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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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楚辭聽得陸沉淵那句真誠的「對不住」,只覺一顆心沒來由地怦怦亂跳,一雙明眸亦是微微睜大,那張略顯蒼白的俏臉之上,竟是飛起兩團動人的紅暈。

  她行走江湖以來,唇槍舌劍,不知勝過多少才子高人,何曾被一個少年一句樸實無華的言語,逼得這般手足無措?

  饒是她素來自負機變,此刻竟也覺著有些口乾舌燥,不知該如何回應。

  終是輕咳一聲,強自鎮定,將那白玉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眼波流轉,瞧向別處,口中卻道:

  「陸兄言重了。你我既是盟友,自當守望相助。我既押注於你,勢必是要承擔些許風險的,這裡面自然也包括你因信任不足而對我生出的一些誤解。」

  說到此處,話音微頓,又似尋回了幾分平日的從容,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當然,你如今能幡然醒悟,我心中倒也甚是欣慰。」

  陸沉淵瞧她這般模樣,心中那塊因誤會而生的大石登時落了地,更覺有趣。

  瞧著她那雙躲閃的明眸,與那微微泛紅的耳根,臉上不由得也露出幾分憨直的笑意來。

  陸沉淵似是想起一事,道:「楚公子,方才我神遊心海,忽覺你那顆星辰,似是比先前更亮了幾分,光華流轉,瞧來也親近了許多。」

  上官楚辭聞言一驚,脫口道:「當真?」

  話音方落,便見那少年臉上促狹的笑意,立時便知自家上了當,一張俏臉更是紅得要滴出血來,只覺又氣又羞,卻又偏生發作不得。

  陸沉淵見狀,更是好笑,卻又怕她當真惱了,忙收斂了笑意,撓了撓頭,苦笑道:

  「我方才也是胡亂一說,那心海如何進入,全憑機緣,此刻我也還是捉摸不透。」

  「好啊!你這呆子,真是越學越壞了!」

  上官楚辭又羞又惱,伸出纖纖玉指,便要在他額上不輕不重地敲一下,手至半途,忽又覺此舉太過親昵,連忙收了回來,只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陸沉淵卻不以為意,嘿然一笑,學著她平日裡的語調道:

  「楚公子忘了麼?以禮相待者,是為賓客;言語間不留半分情面者,方是知己。你我並肩殺過人,你為我擋過刀,我為你流過血,這般情分,若還算不得知己,那這世上,怕是也尋不出幾對知己了。」

  上官楚辭聽他將自己的言語學了個十足,更是氣結,一時之間,竟也尋不出話來反駁,只得輕哼一聲,啐道:

  「陸兄,我瞧你上輩子,定是只鸚鵡轉世。」

  「此話怎講?」

  「只會學我說話,當真是……討厭得緊!」

  她嘴上雖是這般說著,那雙明眸之中,卻早已是笑意盈盈,哪裡還有半分惱怒之色?

  陸沉淵見狀,只覺胸中塊壘盡去,便是胸前那可怖的傷口,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二人相視一笑,先前的芥蒂與尷尬,便在這三言兩語的笑鬧之間,盡數化解於無形。

  上官楚辭瞧他神色復振,這才放下心來,目光一轉,落在榻畔那具木偶娃娃之上,神色復又凝重起來,問道:

  「對了,你方才借那人偶之力施展道法,這娃娃可有什麼異變?」

  陸沉淵依言將人偶拿起,細細打量了一番,搖頭道:「瞧來……似乎並無變化。」

  上官楚辭卻蹙起秀眉,道:

  「雖說你如今已與之建立了某種牽絆,然此物終究是陰毒邪法祭煉而成,這等羈絆,難說是福是禍。」

  「我瞧它邪異得緊,也許你好不容易將它的好感度培養滿了,它最後反倒要吃了你,也未可知。」

  她頓了一頓,鄭重囑咐道:「陸兄還望小心謹慎,若發現什麼異常,務必及時與我商議。」

  「楚公子言之有理。」

  陸沉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瞧著手中那張天真而詭異的臉龐,忽又想起自家心海之中那月與星的光景,竟是不由自主地自語道:

  「卻是不知,心海中的那顆星辰,若是亮到了極致,又會是何等光景?」

  他此言本是無心,上官楚辭聽在耳中,心跳卻不由自主的快了幾分。

  她瞧著少年那雙清澈的眼,只覺頰上又是一熱,下意識地便將目光移開,聲音輕得便如蚊蚋一般,道:


  「我……若你真有那能耐,將我的『好感度』也拉滿了,那我興許……興許也會吃了你。」

  陸沉淵方才出神,未曾聽清,抬眼問道:「楚公子方才說什麼?」

  卻見上官楚辭一張俏臉,比方才還要紅上三分,連忙將那白玉摺扇「唰」地打開,遮住半邊臉龐,只露出一雙羞惱的明眸,連聲道:

  「沒什麼!我胡亂說的,你沒聽清楚,那便是最好了!」

  陸沉淵瞧她反應奇怪,心中雖是納罕,卻也未曾多想。

  他忽地憶起那妖道李真人之言,問道:「對了,楚公子,你可知那李真人所說的『太一』,究竟是何物?」

  上官楚辭聞言,這才收斂了心神,沉吟道:

  「典籍有載,太一者,乃是道之本源,眾妙之門,可稱最初之神。然則那李真人乃是邪魔外道,他口中之『太一』,與常言所述,究竟有何異同,我卻也不知了。」

  她嘴上這般說,心中卻是暗道:「此事本想尋你那師父問個明白,卻終究是遲了一步。」

  陸沉淵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之色。

  上官楚辭見狀,知他傷勢初愈,不宜思慮過甚,便不再多擾,又囑咐了幾句好生將養的話,這才起身告辭。

  待她走後,柴房之內,復又歸於寂靜。

  陸沉淵的目光落回那具木偶娃娃身上,心中思緒萬千,暗道:

  「錢掌柜臨終託孤,我卻陰差陽錯,受了這人偶的救命之恩。這份因果,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只是他死得匆忙,未曾言明孫女身在何處,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將那人偶妥帖放好,只覺一陣倦意襲來,便此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是前所未有的安穩。

  待他再次醒轉,已是翌日午後,只覺周身舒泰,胸前那處創口亦不再那般疼痛,嘗試著下了地,竟已能緩緩走動了。

  便在此時,忽聽得客棧前堂傳來一陣喧鬧之聲,其間夾雜著甲葉鏗鏘與官靴踏地之音,顯是來了官面上的人物。

  陸沉淵心頭一動,側耳細聽,果不其然,正是鎮魔司的人,時隔兩日,終於還是上門查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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