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巡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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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咦?又是馬掌柜?敲門聲將陳武從睡夢中驚醒。

  老馬怎麼回事?睡個懶覺有錯嗎?

  不對!!!

  剛想吐槽,陳武立刻意識到不好。這個敲門節奏,按之前約定,有突發事端。

  陳武翻身起床,披上外套,輕輕靠近門口,透過門縫向外一瞥。

  果然不對勁。除了老馬那張長臉,竟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形,只是門縫狹窄,看不清晰。

  咚咚咚咚,咚咚咚……

  陳武無視敲門聲,沉氣運功,真氣自膻中穴激發,經手少陽三焦經直抵耳蝸,將耳朵貼上門板,傾聽起來。

  這是陳武這幾天實驗武功得出的妙用,可大大增強聽力,想來老馬說的聽聲辯位,也是類似技巧。

  這一聽之下,卻讓陳武心涼了半截。

  陳武耳中,老馬呼吸心跳清晰可辨。可老馬旁邊那人,仿佛一塊石頭,既無心跳,也無呼吸。

  麻了,又是個高手。

  能夠自如控制呼吸心跳,起碼也是個五階入微境高手。

  陳武腦筋急轉,仔細思考了一番,還是決定開門。畢竟,老馬這個敲門節奏,是有事端,而非趕緊跑,應該不至於特別緊急。

  陳武再不遲疑,邊揉著眼睛假裝剛醒,邊拉開房門:「誰呀?」

  門一開,門外那個陌生人便映入眼帘。此人身形極高,目測接近一米九,一副國字臉,身上黑色制服極為惹眼。

  陳武覺得這身衣裳眼熟,還未曾仔細想想,老馬便開口了。

  「陳尕娃,快見禮!這位是金城郡張總巡捕……」

  「陳小兄弟,有禮啦!鄙人張軼和。」張總巡捕忽然開口打斷老馬,搶先向陳武一拱手。

  「張總巡捕客氣,在下陳武。」陳武慌忙拱手回禮。

  怪不得眼熟,分明就是做工更精細的巡捕制服,與昨日黃河鐵橋邊碰到的巡捕一樣。

  「小兄弟不必拘禮,」張總巡捕沒有一點官架子,和顏悅色道:「小兄弟是江湖中人,咱們就以江湖規矩交往。」

  「承蒙江湖朋友抬愛,給了個諢號,喚作「鐵尺銀狐」,小兄弟叫我張鐵尺吧。」

  陳武聽聞這個類似「牽星劍」的稱號,眼神看向了張總巡捕腰間,除了一把手銃之外,正正懸著一對鐵尺。

  那鐵尺長約半米出頭,形如六稜柱,柱頭渾圓,握柄兩側有向上伸出的細支,通體發黑,表面卻泛著隱隱的藍光。

  似乎注意到陳武的目光,張總巡捕笑道:「這鐵尺無甚稀奇,大順巡捕人手一把。只不過最近鐵尺都用上了烤藍工藝,看起來發藍。」

  接著,張總巡捕一使眼色,老馬便知趣退出房間,關上房門。

  「此番前來,不為旁事,正要問詢昨日之事。」見屋內只餘二人,張鐵尺便開口道明來意。

  「昨日刺殺之事嗎?我不過是碰巧遇上而已。」

  「我怎麼聽說,刺殺喬維盛的單子,在你們金風細雨樓也掛了一份呢?」張鐵尺忽然單刀直入。

  「什、什麼金風細雨樓?」陳武發揮畢生演技。

  「明人不說暗話。」張鐵尺收斂笑容,「牽星劍已告知在下,閣下乃金風細雨樓頂尖高手,在下才親自前來問詢。」

  見已露底,陳武索性也不裝了:「張總巡捕既然和牽星劍聊過,自然知道,我與此事毫無關係。」

  「閣下這般高手,金風細雨樓也少見,昨日出現,恐怕不是湊巧。」張鐵尺仿佛認定了陳武便是接了單的人。

  「張總巡捕莫要無端揣測,凡事要講證據。」

  見陳武油鹽不進,張鐵尺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閣下為金風細雨樓做事,就算與此事無關,身上怕也背了不少案子吧?」

  「張總巡捕,有事說事,不要搞這些捕風捉影的威脅。」

  陳武心下大定,這個什麼張鐵尺肯定也沒什麼證據,只要不被此人抓進巡捕衙門栽贓定罪便可。這就不能輸了氣勢,必須要表現出高手的威懾力,讓此人忌憚自己。

  「我大順海晏河清,政通人和,哪有什麼強人?」說著,陳武還學昨日那位大順好臣民的做派,向著京城方向拱了拱手,「在下練了些金風細雨樓的功夫,不過為了強身健體而已。」


  張鐵尺看到陳武表演,實在忍不住了:「之前聽說金風細雨樓蔑視一切禮法,對朝廷毫無敬意。今日,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咳,不說閒話了,張總巡捕到底意欲何為?」

  「閣下可否幫我傳個話?」

  「給誰?」

  「貴派中接了刺殺單子的人。」

  「我又不知道是誰!」陳武不假思索否認。

  「閣下總有渠道傳這個話。」張鐵尺點點頭,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只需告訴一句,若他願意七日之內不動手,我張軼和承他一次人情。」

  張鐵尺盯著陳武的眼睛補充道:「在下即將調任京師,這段時間,金城郡不能出事。喬維盛乃天下豪商,他若死在金城郡,必然輿論大嘩。」

  「原來張總巡捕要高升了,恭喜!」居然是怕影響仕途,陳武終於理解了。

  「閣下可否答應傳話呢?」

  陳武知道,這是問自己能否暫停刺殺,便反問道:「為何只要七日?」

  「七日後,喬維盛便離開金城郡了。」

  好傢夥,只要不死在金城郡就行,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怪不得升的這麼快。

  「有牽星劍護著,誰能殺得了喬老爺?總巡捕多慮了。」

  「牽星劍雖是通玄高手,可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張鐵尺道,「就比方說,閣下這樣的高手出手,牽星劍若稍有疏忽,喬維盛也會陷入危險。」

  「高看我了。」

  「此乃牽星劍親口所說,在下寧可信其有。」

  TMD,說實話怎麼沒人信呢。陳武著實有些鬱悶,怎麼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超級高手。

  陳武索性攤牌:「若我不答應呢?」

  「閣下這般高手,果然堅剛不可奪其志。」張鐵尺臉色一變,「既如此,在下便不費口舌了,到時候手底下見真章,告辭。」

  說罷,也不管陳武怎麼想,三兩步便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差一點撞上門外的老馬。

  老馬嚇了一跳,手上端著的茶水不小心灑了出來:「張總巡捕,這是要走?小的還未奉茶呢。」

  「今日公務繁忙,改日吧!」張秩和回頭看了一眼陳武,便擠開老馬下樓。

  老馬只得目送張總巡捕離開,然後端著茶水進入陳武的房間,用腳帶上房門,急切問道:「陳尕娃,怎麼回事?」

  陳武也不隱瞞,一五一十將剛才的對話告知老馬,並補充道:「除非他張鐵尺能替我受專褚之刺,不然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阻止我後天去刺殺。」

  「確實。」老馬點點頭,「既然已惡了張鐵尺,那就要做好萬全準備,『鐵尺銀狐』可不是白叫的。」

  「前段時間,從紅燈會叛逃的紅杆子,人稱『摩雲鐵手』的武成義,就栽在他手上。武成義已摸到六階周天境的門檻,依舊被張秩和趕在紅燈會之前,抓了個人贓並獲。」

  「六階?」

  「尚未完全突破,但已不遠了,只能算是半步六階。」

  「哦。」

  「你可不要小瞧這半步六階,只要給他點時間,必成六階。」

  「武學前六境,其他幾境都靠水磨工夫,根骨悟性要求不高,只看苦修和資源。若是資源到位,下愚之人持之以恆也能突破,但四階通脈境和六階周天境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陳武一下來了精神,他穿越才幾天,原身記憶也殘缺不全,這種武學知識他還真不清楚。

  「四階通脈境要修的百脈齊通,內外交融,打破內練外練之隔。無論之前是橫練外功入門,還是打坐內功入門,自此之後便混元如一,能夠內外兼修。」

  「六階周天境,則要修到無需神引便真氣循環,吃飯喝水行走坐臥皆在練功,自此武學境界永不退轉。即便從此再不修行,依舊能保持境界。以前佛門稱這個境界為阿惟越致,乃是七地菩薩的境界。」

  說到這裡,老馬突然疑惑起來:「你武功這麼高,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壞了,有破綻!

  陳武一驚,趕忙道:「呃,我、我當初修這兩境的時候,沒啥感覺就修到了,我以為這兩境很簡單呢。」

  老馬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半響才指著陳武氣急敗壞道:「你TM知不知道?九成以上的武者,根本入不了四階通脈的門!能邁入六階周天的,更是千不存一。」


  「這麼少?」

  「嫌少?你以為武林高手是黃河裡的泥巴嗎?要多少有多少!」老馬聲音愈發高亢,更帶著一股憤憤之氣。

  「這世上有資源有資質練武的,本就是百里挑一。就算練出內力,絕大多數武者,一輩子也不過在前三階打轉。說是銅皮、鐵筋、玉骨境,可若修不到極致,根本顯不出銅皮、鐵筋、玉骨的異象,不過比常人力氣大些、耐力足些、反應快些罷了。」

  「只有到了四階通脈,才算登堂入室。可就算到了這一步,也得日日熬煉,朝朝修行,精進不殆,水滴石穿,忽忽熬過大半輩子,才能熬出個五階入微境。」

  老馬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情緒不復剛才的激動,卻有些低落:「可到了這時,往往年紀太大,氣血衰頹,再無突破之機,只能望六階而興嘆。」

  「我不是有意的……」情知自己自作聰明,觸到了老馬傷心處,陳武趕忙補救。

  老馬搖搖頭,笑了笑:「人比人,氣死人。我老馬這麼大年紀了,這個道理還是懂的。你這樣的武學天才,本就不能以常理視之。」

  陳武張嘴,正欲安慰兩句,老馬卻自顧自說了下去。

  「其實就算年富力強時練到五階入微,能邁入六階也是少之又少,根骨悟性缺一不可。早早練到五階,卻花一輩子都練不到六階的,也大有人在。」

  「若我真不甘心,當初就不會來當這個線人。你看我現在不也挺好,過了這麼些年好日子,連入微境都維持不住啦。」

  「老馬你入微了?」陳武頓時刮目相看。

  「說了是以前,現在已退到四階通脈。自從明白此生無望六階,便申請來當這個線人,再沒上心過武學。我練了一輩子武,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真是擺爛一念起,霎那天地寬。陳武情不自禁點了點頭。

  「別說我了,陳尕娃,想好怎麼應付張秩和了嗎?」老馬收拾起心情,開始嚴肅起來。

  「這……金城郡還有沒有其他高手?」突然想到三萬銀元請牢金出手的事,陳武便考慮故技重施。

  「你想請人牽制張秩和?那有些難辦。」老馬皺起眉頭,「半步六階都栽在張鐵尺手上,想要牽制住他,武功不能低於六階。若要穩妥起見,最好是七階凝神境。」

  「這樣的高手,個個都有名有姓,有家有業。白道的高手自不可能和張鐵尺為敵,就算是黑道的高手,等閒也不會惹上巡捕衙門。」

  陳武一聽,便知道此事難辦之處。

  張鐵尺是官府中人,還是巡捕衙門這種強力部門,惹了他相當於惹上大順朝廷。就算有高手,平白無故怎會出手?掏了錢,人家也未必肯趟渾水。

  一個張鐵尺都這麼難辦,過旭初這樣有海軍背景的八階通玄境高手,只會更難辦。自己一開始還是想簡單了,以為通過老馬就能找到牽制過旭初的高手。

  若非遇到了巡閱使老金,短時間根本找不到願意對付過旭初的人。看來老金要自己三萬銀元,雖獅子大開口,暫時也只能忍了。

  「咱們金風細雨樓呢?」

  「巡閱使定然可以,但他老人家要巡視甘省,行蹤不定,不知道在不在金城郡。」

  在,當然在,只是已經被陳武請來對付過旭初了。

  「除了巡閱使,還有其他人嗎?」

  「六階以上……」老馬眉頭皺得越發緊,「六階以上本來就少,此時應該都出任務了。」

  「錢不是問題。」

  「不是錢的問題。」

  陳武心一橫,從懷中掏出一把銀票,塞到老馬手上,正是昨日從老馬手中「交易」出來的銀票。

  「只要能幫我請到人,這些便物歸原主。」

  老馬下意識抓住銀票:「確實不是錢的問題,樓里此時並無合適人選。」

  「既然如此,那我自己想辦法。」說著,陳武便要抽回銀票。

  老馬趕忙抓緊銀票,阻止陳武抽回:「樓里沒有合適人選,我卻有。」

  說罷,便摘下腰間的羊脂玉配,遞給陳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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