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約束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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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勞倫斯利弗莫爾國家實驗室的電話,那裡正在進行著名的「國家點火裝置」(NIF)的前期論證。

  「嘿,鮑勃。是我,史密斯。」

  「對,有個事兒。那個龍國的林舟,發了幾篇關於聚變的論文。其中有一篇提到了雷射驅動的對稱性壓縮。」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雷射驅動?哈,那可是我們的絕密項目。他怎麼知道的?」

  「可能是猜的,或者是看了些公開的文獻。」史密斯笑著說,「重點是,他給出了一個壓縮模型。你要不要看看?」

  「得了吧,史密斯。」電話那頭的鮑勃不屑一顧,「我們用了幾百個博士,燒了幾十億美元,才剛剛摸到門檻。一個龍國人,靠什麼?算盤嗎?」

  「他說他有具體的參數。」

  「參數?紙上的參數一文不值。」鮑勃打斷了他,「聽著,史密斯。聚變是工程學的地獄。理論誰都會說,但要把幾百束雷射在十億分之一秒內同時打在一個針尖上,那是上帝的手藝。龍國人連像樣的雷射玻璃都燒不出來,看他們的論文就是浪費時間。」

  「好吧,我明白了。」

  史密斯掛了電話。

  他看著手裡的傳真,猶豫了一下。

  按照流程,涉及核技術的情報,應該上報給部長,甚至總統科學顧問。

  但是鮑勃的話很有道理。

  沒有工業基礎的理論,就是空中樓閣。

  美國人信奉的是實證主義,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機器,而不是紙上的符號。

  林舟的光刻機確實厲害,那是工程奇蹟。但核聚變?那比光刻機難一萬倍。

  「看來,這個天才也開始膨脹了。」

  史密斯搖搖頭,拿起一支紅色的筆。

  他在備忘錄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批示:

  【關注,但不必過度反應。】

  寫完,他拿起印章,在文件右上角蓋了一個藍色的戳:

  【FILE(歸檔)】

  啪!

  一聲輕響。

  這份足以改變人類歷史進程的文件,被扔進了那個寫著「雜項」的鐵皮柜子里。

  史密斯伸了個懶腰,看了看表。

  該吃午飯了。

  聽說樓下的餐廳今天有新鮮的三明治。

  他哼著小曲,走出了辦公室。

  陽光灑在那個鐵皮柜子上,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沒人知道,那個柜子里鎖著的,是一把通往未來的鑰匙。

  也沒人知道,此時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那個叫林舟的年輕人,正站在窗前,看著漫天飛雪,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全世界的傲慢,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這一刻的平靜,不過是海嘯來臨前,海水退去時的低吟。

  一月十五日。

  這一天,太陽照常升起。

  對於地球上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星期二。該上班的上班,該送孩子的送孩子。菜市場的討價還價聲依舊喧囂,公交車上的汗臭味依舊濃烈。

  但在某些特定的角落,空氣里的味道變了。

  那是油墨的味道。

  ……

  清晨六點。

  希思羅機場的貨運倉庫。

  幾個穿著工裝的搬運工正罵罵咧咧地卸貨。倫敦的霧氣重,濕冷濕冷的,鑽骨頭縫。

  「這什麼玩意兒?死沉死沉的。」一個搬運工把一包帆布袋扔在分揀帶上,「又是從東方來的?」

  「說是雜誌。」另一個吸了吸鼻涕,「《龍國科學》。鬼知道那幫人又寫了什麼,估計又是怎麼種水稻吧。」

  「哈,種水稻好啊,至少能吃飽。」

  帆布袋被粗暴地扔進了一輛綠色的郵政車。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東京成田機場,發生在巴黎戴高樂機場,也發生在紐約甘迺迪機場。

  兩千份。

  只有兩千份。

  它們像是一把撒進大海里的沙子,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全球最頂尖的科研機構。

  ……

  上午八點。

  星條國,新澤西州。

  普林斯頓等離子體物理實驗室(PPPL)。

  這地方是搞聚變的聖地。全世界玩「人造太陽」的,提到這兒都得磕一個。

  但聖地也有聖地的煩惱。

  那就是窮。

  搞聚變就是個無底洞,多少錢扔進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最近國會老爺們又在嚷嚷削減預算,搞得實驗室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冷。

  餐廳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那是咖啡壺底燒乾了的味道,混合著陳年甜甜圈的甜膩氣息。

  戴維斯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他是個助理研究員,三十來歲,看著像五十。頭髮亂得像雞窩,眼圈黑得像熊貓。

  他已經在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了。

  為了那個該死的「約束時間」。

  他的導師,著名的威廉士教授,在這個問題上卡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威廉士教授頭髮都愁白了,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昨天因為一個參數對不上,差點把黑板擦塞進戴維斯的嘴裡。

  「嘿,戴維斯,還活著呢?」

  旁邊桌的一個胖子同事打了個招呼,嘴裡塞滿了三明治,「聽說老頭子昨天又發飆了?」

  「別提了。」

  戴維斯像個遊魂一樣挪到咖啡機前,接了一杯黑乎乎的液體。

  這玩意兒與其叫咖啡,不如叫刷鍋水。但在這種時候,它就是續命的藥。

  「我也想不通。」戴維斯喝了一口,苦得齜牙咧嘴,「等離子體那玩意兒,就像是用手抓泥鰍。你越用力,它跑得越快。那個約束時間的公式,無論怎麼推導,最後總是發散的。上帝仿佛在跟我們開玩笑。」

  「也許根本就沒有解。」胖子聳聳肩,「也許蘇聯人是對的,托卡馬克就是個死胡同。」

  「閉嘴吧。」戴維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要是讓老頭子聽見,你明天就得去掃廁所。」

  這時候,負責分發郵件的黑人大媽推著小車進來了。

  「小伙子們,精神食糧來了。」

  大媽把一堆信件和雜誌往桌上一倒。

  大部分是帳單,還有幾本花花綠綠的《科學》和《自然》。

  在這堆光鮮亮麗的雜誌最底下,壓著一本灰撲撲的東西。

  紙張粗糙,印刷簡陋,透著一股子廉價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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