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註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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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註疏

  一聽這話,那些人紛紛站起身來,一個身材精瘦人當先開口:「這位便是魯訊先生嗎?哎呀,就等他了!」

  那人極為熱情,上來拉住陳武的手,上下打量一番:「也不像報紙上形容的那般三頭六臂嘛!」

  陳武笑起來:「我們如今也辦起報了,這報紙上的話,你們還不知道有多少可信之處嗎?」

  「魯訊先生,你這話說的不對啊!」那人笑道,「其他報紙,是為了銷量,極盡聳人聽聞之事,咱們這個報紙,乃是要說群龍無首,怎能像他們一樣瞎編亂造?」

  「哈哈哈—」陳武笑道,「是我說錯了,咱們是得和其他人不一樣。怎麼稱呼啊?」

  「我叫陳識,乃是這個編輯部的負責人。」

  林正雄接過話:「陳識老兄,出身粵省廣州府,也是我們山中老人一派的。他原本在廣州府《博聞報》當編輯,是咱們用九學派少有的懂報紙的人才。聽說咱們要辦報,便毛遂自薦來當這個負責人。」

  專業新聞學的呀!

  陳武與這個時代的報紙打交道這麼多次,早就明白套路。這個時代並沒有專業的新聞學教育,一切報紙新聞相關的知識,都只能靠進入報社之後,按照類似學徒的方式學習。

  可能有個別天才能無師自通,一般人真想搞明白新聞學,只能親自去報社學習,並不是普通人上手就能幹的。

  比起偏居西北的金風細雨樓,山中老人一派地處東南,這方面人才儲備更多啊!

  陳武開口便道:「那我就不擔心了,這民報交給先生,當萬無一失。」

  「哎——我這也是盡力而為。」陳識道,「這《民報》所辦,皆是你的倡議。這種宣傳群龍無首的報紙,之前都無成例,還真需要你的大作,給這個報紙定一定風向。」

  「魯訊先生,你今日來,稿子帶來了嗎?」

  「帶來了,請諸位過目!」陳武說著,從身上掏出兩個小冊子。

  這是陳武準備的兩篇稿子!

  要在這個創刊號上刊登的!

  《明夷楷定疏原君疏》,這就是第一本小冊子。

  自從陳武發現,自己一時興起寫的明夷楷定疏,連陳國公都拜讀了,陳武一下子意識到那本小冊子蘊藏的力量。

  此時《民報》創刊,為了這一盛舉,陳武這段時間醞釀之下,決定直接在報紙上開一個專欄,將那《明夷楷定疏》擴展成一個系列,好好深挖一下這個冊子的影響力。

  按陳武的規劃,這個系列,將按照《明夷待訪錄》的目錄規格,一篇一篇,給《明夷待訪錄》做一個深入的註疏。

  這本應是大順的大儒們寫來定調子的,可《明夷待訪錄》如此敏感,大順的大儒們竟是沒一個敢討論。既不敢贊同,也不敢批判,將《明夷待訪錄》當成了馬肝,默契地無視這本流傳甚廣的書籍。

  了解到這情況後,陳武立即就興起了親自註疏的想法。

  陳武自身儒學水平並不行,跟大順科舉出身的大儒們拼那是自取其辱,但在《明夷待訪錄》這個問題上,還不是怪你們不敢寫嘛?那就休怪我欺負你們不敢開麥了!

  既然正史不寫,那就別怪自己這個野史夠野!

  寫這個東西,也不是真要給《明夷待訪錄》做一個學術註疏,陳武也沒那水平。

  最主要的,還是夾帶私貨,最多在私貨裡面摻雜一點註疏罷了。甚至寫到某些篇章註疏的時候,陳武還準備狠狼批判一下《明夷待訪錄》里的某些觀點。

  比如《明夷待訪錄》的《學校篇》中,就提出了一個逆天的觀點,所有不符合儒家要義的書籍,統統不許刊印。時文、小說、詞曲、戲劇之類的市民消遣更是洪水猛獸,已經刊刻出來的,也要統統追蹤銷毀。

  如此儒家原教旨主義,若是孔夫子復生,恐怕也要大呼極端!

  南雷先生畢竟是個純正的儒家學者,他的很多觀點,早已不適合大順這個日新月異的國家。對南雷先生的觀點,也不能全盤接受,要三七開,批判地繼承嘛!

  反正南雷先生已經去世了,就算他是個宗師高手,也沒法從棺材裡跳起來打自己。

  只要自己這個註疏傳得夠廣,那麼自己就是南雷先生思想的第一解釋人,反正其他人又不敢解釋。

  自己是個反賊,又不是真想當個一代文宗。欺負死人和欺負閉麥這方面,陳武是毫無心理負擔。


  這開宗明義的《原君疏》,陳武則是要結合後世的研究,和現在大順人的三代之治觀念,系統論述一下,君主或者說政府到底是如何產生的,又如何從早期的禪讓推舉,一步一步,演變為現在的口含天憲,君君臣臣的。

  然後說明,這種演變,必然會導致《明夷待訪錄—原君篇》所說的,君主視天下為私產,以天下奉一人,完全違背《禮記》天下為公的思想。

  古者以天下為主,君為客。用九學派,講群龍無首,並非所謂無君無父,無禮無義,而是要復三代之古,行禪讓之禮。

  你們這些儒生,滿口三代之治,聖人之言,卻不敢真行三代禪讓之法,棄公天下禪讓於不顧,保家天下皇帝為己任,何異於葉公好龍也?

  這一篇文章,前半段基本照抄穿越前關於政府和君主制起源的研究,後半段則高舉復三代之古的大旗,對著現在的保皇派一頓狂噴,發揮十二萬分的網絡噴子戰鬥力,端的是火力全開。

  這編輯部中傳閱不停,一個個看得是眉飛色舞。

  這篇文章,陳武花了大量心思。

  難點不在於噴人,而在於要符合大順人的認知。

  大順不是被西方打得道心破碎的滿清,只要虛構一個先進的西方國家,搞一個理想國式的敘述,便能引起嚮往西方文明之人的共鳴,傳播自身觀點。

  正相反,現在的歐羅巴諸國,都將大順當理想國,拿著大順傳過去的隻言片語四處發揮,塞自己的私貨,說自己的國家。

  法蘭西的重農學派,便是其代表,精順到無以復加。

  現在要找一個外國理想國,告訴大順人說,那個國家好,我們就要按那個方向改,大順人只會當成空氣。

  如此一來,只好搞三代之治那一套。

  明明陳武和用九學派,是要推翻皇朝,走向新時代。可嘴上卻要高舉復三代之治,表明自己比你們都復古。我都復到三代禪讓去了,你們這些儒生還有什麼話講?

  至於此禪讓和彼禪讓,到底是不是一回事,這就不好說了。

  畢竟三代之治,好就好在誰都沒見過,可以任人打扮。

  只要高舉出這個復三代之古的旗幟來,就能爭取大順很多人的人心,而且能讓人覺得,似乎好像有可能實現。

  上古三代,也是存在過的嘛!

  禪讓之法,更是儒家白紙黑字,教育了幾千年的,誰能這時候跳出來說壓根不存在呢?

  至於第二個小冊子,陳武就沒上什麼心了。

  畢竟這只是一本小說,連載在《民報》上,主要是為了拉流量,讓這個民報流傳的更廣,屬於一個添頭。

  不過,這個添頭,也要符合大順人的現狀,陳武也進行了一定的本地化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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