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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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金城郡出發,由西向東,黃河漫流所至,多是些貧瘠之土,甚至有沙漠瀚海。只是挨著黃河,總能引水灌溉,顯得像了些模樣。

  陳武並非資深筏子客,不懂黃河水文,只能任由黃河水流衝擊而下,只是以凝神時刻探知水下,以防撞上暗礁。

  每日裡白天控筏,晚上便尋個地方靠岸。多虧這筏子輕便,陳武單人便能扛走,倒是方便不少。

  如此數日,雖有驚,卻無險,已是入了銀川郡地界。

  陳武漂在河上,遠遠望見河邊有座縣城,不由得起了心思。

  這幾日在筏上,只用乾糧吃冷酒,乾糧倒還好說,這酒水卻不足了。

  陳武之所以以酒代水,並非如武成義一般愛酒,只是因為這酒水比淨水更能保存,喝起來不容易生病。

  如今正好去補充一番酒水,順便吃頓好的,犒勞一番自己。

  想著,便操筏靠岸喬裝打扮了一番,背起筏子朝縣城走去。

  路上行人不以為怪,只因這皮筏順流運貨,逆流則將空筏子背回去,黃河上游,屬實常見。

  陳武背著筏子,交了一個銅板的入城錢,便找到了一處酒肆,放下筏子,拿出身上的皮囊,交給老闆。

  「給我打滿!不要烈酒。順便切上半斤豬頭肉,上一碗湯。」

  店主收了銀角子,知道這是大客戶,趕忙伺候上。

  麻利端上了豬頭肉和熱湯,見陳武拿出自己的乾糧,便開口推銷。

  「小店這裡,炒糊餑乃是一絕。客人若吃膩了乾糧,可試一試。」

  「炒糊餑是什麼?」一聽這個名字,陳武有些好奇。

  「就是將烙餅切成細絲,和粉條羊肉一起燜炒而成。」

  原來是炒餅啊!

  「小店特色,是加了秘制辣子粉和自釀的陳醋,酸辣鮮美。」

  「那上一碗吧。」

  這店主如此賣力,陳武也想試一試。

  店主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上這碗炒糊餑。

  陳武仔細一看,竟和印象中的炒餅絲不太一樣,沒有那麼干,而是紅油裹身,汁水飽滿。

  陳武多年觀看各類美食廚師博主視頻,早已是評論區廚神。當即明白,這東西主要是用湯汁燜出來,而非大火快炒。

  聞到這撲鼻的酸香,胃口大開,趕忙下筷子吃起來。

  味道果然不錯,陳武一口氣吃完,才想起旁邊還有豬頭肉未動。

  陳武正要下筷子消滅這些豬頭肉,忽然間,一旁桌上,一個身穿皮襖,頭戴皮帽的人走過來,出聲搭話。

  「兄弟,門外那筏子是你的嗎?」

  陳武抬頭,這人身量不高,身上的穿戴倒也不賴,說話口音,卻有點像喬維盛。

  「閣下是晉省人?」

  「是啊!我是郡城裡廣發隆的掌柜,我那商號就在鼓樓邊上。」

  「你想用我的筏子?」

  「我想請你,幫我帶一批貨。」

  「什麼貨?」

  「一批藥材,送到九原郡。」

  這倒是巧了,陳武的目的地也是九原郡。

  他要沿黃河幾字彎,行至九原郡,然後棄筏上陸,南下延安府。

  金風細雨樓總部,便在那裡!

  那是大順太祖李自成的老家,大順立國之後,便將其升格為了府,類似明朝的中都鳳陽。

  「為何找我?」

  陳武有些奇怪,一般長途拉貨,都要找些大筏子承運,自己這筏子不大,只有九個渾脫,按理說應該少有人看上。

  那人聞言,苦笑起來:「不瞞你說,我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本地的筏子客,都不願意接我這單。」

  「我看兄弟你是外地來的,或許敢接這一單。」

  「敢?」

  那人正要繼續解釋,一邊忙活的店主出聲道:「客人,你別管這事。秦掌柜這個事,麻煩大著呢,銀川郡人人躲都來不及。」

  姓秦的掌柜笑得更加苦澀:「兄弟,我也不瞞你,反正這事人人皆知。」


  「你可知道喬維盛?」

  知道,太知道了。

  「聽說過,好像也是你們晉省人吧,有錢得很。」

  「前幾天傳來消息,喬維盛死在了金城郡,這事你可知道。」

  「不知道。」陳武頭搖得極為堅決。

  「唉——他這一死,卻是害苦了我!」秦掌柜道,「喬維盛的眾安票號,乃是天下間數一數二的銀號,早已在松江交易所上市。」

  「喬維盛又善於經營,眾安票號的股票便炙手可熱。我託了關係,才買到了一些股票。」

  「這不是好事嗎?」陳武不解。

  「關鍵是喬維盛橫死,這股價必然大跌。」

  秦掌柜越說越心痛,可陳武越聽越糊塗:「股票嘛,漲漲跌跌都是正常,又不是喬維盛一死,眾安票號就開不下去了。跌了就跌了,總有機會漲回來,沒賣就是沒虧嘛!」

  「哎呀——這事也怪我。」秦掌柜忽然捶胸頓足,「之前眾安票號股價高昂,我便以手裡的股票為抵押,借了一大筆錢為本錢,準備大幹一場。」

  「如今眼看這股票必然大跌,那些債主全都找上門來,要我贖回股票。」

  哦,陳武聽懂了。這是質押股票跌破平倉線,債主們要求強制贖回了。

  「可我所有的錢,都買了這筆藥材,根本沒法還帳。好說歹說,才讓債主們寬限了時日,讓我去雲中郡賣掉藥材還債。」

  「那也沒問題啊!」陳武甚至覺得這些債主做的挺不錯,「無非賣掉藥材之後,折損點本金,將股票贖回來便是。做生意嘛,有虧有賺,正常。」

  「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店主人這時插了一句。

  「老闆,聽你這麼說,你知道得很清楚啊!」

  「嗨,欺負秦掌柜那人,在我們銀川郡人人都知道。」店主人道,「他是銀川郡郡守的三兒子,人喚作小煞星,練了一身好武功,卻受不得管束,考了武舉卻沒去投軍。」

  「整日裡跟著這個郡守父親,狐假虎威。說是替家裡做生意,其實幹的都是些強取豪奪的買賣。郡守溺愛這個小兒子,也不管他。」

  「就是他!他看中我廣發隆的生意,要趁我周轉不靈時下手。」秦掌柜道,言語裡又恨又怒,「他給周邊所有筏子客下了命令,不准給我拉貨,就是要等我破產,好拿了我的廣發隆。」

  「那些債主雖願寬限幾日,但押了我的家人。若真拿不出錢來,我妻兒家小……」說著,秦掌柜急得掉出淚來。

  「我是死馬當活馬醫。兄弟,這前因後果,你都已知曉。你若敢接,錢不是問題,我額外再替你做個大筏子拉貨,到了九原郡之後,貨我賣掉,筏子歸你。」

  「你願不願意接這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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