個階段沒問題,第三個階段,為什麼沒寫?」

  「因為寫了也做不到。」哈里森很直接。

  情報頭子盯著他。

  「龍國不是北極熊。」哈里森說,「他們的安保體系不一樣。我們在北極熊那邊能用的手段,在龍國那邊用不了。不是技術問題,是社會結構問題。」

  「說清楚。」

  「北極熊的社會是鬆散的,每個人都有牢騷,每個人都有怨氣,只要給錢,總有人願意干。龍國不一樣。他們的核心項目人員,物質待遇可能不如我們這邊,但他們有一種……怎麼說呢,一種『這事我必須干成』的勁頭。」

  哈里森斟酌了一下措辭。

  「這種勁頭,多少錢都買不動。」

  情報頭子把煙掐滅。

  「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三階段沒辦法?」

  「我的意思是,第三階段不能著急。先做前兩個階段,做兩年,看看效果。如果能把他們的核心人員挖過來一兩個,再談摧毀的事。」

  「兩年太久。」

  「那您給我一個更快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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