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總結歸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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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窗台處落下的月光,將上官楚辭那張因思慮而略顯凝重的俏臉,映照得如玉生輝。

  沉吟半晌後,只聽她將手中那柄白玉摺扇輕輕一合,望向陸沉淵,款款說道:

  「陸兄,不若由我將此間諸般疑竇,先行梳理一番,你我再作計較,你看如何?」

  她此言甫出,不等陸沉淵回應,已是條理分明地道:

  「其一,你那前世因果,究竟是否便是那斬斷仙凡的『罪仙』,此事干係重大,乃是這所有謎團的根由,須得放在首位。」

  「其二,倘若此事為真,你於三千年前,又因何故要行此驚天動地之舉?如今這道染橫行、濁流遍地的光景,是否便與你當年那一劍,有著千絲萬縷的干係?」

  她說到此處,又屈起一根玉指:

  「其三,修行是一場騙局,此事究竟是我們荒誕無稽的猜測,還是這朗朗乾坤之下,早已被塵封了三千年的真相?」

  「其四,便是你體內那尊不可名狀的魔物,它與濁流究竟是何關聯?我與林司使方才所歷那光怪陸離的鳥籠之景,又意味著什麼?那長廊之上萬千門戶,當真一一對應著一道道被囚禁的心火麼?」

  「差不多便是這些了,」

  上官楚辭微微一頓,含笑問道,「陸兄可還有何處需要補充的?」

  話音方落,她卻見眼前這少年郎,並未立時應答,只將一雙眼眸凝望著自己,竟是閃爍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

  直教這位郡主殿下沒來由地心頭一跳,頰上亦飛起一抹淡淡的紅霞,道:

  「陸兄,你怎地這般瞧我?」

  陸沉淵這才如夢初醒,臉上不由得也露出幾分憨直的笑意來,由衷贊道:

  「我原只道楚公子是足智多謀的性子,不想竟能將這般繁複之事,分剖得如此條理井然,直觀明了。經你這番梳理,在下這心中思路,亦是愈發清晰了幾分,當真是佩服得緊。」

  上官楚辭被他這麼一夸,竟有些不自在起來。

  她下意識地將摺扇抵在唇邊,遮住那抹忍不住上揚的唇角,眼神飄忽道:

  「咳……這、這不過是些許……職業習慣罷了。」

  前世的父親有意將打拼下來的商業帝國繼承給她,因此在她大學畢業後,便安排她負責公司部分項目的管理,卻是忘了在她看來習以為常的總結歸納方式,在這個世界卻仍然有些超前。

  如今卻是習慣性的做了總結,更是不自覺地用了講解PPT時的語氣……

  如今被陸沉淵指出,卻沒緣由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他會覺得我是在給他開會麼……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無趣的工作狂?」

  「呃,我好像多慮了,他又不是另一個世界的打工人,自然也不會知道什麼是開會……」

  「不過……他好像還挺吃這一套的?眼神亮晶晶的,看起來有點可愛……不對,我在想什麼!」

  有些奇怪的是,前世的時候,明明同事恭維自己PPT做得比他們碩士畢業論文還要專業嚴謹的時候,她都沒什麼感覺,這傢伙就這麼隨便一說,此時竟然還有點小竊喜的感覺……

  便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忽聽得陸沉淵又道:

  「依我之見,尚有兩點,或可補充一二。」

  上官楚辭聞言,連忙收攝心神,抬起頭來問道:

  「哦?卻不知是哪兩點?」

  陸沉淵神色一正,沉聲道:「其一,便是那『太一』二字。那妖道李真人曾言,『紅塵浮屠,終歸於墟;太一終醒,萬法皆無』。此言瞧來似是瘋話,然則我總覺著,這『太一』背後,或藏著解開眼下諸多謎團的緊要關竅。」

  「其二,便是那『道元之胚』了。非但李真人,便是那已死的錢大海,亦曾瞧出我身上異狀。李真人更直言『當祂在你體內甦醒之時』,這『祂』字,與我體內那凶物,似乎也頗為吻合……」

  「錢大海也知道?」上官楚辭聞言一驚。

  「正是,此事倒忘了與楚公子細說。」

  陸沉淵便將那張氏商人如何被脅迫,又如何於客棧之中,與錢大海以切口黑話互通消息,最終又是如何被自己拿住,全都與上官楚辭細說了。

  為了便於上官楚辭理解,他還將那枚妖異的黑蛋從懷裡取了出來,置在了榻上。


  上官楚辭聽罷,不由得幽幽一嘆,道:「不想那錢大海竟從一開始,便已惦記上你了。如此說來,那李真人,怕是也早已知曉了你的存在。」

  陸沉淵感慨道:「著實是又讓我領教到了江湖的人心險惡,不過也是因為這樣,也讓我愈發感受到了與楚公子這份緣分的難能可貴。」

  他此言本是發自肺腑,上官楚辭聽在耳中,再看那他那認真的灼灼目光,卻不由得心臟亂跳,連忙將目光移開,小聲說道:

  「說錢大海呢,怎地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陸沉淵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更是有趣,笑道:

  「有對比,方有差距嘛。」

  上官楚辭聞言只覺臉頰更燙了幾分,仿佛自己精心編寫的情緒管理程序,此刻正瘋狂地報錯。

  嘴角那個不受控制的上揚弧度,更是如同一個怎麼也殺不掉的頑固進程,比電腦藍屏時那一長串無法理解的Bug代碼還要難搞定。

  「好啦,咱們還是說回正事……」

  她連忙將話頭引開,目光落在陸沉淵取出的那枚黑蛋上,沉吟道:

  「依我之見,李真人與錢大海,皆能瞧出你的不凡,其共通之處,便在於二人皆是掌燈人。或是此道中人,於某些感知之上,會比尋常修士更為敏銳,自也不無可能。」

  「至於你這枚黑蛋,」

  她秀眉微蹙,「便是我勉力催動那邏輯之火,亦瞧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林司使那盞寶燈或能照出些許端倪,只不過此物既是妖族秘境中的祭祀之物,輕易還是莫要去窺探的好,免得平白沾染上什麼了不得的因果。」

  陸沉淵頷首道:「那便算了,此物我暫且收著,日後若有機會,再作道理。」

  「至於那道元之胚麼……」

  上官楚辭說到此處,腦海之中,卻又不期然地浮現出司徒聽及此名時,那副不屑一顧的神情來,便道:

  「我覺著,此節或只是那二人的誤會。陸兄你這情狀,雖與他們口中的『道元之胚』或有幾分相似,然則終究並非一物。」

  陸沉淵奇道:「楚公子是如何判斷的?」

  「嗯……」

  上官楚辭輕咳一聲,將那摺扇輕輕一搖,道:「這只是我的感覺,並無什麼真憑實據。」

  她生怕陸沉淵再追問下去,引出司徒之事,連忙將話鋒一轉,做最後總結道:

  「如此說來,咱們眼下這謎團,卻是又多了三個。」

  「一是那『太一』究竟何指;二是那『道元之胚』又是何物;三來,便是這枚黑蛋的來歷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當然,這些都是遠的問題,當下更緊要的事情,還是弄清楚東海發生了什麼,人魚的變故、妖魚的出現,各自都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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