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少女與宮燈
陸沉淵聞言，目光微動，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方才驚鴻一瞥，那少女跌坐於地時，自皂靴邊緣露出的一抹雪白。
那瓷片鋒利，倘若當真傷著了，也並非是什么小傷。
一念及此，陸沉淵便朝著她的腳踝望去，道：
「你的腳受傷了，我來看看。」
話音方落，卻見少女懷中那盞琉璃宮燈之內，本是沉靜如水的鵝黃色光團，竟似受了驚的螢火，輕輕一顫。
自那光團之中，悠悠然飄散出幾縷纖細的光絮，如同被微風吹動的蒲公英種子，在燈內盤旋打轉，顯見其主心神已亂。
少女一張俏臉登時漲得通紅，連連搖手，語聲之中已帶了幾分慌亂：「沒、沒什麼大礙！」
言罷，便欲掙扎著向後挪去，躲開這少年灼人的目光。
陸沉淵見她動作，又瞥見她身後地面確有幾片碎裂的酒罈瓷片，在月下泛著冷光，如何肯讓她再冒半分風險？
當下眼疾手快，探臂而出，已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口中道：「小心，那裡也有瓷片。」
他此舉本是出於好意，哪知入手之處，只覺那少女皓腕冰涼柔膩。
林見煙更是渾身一僵，自腕上那隻溫熱手掌傳來一股說不清的力道，霎時間只覺周身氣血都似湧上了頭頂。
她懷中那盞宮燈此時變化更是劇烈。
只見燈中所有的光芒「唰」地一下，瞬間向中心收縮成一個極小的、害羞的粉紅色光點，整個宮燈都暗了下來，只剩下那一點點可憐兮兮的粉光在微微顫抖，將少女那張又羞又窘的臉龐，映照得愈發嬌艷。
林見煙一顆心怦怦亂跳，也不知是覺著自家這副模樣太過丟人，還是因這少年突如其來的親近之舉。
她身為鎮魔司使，何曾被一個初見的少年這般拿捏？
此刻卻似失了魂魄，腦中一片空白，只覺頂上正自一圈一圈地冒著熱氣，再也無法思量半分。
陸沉淵原只當那宮燈是件奇特的法器，此刻方才察覺，此燈竟似與這少女心意相通，能將她心中情狀，分毫不差地顯露出來。
瞧著那燈中光點由鵝黃轉為粉紅，他心中亦是不由得一盪，暗忖：
「這法寶倒當真是有趣得緊。」
正自出神，忽見那粉紅色的光點因羞意積蓄過度，竟發出「滋滋」的微不可聞的輕響，自光點頂部，更冒出一縷縷同樣是粉紅色的可愛光煙，裊裊升起，煞是好看。
陸沉淵嘖嘖稱奇，正待再言，忽聽得後院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響，當即心頭一凜，下意識地便鬆開了林見煙的手。
與此同時，將那災祭人偶重新放回到懷中。
少女亦是如蒙大赦，連忙將手縮了回來，藏於袖中，一顆心卻兀自跳個不停。
「陸兄……誒，怎麼是林司使也在此處？」
來人正是上官楚辭，身後韓凜等人舉著火把，將這破敗的後院照得一片敞亮。
她目光一掃，便瞧見了地上破碎的酒罈，與林見煙那尚未褪盡紅暈的臉龐，神情之間，更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饒是上官楚辭智計過人，此刻亦是瞧不透方才此處究竟發生了何事。
然則她心思何等敏銳，稍一思忖，已將林見煙深夜至此的緣由，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自鎮魔司離去，林見煙必是行那濯魂之術。
此刻去而復返，且是孤身一人，想來必是那驅邪之法未能盡全功，反受其擾，這才不得不冒險夜探。
至於鎮魔司為何無人陪同，瞧這鎮海川如今草木皆兵的光景，人手不足，亦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原以為是那師兄妹二人去而復返，卻沒有想到來的是林見煙。
林見煙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輕咳一聲，道：
「我方才出來巡夜，見客棧後院似是有些異常，便過來看上一眼……」
上官楚辭將手中摺扇輕輕一搖，笑道：「原來如此，那林司使可有什麼發現？」
林見煙目光在陸沉淵與上官楚辭之間一轉，心中念頭百轉。
她只當上官楚辭尚不知這少年底細，若此刻點破，言明他乃是飼養邪物的魔頭，只怕立時便是一場血戰。
這少年神通詭異，眼下這些人，怕是誰也討不了好去。
況且他方才雖是出手將自己制住，卻並無半分加害之意，言語之間，亦非那等窮凶極惡之輩。
此事，或尚有轉圜餘地。
一念至此，她終是下了決心，搖頭道：「暫時沒有什麼發現。不好意思，打擾到各位休息了。」
便在此時，院外長街之上，忽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與呼喝之聲，似是有人正在追逐。
林見煙神色一肅，知是司中同僚正在辦案，此處實不宜久留。
她對著眾人一抱拳，道：「在下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縷青煙，悄然躍上牆頭。
緊接著，牽機索一震，那盞被她遺落在地的琉璃宮燈亦隨之飛起，被她穩穩抄在手中，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陸沉淵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幾分擔憂，對上官楚辭道：「楚公子，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上官楚辭正有此意，聞言嫣然一笑，道：「好！」
話音落下，只聽得長街之上，呼喝之聲與腳步之聲交織並起，顯見已動上了手。
陸沉淵與上官楚辭對視一眼，皆不再遲疑，便從後院追了出去。
甫一出得客棧，一股咸腥的海風便兜頭而來，直教人胸中氣血為之一盪。
陸沉淵方自提氣欲追，胸前那處新愈的創口便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教他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滯。
陸沉淵苦笑道：「楚公子，你身法高明，且先行一步，瞧個究竟。在下隨後便至。」
哪知上官楚辭卻未立時動身。
她一雙明眸凝望著長街拐角之處，唇角反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聽她將那柄白玉摺扇「啪」的一聲合起，扇骨遙遙一指，笑道：
「陸兄不必心急。那頭的好戲，雖已開鑼，卻還未到最精彩處。你我這般走過去，正好趕得上。」
陸沉淵聞言一怔，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心中亦不禁暗自稱奇。
只見那長街拐角，燈火闌珊之處，一道懷抱宮燈的少女身影已經與兩名穿著斗篷的修士纏鬥上了。
那瓷片鋒利，倘若當真傷著了，也並非是什么小傷。
一念及此，陸沉淵便朝著她的腳踝望去，道：
「你的腳受傷了，我來看看。」
話音方落，卻見少女懷中那盞琉璃宮燈之內，本是沉靜如水的鵝黃色光團，竟似受了驚的螢火，輕輕一顫。
自那光團之中，悠悠然飄散出幾縷纖細的光絮，如同被微風吹動的蒲公英種子，在燈內盤旋打轉，顯見其主心神已亂。
少女一張俏臉登時漲得通紅，連連搖手，語聲之中已帶了幾分慌亂：「沒、沒什麼大礙！」
言罷，便欲掙扎著向後挪去，躲開這少年灼人的目光。
陸沉淵見她動作，又瞥見她身後地面確有幾片碎裂的酒罈瓷片，在月下泛著冷光，如何肯讓她再冒半分風險？
當下眼疾手快，探臂而出，已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口中道：「小心，那裡也有瓷片。」
他此舉本是出於好意，哪知入手之處，只覺那少女皓腕冰涼柔膩。
林見煙更是渾身一僵，自腕上那隻溫熱手掌傳來一股說不清的力道，霎時間只覺周身氣血都似湧上了頭頂。
她懷中那盞宮燈此時變化更是劇烈。
只見燈中所有的光芒「唰」地一下，瞬間向中心收縮成一個極小的、害羞的粉紅色光點，整個宮燈都暗了下來，只剩下那一點點可憐兮兮的粉光在微微顫抖，將少女那張又羞又窘的臉龐，映照得愈發嬌艷。
林見煙一顆心怦怦亂跳，也不知是覺著自家這副模樣太過丟人，還是因這少年突如其來的親近之舉。
她身為鎮魔司使，何曾被一個初見的少年這般拿捏？
此刻卻似失了魂魄，腦中一片空白，只覺頂上正自一圈一圈地冒著熱氣，再也無法思量半分。
陸沉淵原只當那宮燈是件奇特的法器，此刻方才察覺，此燈竟似與這少女心意相通，能將她心中情狀，分毫不差地顯露出來。
瞧著那燈中光點由鵝黃轉為粉紅，他心中亦是不由得一盪，暗忖：
「這法寶倒當真是有趣得緊。」
正自出神，忽見那粉紅色的光點因羞意積蓄過度，竟發出「滋滋」的微不可聞的輕響，自光點頂部，更冒出一縷縷同樣是粉紅色的可愛光煙，裊裊升起，煞是好看。
陸沉淵嘖嘖稱奇，正待再言，忽聽得後院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響，當即心頭一凜，下意識地便鬆開了林見煙的手。
與此同時，將那災祭人偶重新放回到懷中。
少女亦是如蒙大赦，連忙將手縮了回來，藏於袖中，一顆心卻兀自跳個不停。
「陸兄……誒，怎麼是林司使也在此處？」
來人正是上官楚辭，身後韓凜等人舉著火把，將這破敗的後院照得一片敞亮。
她目光一掃，便瞧見了地上破碎的酒罈，與林見煙那尚未褪盡紅暈的臉龐，神情之間，更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
饒是上官楚辭智計過人，此刻亦是瞧不透方才此處究竟發生了何事。
然則她心思何等敏銳，稍一思忖，已將林見煙深夜至此的緣由，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自鎮魔司離去，林見煙必是行那濯魂之術。
此刻去而復返，且是孤身一人，想來必是那驅邪之法未能盡全功，反受其擾，這才不得不冒險夜探。
至於鎮魔司為何無人陪同，瞧這鎮海川如今草木皆兵的光景，人手不足，亦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原以為是那師兄妹二人去而復返，卻沒有想到來的是林見煙。
林見煙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輕咳一聲，道：
「我方才出來巡夜，見客棧後院似是有些異常，便過來看上一眼……」
上官楚辭將手中摺扇輕輕一搖，笑道：「原來如此，那林司使可有什麼發現？」
林見煙目光在陸沉淵與上官楚辭之間一轉，心中念頭百轉。
她只當上官楚辭尚不知這少年底細，若此刻點破，言明他乃是飼養邪物的魔頭，只怕立時便是一場血戰。
這少年神通詭異，眼下這些人，怕是誰也討不了好去。
況且他方才雖是出手將自己制住，卻並無半分加害之意，言語之間，亦非那等窮凶極惡之輩。
此事，或尚有轉圜餘地。
一念至此，她終是下了決心，搖頭道：「暫時沒有什麼發現。不好意思，打擾到各位休息了。」
便在此時，院外長街之上，忽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與呼喝之聲，似是有人正在追逐。
林見煙神色一肅，知是司中同僚正在辦案，此處實不宜久留。
她對著眾人一抱拳，道：「在下先告辭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縷青煙，悄然躍上牆頭。
緊接著，牽機索一震，那盞被她遺落在地的琉璃宮燈亦隨之飛起，被她穩穩抄在手中，轉瞬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陸沉淵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幾分擔憂，對上官楚辭道：「楚公子，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上官楚辭正有此意，聞言嫣然一笑，道：「好！」
話音落下，只聽得長街之上，呼喝之聲與腳步之聲交織並起，顯見已動上了手。
陸沉淵與上官楚辭對視一眼，皆不再遲疑，便從後院追了出去。
甫一出得客棧，一股咸腥的海風便兜頭而來，直教人胸中氣血為之一盪。
陸沉淵方自提氣欲追，胸前那處新愈的創口便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教他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滯。
陸沉淵苦笑道：「楚公子，你身法高明，且先行一步，瞧個究竟。在下隨後便至。」
哪知上官楚辭卻未立時動身。
她一雙明眸凝望著長街拐角之處，唇角反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聽她將那柄白玉摺扇「啪」的一聲合起，扇骨遙遙一指，笑道：
「陸兄不必心急。那頭的好戲，雖已開鑼，卻還未到最精彩處。你我這般走過去，正好趕得上。」
陸沉淵聞言一怔，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心中亦不禁暗自稱奇。
只見那長街拐角，燈火闌珊之處，一道懷抱宮燈的少女身影已經與兩名穿著斗篷的修士纏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