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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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金屋內,陳武環顧四周,沒想到,堂堂通玄高手就住這樣的地方。

  牆是泥巴夯土,頂是茅草屋棚。家中無多少器具,只有一個顯眼的大炕,炕上鋪著棉褥,擺著長几,几上有一個茶壺,幾個茶杯。

  陳武走到炕邊,掀起被褥,仔細探查,果然在炕邊發現一個暗格。

  取下暗格上的磚石,裡面現出了一疊銀票和三本秘籍。

  銀票,正是之前陳武的。三本秘籍,陳武卻沒有印象。

  取出銀票和秘籍,陳武抬頭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三弦。

  那是一把看起來頗為陳舊的三弦,身上磨損痕跡清晰可見,上面的弦卻嶄新,上得一絲不苟。很明顯,主人經常保養這個三弦。

  陳武取下三弦,帶著秘籍和銀票出門,衝著門前的大樹一揮劍,砍下一根枝條,又削切了幾下,做成一個木鏟。

  他要讓老金入土為安。

  ……………………

  達雅堂,金城郡最好的醫館,也是金城郡唯一一個能做手術縫合的醫館。

  「王大夫,怎麼樣?」

  王大夫剛出房間,楊遇春便上來詢問,一臉緊張。

  「死不了。」沒等大夫回話,房間內傳來李長庚的聲音,聽著有些虛弱,「進來吧。」

  楊遇春長出一口氣,趕忙邁入房間。

  只見李長庚躺在床上,潔白的紗布纏著他的脖頸和肩胛,仿佛不知道楊遇春進來,只是直直盯著房梁。

  「唉——金適意名下無虛,我們這麼多人圍攻,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硬是給他殺出一條血路來。」李長庚聲音淒涼,「就連我,此生也無望宗師了。」

  楊遇春大驚:「這麼嚴重?」

  「你不懂。」李長庚道,「我修橫練功法,最重肉身根基。金適意一劍破了我的罡氣不說,還損了我的玉骨。」

  「他的螺旋氣勁如附骨之蛆,已深入骨髓,我至今都驅逐不乾淨。醫生只能縫合表面傷口,卻對這等損傷無能為力。」

  「若我從此安心修養,還能多活幾年。再與人動手,怕要折我的壽數。」李長庚搖頭道,「宗師……想都不用想了。」

  「怎麼會這樣……」楊遇春有些不敢相信。

  「金適意肯定也不好過,此刻估計已經死了。」

  「可我們畢竟沒有金適意的人頭,無法給過旭初交代。」楊遇春眉頭緊鎖。

  「哼,讓他姓過的來找我好了!我已把武道前途都賠上了,還不滿意,就來殺了我吧!嘶——」李長庚怒道,又牽動傷口。

  「消氣,消氣。」楊遇春怕李長庚再氣出個三長兩短,趕忙勸慰,「牽星劍那邊我去說,定不會讓這番犧牲白費。」

  ………………

  老金屋後,此時已新起了一個小小的墳塋。

  墳前立著一塊木牌,上刻幾個大字——「鼓弦惑音劍金適意之墓」。

  「老金,你每次出現,都彈著個三弦,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連你的名字和稱號,我都是從李長庚那裡聽來的。」

  陳武聲音低沉,繼續說著:「我也不知道對不對,那個三弦,我自作主張,和你一塊埋了。若是不對,你也不要怨我。我只是想,你到了地下,也好好彈,好好唱。說不定閻王爺聽得高興,下輩子投個好胎。」

  「逝者的事情,我只能做到這裡,接下來,我要去為生者做事了。」

  「老金,後會有期!」

  陳武衝著墳塋拱手一禮,轉身便走向了白塔山之巔,他要去見一個人。

  ………………

  眾成和尚剛打發走幾個巡捕,卻又見一個道士立在面前。

  這道士背兩把劍,一個行囊,面對著眾成和尚微笑以對。

  眾成當即露出笑臉,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陳施主別來無恙,莫非是來應小僧的比武?」

  「你這和尚好不曉事!我金風細雨樓如今風雨飄搖,我怎麼有心情與你比武?」陳武毫不客氣。

  「小僧開個玩笑罷了,陳施主莫怪。」眾成和尚正色道,「方才巡捕衙門的人來問詢馬老先生的下落,連他都暴露了,我本以為金風細雨樓被一鍋端了,施主也難以倖免。」


  「你倒是沒盼著我好。」陳武道。

  「施主誤會,小僧是關心則亂,怕你被官府捉了……」

  「沒人和你比武是吧?」陳武當即搶答。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好了好了。」陳武打斷這聒噪的和尚,「方才那些巡捕,大師,你是怎麼回的話?」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眾成微笑道,「佛祖尚有十四不記,小僧雖與馬老先生有些交往,不過例行公事。馬老先生在哪裡之類的問題,小僧自然是一問三不知。」

  「那老馬到底在哪兒?」

  「已出郡城,在青白石一處別院落腳。」

  「你真知道啊!」陳武不過隨口一問,沒想到真有答案。

  「馬老先生早猜到施主會來找我,便告知了小僧此地。」

  心思如此縝密,真不愧是老馬!

  「老馬怎麼如此信任你?」

  「當年小僧為求拙火定之法,挑戰噶舉派活佛,連續三次重傷垂死,都為馬老先生所救。」

  MD,這麼能作死,能活到現在真算你命大。

  「我記得,大師你現在修成了拙火定。」

  「那位活佛見小僧連續三次挑戰,為小僧誠心所感,便傳授了小僧拙火定關竅。」

  很可能是那個活佛是被你煩死了,才早傳早清淨的吧?

  「大師心誠則靈。」

  「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眾成說得誠懇無比。

  陳武愈發無語。

  「今日多謝大師告知,我還要去見老馬,不多留了。」

  「施主且慢。」眾成喊住了正欲離開的陳武。

  「如今天色已晚,施主不必著急。」眾成道,「況且,無論是施主,還是馬老先生,現在都不宜拋頭露面。」

  「不如,施主先在這白塔山上暫居,明日我替施主傳信。」

  「這……也可。」陳武思索片刻,同意了眾成和尚提議,「還要麻煩大師幫我再聯繫一個人。」

  「何人?」

  「伏波上將,水子逸。」

  …………

  眾成和尚並未將陳武安排在白塔寺的禪房住下。

  畢竟陳武一幅道士打扮,住在和尚禪房,著實有些顯眼,便將陳武安排在寺外一戶淨人家中安住。

  陳武本以為,這淨人乃是類似後世寺廟義工之類的角色,承擔一些寺廟雜活。但經眾成和尚一講解,陳武才發現自己想的簡單了。

  原來這個淨人,來源於戒律。

  佛祖在世時,曾制定過一條戒律,現在喚作不捉金錢戒。簡而言之,便是僧侶不得持有、積蓄金錢貨幣,以防僧團墮落。

  可佛祖駐世時,經濟本就不發達,尤其佛祖出生的北印度迦毗羅衛國,本就不怎麼用錢,多以物易物,這不捉金錢戒持起來容易。

  但到後世,佛門傳播廣泛,商品經濟發展,市面上的人都用金錢貨幣。連信眾布施,為求方便,都多用錢布施,若僧侶嚴格按照不捉金錢戒生活,那便是給自己和信眾兩方找麻煩。

  於是,很多佛門流派便無視了這個不捉金錢戒,但也有些僧人持戒嚴格,非要堅持不捉金錢戒,就催生了淨人這一群體。

  淨人最重要的工作,便是替這些僧侶處理金錢相關事宜,保證這些持戒嚴格的僧人,絕對不和錢打交道。

  甚至還產生了一系列淨人和僧人之間的暗語,使得僧人不僅不用和錢打交道,就連錢這個字都不用說。

  也就是說,凡是持不捉金錢戒者,必然要有淨人輔助。

  陳武聽完之後,不由得感慨,這種我對錢沒有興趣的風範,特麼純純脫褲子放屁。

  「陳施主是不是覺得多此一舉?」眾成和尚似乎看出陳武在想什麼。

  「難說!」

  「哈哈哈哈!」眾成和尚笑道,「我也覺得多此一舉。」

  「白塔寺何人持這不捉金錢戒?」

  「正是方丈——廣惠大師。」眾成和尚合十道。

  「啊?」陳武道,「那大師你這麼說方丈……不太好吧?」


  得罪了方丈還想跑?

  「小僧只是臨時掛單于白塔寺,本寺並非白塔寺,自然百無禁忌。更何況——」眾成展顏一笑,「廣惠大師佛法雖高,武學卻一般,不是小僧對手。」

  「原來如此。」

  看來佛法比不上拳法啊!

  說了幾句閒話,眾成和尚便告辭離開。

  送走了眾成和尚,陳武方才從包袱里拿出了三本秘籍。

  一本是金風細雨樓之人都會的《九衍黜龍決》,一本是老金的特色功法《傳音搜魂大法》。

  但陳武最想看的那本,卻是第三本,它是陳武身上古怪的罪魁禍首,被老金評價為異想天開的秘籍——《截天闡道法》。

  名字起的相當中二,就是不知道內容怎麼樣。

  陳武邊想,邊翻開了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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