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對夫妻的故事
寧凡緩了好一會，才對著趴在沙發上的羅梅說道：「師母……我再問您一句……」
「大老張是怎麼說服你離婚的……現在你們肯定還在離婚冷靜期，有些事情還可以挽回……」
誰知，羅梅言語不清的回道：「我跟老張……是訴訟離婚……他說，如果還想他男人活命……就都聽他的……」
這一刻，寧凡的腦子像快要炸開一樣！
「我艹……你們……！」寧凡突然乾嘔了幾聲。
「小凡，我和老張對不起你……！」
「我們是真把你當自己兒子看的……幾個月前，老張還跟我商量，說等你結婚的時候，給你置辦一輛20萬的車，讓你風風光光的把媳婦娶進門……」
「現在……我們連樂樂都顧不上了……對不起，老張真的出了大問題，他把賣房子的錢也全部拿走了……我只能聽他的……我只是一個女人，我沒辦法！」
瘋了，大老張瘋了，羅梅也瘋了！
寧凡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回到了車上。
他累了，累到聽不清蘇蘇關心的話語，將眼睛閉上，就這麼一言不發的躺在座椅上。
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敢去猜測，而是不願意相信。
寧凡忽然發現……自己對大老張實在太仁慈了，仁慈到他有時間，瞞著幾乎所有人，把房子賣了，把婚離了。
還有，那份保障合同，現在來看，百分百是有的……是大老張從中間收了華榮地產的好處，拿著這筆血淋淋的錢，去幹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
他欠債……是炒股、投資……甚至有可能是賭博！
還有羅梅……她是長輩，可寧凡替她感到悲哀！
過去的畫面，像放映機一樣在寧凡腦海中回溯。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大老張鬼鬼祟祟的跑到工地辦公室，又慌裡慌張的開著一輛破奇瑞離開。
「寧凡……」蘇蘇拉著他的胳膊說道。
「你已經躺了快半個小時了。」
寧凡緩緩睜開眼，移動了一下有些木的脖子，卻被蘇蘇指縫中透過來的光線狠狠刺了一下。
原來剛才蘇蘇一直抬著胳膊，為自己抵擋中午強烈的光線。
「呀，你不要突然睜眼啊，突然被陽光刺到，很傷眼睛的！」
或許真的是光線在作祟，寧凡眼睛酸了，可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在她面前流過一次淚了。
蘇蘇從包里拿出紙巾，想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也就是在這一刻，寧凡看見，蘇蘇包里的兔子發箍，和幾個廉價的水果發卡。
她或許是著急了，其中一個草莓形狀的發卡，從包里掉了出來。
兩人一瞬間都愣住了。
寧凡倒沒有很慌亂，而是將草莓發卡撿了起來，戴在了她的頭上。
「好看……都送你了。」
蘇蘇的眼淚比寧凡更灑脫，也更坦誠。
她終於把目光移開，哽咽道：「我是一個特別特別容易被感動的人……所以，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
車停在工地門口，沒有任何遮擋物的空地上，陽光曬得車內有些悶熱。
寧凡脫下外套，一轉頭，便和蘇蘇對視著。
她知道寧凡帶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寧凡承諾過，要帶她上塔吊，看看獨立高聳的風景。
寧凡本意是想讓她開心一點的，蘇蘇卻在一路的沉默後，說道：「寧凡……我不想上什麼塔吊了，我們回老房子吧。」
寧凡不解：「為什麼？你不是……」
「哎呀，以前是以前麼，反正我現在是不想……太危險了，你情緒不太好，到上面咱倆大眼瞪小眼，也沒意思。」蘇蘇直接打斷道。
「而且之前我好奇的不是塔吊，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會每天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
「現在，我知道啦，我是這個要求的提出者，現在，我反悔了，你不許拒絕！」
寧凡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收回目光後，將車開到樹蔭下，又將車內的溫度調低了些。
「蘇蘇，你幫了我，也幫了劉揚，所以關於這個工地的事情，我想全部告訴你。」
「你說吧，我在聽。」
寧凡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道：「你喜歡書里的愛情故事，那我就講一講，一對夫妻的故事。」
「大老張是一個建築工人，肯干，能吃苦。」
「也正因為是工人出身，他太懂的這份工作的苦與累，就現在外面的天氣，頭上的安全帽，和下雨時的屋檐一樣，天落的是雨，人淌的是責任，就像劉揚……他沒的選。」
「後來，大老張娶了一個家庭條件優渥的老婆，叫羅梅，旁人都說，這是他上輩子積攢的福氣。」
「羅梅向父母開口，要了很多錢，連帶著自己的嫁妝，交給了大老張，讓他組建自己的工程團隊。」
「頭幾年，他放不開手腳，只是簡單接點小活，賺不到錢。」
「他正式開啟事業的那一年，一個高中讀完就輟學的年輕人，來到了他的工地。」
「這對夫妻沒有嫌棄那個笨手笨腳的年輕人，白天，大老張親自教他手藝，晚上，羅梅會提前給爺倆準備好酒菜。」
「工地上的人都說，這個小伙子是張總的私生子，工地的二把手。」
「這個年輕人，也夫妻倆的照料下，慢慢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工人，對工地上的大小事更加上手，修宿舍，裝空調，發高溫補貼……年輕人提，大老張應。」
「大老張的事業漸漸有了起色，買了房子，在省城安了家，又送兒子出國留學，羅梅覺得，自己這輩子嫁對了人。」
「這個年輕人也很滿足……他覺得自己是工人的領袖，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歷史，也對得起周圍所有人。」
「可一朝風雲突變，工地斷了資金，一百多號工人失去生計，當初在招工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喊出『工人工資按時發』的口號，成為了一切的絕唱。」
「工地沒了，這對夫妻也走到了盡頭，訴訟離婚，沒有給這段婚姻留下任何挽回的餘地。」
「而那個年輕人，只能在殘磚片瓦中，修修補補……」
寧凡說完，便再一次閉上了眼睛，這段帶著玻璃碎片的記憶，無時無刻不在分割著自己的神經。
蘇蘇沉默了一會，說道：「所以，那個年輕人就是你，剛才去的小區，是大老張和羅梅的家。」
「不……不是了，房子已經被賣掉了，大老張帶著賣房子的錢，失蹤了。」
一直保持低頭姿勢的蘇蘇，十分吃驚的看著言語平靜的寧凡。
「怪不得你剛才從樓下下來，像換了個人，可如果是我遇到這種事，恐怕還做不到像你這樣……可大老張為什麼會失蹤，他難道要拋棄自己的兒子和愛人嗎？」
寧凡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知道……羅梅說，他欠了很多錢，可工地上的債務，大多是華榮地產的，就算是羅梅，也不知道他為何欠了這麼多錢。」
「那羅梅，還真是為了愛情奮不顧身！」
「屁……！！」寧凡突然爆了粗口。
「狗屁愛情……在一百多個工人面前，誰會在乎他們兩個的私人情感！」
「大老張是怎麼說服你離婚的……現在你們肯定還在離婚冷靜期，有些事情還可以挽回……」
誰知，羅梅言語不清的回道：「我跟老張……是訴訟離婚……他說，如果還想他男人活命……就都聽他的……」
這一刻，寧凡的腦子像快要炸開一樣！
「我艹……你們……！」寧凡突然乾嘔了幾聲。
「小凡，我和老張對不起你……！」
「我們是真把你當自己兒子看的……幾個月前，老張還跟我商量，說等你結婚的時候，給你置辦一輛20萬的車，讓你風風光光的把媳婦娶進門……」
「現在……我們連樂樂都顧不上了……對不起，老張真的出了大問題，他把賣房子的錢也全部拿走了……我只能聽他的……我只是一個女人，我沒辦法！」
瘋了，大老張瘋了，羅梅也瘋了！
寧凡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回到了車上。
他累了，累到聽不清蘇蘇關心的話語，將眼睛閉上，就這麼一言不發的躺在座椅上。
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敢去猜測，而是不願意相信。
寧凡忽然發現……自己對大老張實在太仁慈了，仁慈到他有時間，瞞著幾乎所有人，把房子賣了，把婚離了。
還有，那份保障合同，現在來看，百分百是有的……是大老張從中間收了華榮地產的好處，拿著這筆血淋淋的錢，去幹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
他欠債……是炒股、投資……甚至有可能是賭博！
還有羅梅……她是長輩，可寧凡替她感到悲哀！
過去的畫面，像放映機一樣在寧凡腦海中回溯。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大老張鬼鬼祟祟的跑到工地辦公室，又慌裡慌張的開著一輛破奇瑞離開。
「寧凡……」蘇蘇拉著他的胳膊說道。
「你已經躺了快半個小時了。」
寧凡緩緩睜開眼，移動了一下有些木的脖子，卻被蘇蘇指縫中透過來的光線狠狠刺了一下。
原來剛才蘇蘇一直抬著胳膊，為自己抵擋中午強烈的光線。
「呀，你不要突然睜眼啊，突然被陽光刺到，很傷眼睛的！」
或許真的是光線在作祟，寧凡眼睛酸了，可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在她面前流過一次淚了。
蘇蘇從包里拿出紙巾，想替他擦去額頭上的汗。
也就是在這一刻，寧凡看見，蘇蘇包里的兔子發箍，和幾個廉價的水果發卡。
她或許是著急了，其中一個草莓形狀的發卡，從包里掉了出來。
兩人一瞬間都愣住了。
寧凡倒沒有很慌亂，而是將草莓發卡撿了起來，戴在了她的頭上。
「好看……都送你了。」
蘇蘇的眼淚比寧凡更灑脫，也更坦誠。
她終於把目光移開，哽咽道：「我是一個特別特別容易被感動的人……所以，你不要對我這麼好！」
……
車停在工地門口，沒有任何遮擋物的空地上，陽光曬得車內有些悶熱。
寧凡脫下外套，一轉頭，便和蘇蘇對視著。
她知道寧凡帶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寧凡承諾過，要帶她上塔吊，看看獨立高聳的風景。
寧凡本意是想讓她開心一點的，蘇蘇卻在一路的沉默後，說道：「寧凡……我不想上什麼塔吊了，我們回老房子吧。」
寧凡不解：「為什麼？你不是……」
「哎呀，以前是以前麼，反正我現在是不想……太危險了，你情緒不太好，到上面咱倆大眼瞪小眼，也沒意思。」蘇蘇直接打斷道。
「而且之前我好奇的不是塔吊，好奇的是，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會每天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
「現在，我知道啦，我是這個要求的提出者，現在，我反悔了，你不許拒絕！」
寧凡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收回目光後，將車開到樹蔭下，又將車內的溫度調低了些。
「蘇蘇，你幫了我，也幫了劉揚，所以關於這個工地的事情，我想全部告訴你。」
「你說吧，我在聽。」
寧凡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道：「你喜歡書里的愛情故事，那我就講一講，一對夫妻的故事。」
「大老張是一個建築工人，肯干，能吃苦。」
「也正因為是工人出身，他太懂的這份工作的苦與累，就現在外面的天氣，頭上的安全帽，和下雨時的屋檐一樣，天落的是雨，人淌的是責任，就像劉揚……他沒的選。」
「後來，大老張娶了一個家庭條件優渥的老婆，叫羅梅，旁人都說，這是他上輩子積攢的福氣。」
「羅梅向父母開口，要了很多錢，連帶著自己的嫁妝，交給了大老張，讓他組建自己的工程團隊。」
「頭幾年，他放不開手腳，只是簡單接點小活，賺不到錢。」
「他正式開啟事業的那一年，一個高中讀完就輟學的年輕人，來到了他的工地。」
「這對夫妻沒有嫌棄那個笨手笨腳的年輕人，白天，大老張親自教他手藝，晚上，羅梅會提前給爺倆準備好酒菜。」
「工地上的人都說，這個小伙子是張總的私生子，工地的二把手。」
「這個年輕人，也夫妻倆的照料下，慢慢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工人，對工地上的大小事更加上手，修宿舍，裝空調，發高溫補貼……年輕人提，大老張應。」
「大老張的事業漸漸有了起色，買了房子，在省城安了家，又送兒子出國留學，羅梅覺得，自己這輩子嫁對了人。」
「這個年輕人也很滿足……他覺得自己是工人的領袖，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歷史，也對得起周圍所有人。」
「可一朝風雲突變，工地斷了資金，一百多號工人失去生計，當初在招工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喊出『工人工資按時發』的口號，成為了一切的絕唱。」
「工地沒了，這對夫妻也走到了盡頭，訴訟離婚，沒有給這段婚姻留下任何挽回的餘地。」
「而那個年輕人，只能在殘磚片瓦中，修修補補……」
寧凡說完，便再一次閉上了眼睛，這段帶著玻璃碎片的記憶，無時無刻不在分割著自己的神經。
蘇蘇沉默了一會，說道：「所以，那個年輕人就是你，剛才去的小區，是大老張和羅梅的家。」
「不……不是了，房子已經被賣掉了，大老張帶著賣房子的錢，失蹤了。」
一直保持低頭姿勢的蘇蘇，十分吃驚的看著言語平靜的寧凡。
「怪不得你剛才從樓下下來，像換了個人，可如果是我遇到這種事，恐怕還做不到像你這樣……可大老張為什麼會失蹤，他難道要拋棄自己的兒子和愛人嗎？」
寧凡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知道……羅梅說，他欠了很多錢，可工地上的債務，大多是華榮地產的，就算是羅梅，也不知道他為何欠了這麼多錢。」
「那羅梅，還真是為了愛情奮不顧身！」
「屁……！！」寧凡突然爆了粗口。
「狗屁愛情……在一百多個工人面前，誰會在乎他們兩個的私人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