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吹牛不打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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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工,」小趙湊過來,看著窗外,「咱們真的不反駁一下?那個黃處長說得太難聽了。」

  「反駁什麼?」林舟轉過身,臉上恢復了那種輕鬆的、甚至帶著點痞氣的笑容,「讓他鬧去。他在明處鬧,咱們在暗處搞。這叫什麼?這叫『戰略忽悠』。」

  林舟從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給屋裡每個人分了一顆。

  「來來來,都把嘴堵上。吃了糖,嘴就甜了,心裡就踏實了。記住了,出了這個門,咱們就是一群被『創世紀』嚇傻了的倒霉蛋。見了黃處長,記得低頭哈腰,說一句『您高見』。」

  「哈哈哈哈!」

  屋裡爆發出一陣壓抑而歡快的笑聲。

  大家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那是希望的味道。

  林舟看著這群年輕的、充滿朝氣的臉龐。

  他們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舊軍裝,手裡拿著簡陋的工具,在這個簡陋的「黑屋子」里,卻在謀劃著名一場顛覆世界的變革。

  窗外,黃處長的聲音還在隱隱約約傳來:「……差距啊!這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林舟嚼著奶糖,眼神深邃。

  鴻溝?

  那就填了它。

  或者,乾脆換個方向,挖一條通往未來的隧道,把他們永遠甩在身後。

  「幹活!」

  林舟一聲令下。

  「星火」計劃,在這間不起眼的小屋裡,悄無聲息地點燃了第一簇火苗。

  而外面那些喧囂的噪音,不過是這場宏大敘事開始前,最完美的掩護。

  兩個月後的北京,倒春寒。風颳在臉上像拿砂紙蹭,干疼。

  研究所大禮堂的窗戶縫都用報紙糊上了,可還是透著一股子涼氣。幾百號人擠在裡面,黑壓壓一片,沒人說話,只有旱菸味和陳舊的棉襖味在空氣里發酵。

  今兒個不批鬥,也不開動員會。

  今兒個看「內參片」。

  說是片子,其實就是通過特殊渠道搞來的美國新聞錄像剪輯。大伙兒都知道,前陣子林舟搞的「星河」那是給咱中國人長了臉,可這臉還沒熱乎多久,大洋彼岸就傳來了動靜。

  「滋滋——」

  放映機吐出一束白光,打在有些發黃的幕布上。音響里傳出嘈雜的英文,伴隨著一陣陣聽不懂的驚呼聲。

  畫面一閃,是個金碧輝煌的大廳。那燈光打得,跟不要錢似的,照得台上的洋人一個個油光滿面。

  林舟坐在後排角落,懷裡揣著個搪瓷缸子,手插在袖筒里,眼皮半搭著。旁邊的小趙倒是坐得筆直,脖子伸得像只被掐住的鵝,死死盯著屏幕。

  「來了。」前排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屏幕上,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美國老頭走上台。字幕打出來:星條國首席科學家,威爾遜博士。

  這老頭手裡沒拿講稿,就捏著個小鑷子。鑷子尖上,夾著個指甲蓋大小的黑片片。

  鏡頭拉近,特寫。

  那黑片片在燈光下閃著冷光,看著不起眼,還沒咱食堂的鹹菜片大。

  「Ladies and Gentlemen...」

  翻譯的聲音同步從大喇叭里傳出來,是個沒什麼感情的女聲,但念出來的內容,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心口上。

  「今天,我們重新定義了『思考』。」

  畫面切換。

  一台巨大的機器出現了。不像咱這邊的機器,傻大黑粗全是電線。人家的機器,外殼是藍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看著就跟科幻畫報上畫的一樣。

  「深藍。」

  威爾遜博士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傲慢的鬆弛感,「搭載了我們最新的『阿爾法』微型晶片。它的體積只有上一代的十分之一,但運算速度……」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

  「十億次。」

  禮堂里「嗡」的一聲,炸了。

  「多少?十億?」

  「咱『星河』才多少?這……這差了幾個數量級啊?」

  「假的吧?吹牛也不打草稿?」


  「人家那是美國!登月的國家!能跟你吹?」

  老吳坐在林舟前兩排,手裡的菸捲燒到了手指頭都沒發覺。他哆嗦著嘴唇,想說什麼,最後只化成一聲長嘆,腦袋耷拉了下去。

  十億次。

  對於七十年代還在用算盤輔助計算的中國科研人員來說,這個數字不是差距,是絕望。是那種你拼了老命剛爬上一個小山包,抬頭一看,人家已經站在珠穆朗瑪峰頂上喝咖啡了。

  屏幕上,演示開始了。

  不是算什麼彈道軌跡,也不是算什麼核物理數據。

  人家算的是「天」。

  「全球氣候變遷模擬。」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簡陋的世界地圖。隨著指令輸入,地圖上的色塊開始瘋狂跳動。氣流、溫度、降水,原本需要幾百個氣象員算上幾個月的數據,在那台「深藍」面前,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滴答。滴答。滴答。

  三秒鐘。

  結果出來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連放映機轉動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三秒鐘,算完了全球十年的氣候變化。

  「這怎麼打?」小趙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紅了,「林工,這還怎麼打啊?咱們還在算加減法,人家都成仙了。」

  林舟沒說話,只是擰開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熱氣騰騰,模糊了他的表情。

  這時候,前排傳來一聲刺耳的冷笑。

  又是那個黃處長。

  今兒個他沒穿中山裝,特意換了件呢子大衣,雖然有點不合身,但架勢是端足了。他站起來,也不管還在放映,轉過身對著周圍的人,臉上掛著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但眼底那股子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看見沒有?啊?看見沒有!」

  黃處長指著屏幕,唾沫星子橫飛。

  「早就跟你們說,不要關起門來夜郎自大!承認差距有那麼難嗎?人家那是『阿爾法』晶片!是微電子技術的結晶!咱們呢?還在用電晶體堆積木!林舟搞的那什麼『星河』,跟這一比,那就是個算盤!還是個爛算盤!」

  周圍幾個年輕的技術員氣得發抖,想反駁,可看著屏幕上那令人絕望的數據,張了張嘴,愣是沒發出聲來。

  事實勝於雄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豪言壯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黃處長見沒人敢吭聲,更來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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