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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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呲溜!

  陳武再次吸了一口碗中的麵條,方才答話:「官府的人。不要緊,小事。」

  自從早上與張鐵尺不歡而散後,一出客棧就有探子跟了上來。看來在升官的壓力下,鐵尺銀狐張總巡捕效率很高。

  「原來閣下是黑道上的高手,失敬。」那姑娘邊吃麵邊說道。

  黑道?刺客……確實是黑道。

  陳武腦筋轉了一番才反應過來,抬頭道:「你不怕?」

  「怕什麼?」只見筷子飛舞間,一碗麵已然消失。

  陳武當真驚了,這姑娘吃麵速度遠超他這個男人,幾乎稱得上風捲殘雲。

  似乎察覺到陳武眼神不對,對面的姑娘稍停了停筷子,又端起第二碗面:「我修外功入武門,功法又特殊,食量比常人大些。」

  「沒想到姑娘是個高手,怪不得不怕我這個黑道人物。」

  對面的姑娘筷子不停:「稱不上高手,練來強身健體罷了。小時候,看相的說我先天不足,有早夭之相。外家功法最重氣血肉身,父母便讓我練來補足元氣,不曾想就練入了門。」

  咕嘟,第二碗面下肚,又猛喝了一大口麵湯,對面那姑娘終於一臉滿足地抬起頭,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臉:「老闆,你這面真不錯!湯鮮、面也筋道。是獨家秘方嗎?似乎沒在別處見過。」

  老闆正好端著六串剛烤好的羊肉串送過來,聞言眯起眼睛笑道:「這湯沒啥秘方,就是豫省熬湯的辦法,只有這個面,是我的獨家秘方。」

  「老闆竟還去過豫省。」對面的姑娘接過羊肉串。

  「老漢我一輩子都窩在黃河邊上,哪裡去的了豫省?」老闆搖頭:「其實是我族中一個侄兒,考上了靖海宮,他的一個同學是豫省人,教了他豫省熬牛肉麵湯的法子。」

  「我那個侄兒子當初去靖海宮,我還送了一份路費。他假期回來,就把熬湯的辦法教給了我。我一試,哎呦,這個湯攢勁得很。我就用金城郡的牛骨頭熬湯,又加上我獨家的麵條,就有了這碗面。」

  提到考上靖海宮的侄兒,老闆面露自豪之色,不免多說了兩句。

  靖海宮?這不是過旭初自報家門時說的嗎?怎麼還要考試?

  「靖海宮是什麼?」陳武下意識問了一句。

  對面的姑娘聞言,吃羊肉串的動作都緩了下來,驚訝得眉頭皺成一團,看得陳武都想找個熨斗熨平。

  「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那姑娘聲音揚起,「你不會是小說話本里那種,從小躲在深山老林練功,武功大成之後才出山的老怪物吧?」

  「哈哈哈,尕姑娘,你大城市來的吧?」沒等陳武想好怎麼回答,攤主先笑道。

  「要不是我侄兒子考上了,老漢我以前也不知道靖海宮是個啥東西。我們西北地方,沒有大城市消息靈通,沒文化的多,見識也少。」

  艹,我一個985大學生,瞬間被沒文化了。

  「是啊是啊,我鄉下來的。」陳武努力裝出一副沒文化的樣子。

  對面那姑娘打量了一下陳武,面上閃過一絲狡黠之色,繼續吃羊肉串不停:「唔,那我便給你講講。」

  「靖海宮,同大順科學院一樣,皆是一個甲子前大順下西洋時設立……嗯,這肉真不錯……大順海軍幾乎所有高官都出自靖海宮。所謂,先有靖海宮,後有海軍艟。」

  「但凡考上靖海宮,就算從此混吃等死,按畢業成績死熬資歷,至少也能熬出個海軍上校來。稍微有些資質,熬出個將官不成問題。」

  「金城郡也有個海軍上將,我才知道他也是靖海宮出來的。」攤主道,「以前,沒看出來我那個侄兒子這麼有本事。」

  攤主興致起來,一指對面的鐵橋:「那個鐵橋,看見了沒有,就是那個海軍上將造哈的。」

  我去,知道過旭初背景強橫,沒想到這麼強。是了,喬維盛說過,過旭初教過的學生都當海軍上將了。

  陳武心中感慨,卻不耽誤說些場面話:「恭喜老闆,將來你侄兒發達,你就等著沾光吧。」

  攤主老臉笑得如同開花一般,卻擺擺手:「我沾個啥光咧?真沾光享福還是他爹媽。將來我擺攤的時候,少幾個人上我這找事,我就滿意嘍……」

  「老闆,羊肉不錯!再來六串,我要帶走。」那姑娘又排開六枚銅板,打斷了攤主講話。


  攤主立馬招呼收錢,端上羊肉串,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眼見攤主的炭火上只剩最後一串羊肉,陳武突然來了興致,也向攤主排開一枚當十文銅板,取下炭火上最後一串羊肉,徑直走向不遠處的探子。

  那探子本在假裝看風景,見陳武直直走來,面露緊張之色,一隻手不由自主捏住身上半舊的羊皮襖。

  這演技不行啊!

  陳武心裡好笑,手上遞過羊肉串:「兄弟跟了我大半天,辛苦了。」

  那探子目瞪口呆,正欲抬手,卻又停住。陳武也不多說,將肉串塞到對方手裡,轉身就向黃河鐵橋走去,只留下對方愣愣看著。

  「呵呵,你倒好心。」耳邊傳來笑聲,陳武不用回頭,便知道是剛才那姑娘。

  自從和眾成和尚點出陳武身上這氣機感應乃是凝神手段,陳武就在主動控制這種氣機感應。此時雖看不到,陳武循著聲音氣機感應,那姑娘的樣貌依舊映襯出來。

  「人家掙口飯錢嘛,不寒摻。」陳武笑道,「咱們幹活的何必為難幹活的。」

  那姑娘趕上來,邊走邊吃著肉串:「唔,兄台倒是個妙人,說的話一點都不像黑道中人。」

  「黑道中人哪有像不像之說?」

  「黑道高手『降世彌勒』齊林,號稱世間通玄魁首,麾下白蓮教黨徒眾多,朝廷都忌憚不已。不料三年前,卻為靖海宮『牽星劍』過旭初所敗,連帶著白蓮教一時沉寂下來。」那姑娘語氣忽然犀利,「如此大戰,某人自稱黑道人物,似乎一無所知呢,還要問他人靖海宮之事。」

  啊這……在這裡埋伏我!

  「我鄉下來的,真不知道什麼靖海宮。」陳武裝傻到底。

  「也罷。」那姑娘不再追問,「問你個其他事。」

  「你知道《金城勸業報》的報社怎麼走嗎?地址上寫的是金城郡治西關大街第三甲第二牌第一戶。」

  「去那裡幹什麼?」

  「給他們寫了幾篇文章,我現在去收潤筆費。」

  「我也看那個報紙,你寫的什麼文章?」

  不會是《大玉兒傳奇》那本小黃文吧?陳武心裡吐槽著後半句。

  「有一篇《論牝雞司晨之大害》,看過嗎?」

  什麼?!陳武頓住腳步,看向旁邊的姑娘,側目而視。

  昨天那個抨擊女子拋頭露面的文章竟然是她寫的!這算什麼?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看我做什麼?」那姑娘又一次面露狡黠,「金城郡地處西北,民風保守,寫此類文章容易過稿。」

  「為何這麼做?」

  「唉,科學院這次給的差旅費太少,我素來飯量大,根本不禁花,只好自己想辦法。」

  「掙口飯錢嘛,不寒摻!」斗笠之下的姑娘,笑得像個剛偷了雞的狐狸。

  「姑娘文武雙全,佩服!」陳武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轉換話題,「報社具體地址我不太清楚,過了鐵橋直走,看到的第一個城門便是西關,你到那邊再打問打問吧。」

  「多謝兄台!」那姑娘拱拱手,在陳武目送中,搖曳著苗條的身姿,往西關方向走去。

  沒走兩步,那姑娘卻又停下來,轉過身道:「今日一見也是緣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陳武。」

  「陳武,我記住你啦!」那姑娘轉過身去,繼續走遠,「像你這般黑道人物,既已被官府盯上,伏法之日恐怕不遠。看在今日緣份,斷頭台上,我自會替你收屍。」

  「不勞姑娘!在下這副細皮嫩肉,經不住姑娘這般外功高手摺騰。」陳武當即回敬。

  「哈哈哈。」那姑娘沒有回頭,笑聲不減,「我名王貞儀,被官府抓到時,別供出我來。不然,我可不給你收屍了。」

  王貞儀……

  陳武想不起來。

  他依舊想不起來自己的武器在何處。

  回到客棧,陳武與老馬打了招呼,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心中再次盤算起後日的刺殺。

  過旭初,嗯,有老金對付。張秩和,沒問題,眾成和尚會拖住他。陳武到時候只需要對付打假球的喬維盛,刺中他的左胸便可……刺中左胸……不對!

  陳武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陳武這才想到一個重大關節,他除了那把德章二年式左輪手槍,竟無一把趁手兵器,到時候總不能給喬老爺左胸來一槍吧。

  這不正常!就連那把德章二年式,都是前兩天托老馬買的。他穿越過來之後,作為一個刺客,身邊居然連一把武器都沒有。

  陳武穿越過來之後,一心只想著「七步之內,槍又快又准」,準備給本世界高手一個小小的左輪槍震撼,竟然忽視了此節。

  可他左思右想,就是想不起來自己用的是何武器,又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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