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暗涌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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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日。

  一處臨窗的雅座,上官楚辭安然端坐,面前一碟精緻的蟹黃湯包,一碗清淡的魚片粥,她卻未曾動箸,只以一雙纖纖玉手,慢條斯理地剝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

  她身後三步之外,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漢子,正是那四名「海外散修」中的一人。

  他背對窗外,恰將上官楚辭的身影與堂中窺探的目光隔了開來,口中話語壓得極低,若非功力精湛之輩,絕難聽得分明:

  「郡主,這兩日又有三撥人前來試探,昨夜裡頭,更有人使了下三濫的迷香。咱們雖是將人驚退了,可這般下去,只怕那些藏在暗處的豺狼,再也按捺不住,屆時一擁而上,局面怕是不好收拾。」

  上官楚辭「嗯」了一聲,將那泡開的茶葉吹了吹,頭也未抬,淡淡道:

  「不等了,就今日。」

  那漢子微一躬身,悄然退下,重又融回了那熙攘的人叢之中。

  ……

  這兩日裡,陸沉淵雖仍是心事重重,人卻已不似先前那般行屍走肉了。

  他依舊在客棧堂內迎來送往,抹桌掃地,只是心態已與過去幾日截然不同。

  有時行至後院,瞧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心中仍會一抽。

  恍惚間,似又見著那道青衫人影,正斜倚在枝丫上,一手支頤,一手舉著個朱紅酒葫蘆,對自己風流一笑。

  他便會駐足片刻,待那幻象散去,方才搖搖頭,將那份鬱結強自壓下。

  陸沉淵的心中明鏡也似,知曉眼下該做何事。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這觀潮客棧的水面瞧著平靜,底下卻不知藏著多少吃人的怪物。

  那幾個行蹤詭秘的邪修,那尊透著邪氣的青釉花瓶,還有錢大海……

  焉知那些人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便是自己?

  一走了之?

  他心中非是沒起過這念頭。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道理他懂。

  可一想到師父的離去,或許便與這旋渦有著千絲萬縷的干係,他便走不了,也不甘心就這般走了。

  不瞧清楚這水底究竟藏著什麼,他心難安。

  至於上官楚辭,此人城府極深而且心性涼薄、手段狠辣,與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在想到「心性涼薄」這個詞時,他的腦海里卻下意識的浮現她遞給自己的包子、在太白酒樓流露出來的遺世獨立的孤單、在海邊時因為自己一句「洋蔥」而泫然欲泣的模樣……

  她當真是一個心性涼薄之人麼?

  陸沉淵沒有答案,只知道她那句「屠夫與肥羊」的比喻,已讓他心中警鈴大作,大大加大了掌柜錢大海的疑心。

  且不說上官楚辭,對於近期的安排,他在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短期之計,是將這客棧的問題查個水落石出,看清錢大海的真面目。

  長遠些,便是要尋著師父,問個明白。

  還有那自東海深處傳來的呼喚,究竟是曠世的機緣,還是一樁索命的詛咒……

  這些,都需他一步步地走下去。

  陸沉淵將一塊抹布在水盆里擰乾,再抬起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

  上官楚辭獨自回到房中,那名喚作沈歸舟的玄衣,便如一道影子般,自角落裡悄然現身。

  他略一沉吟,終是開口,聲音沉穩:「郡主,老奴想了想,此計恐有不妥之處。」

  「哦?」

  上官楚辭手中摺扇輕搖,頗有興致地問道,「沈叔何出此言?」

  沈歸舟道:「那錢大海對陸公子頗為照顧,其心雖是難測,但這份恩情卻是實打實的。郡主此番設計,雖是巧妙,卻未曾與陸公子通氣。一個不好,怕是要與他交惡。」

  上官楚辭聞言,搖扇的手微微一頓,道:「我已與他暗示過,這錢大海心懷叵測。以他的聰慧,想必心中早有提防。」

  沈歸舟卻輕輕搖頭,嘆道:「郡主,這只是老奴的一己之見。您既看重陸公子,便無必要冒此風險。」

  「人心最是微妙,人與人之間的裂痕一旦留下,有時候,窮盡一輩子也無法修復。」


  「誰、誰看重他了……」

  上官楚辭俏臉微紅,用那白玉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口中雖是這般說著,那雙明亮的眸子卻閃爍不定,顯是已將沈歸舟的話聽了進去。

  她立在窗前,默然片刻,終是覺得沈歸舟所言極是。

  自己此舉,確是有些想當然了。

  不過,自己已經安排阿四去喚錢大海上來二樓,此時輕易不能離開……

  她在心中暗道:「待到錢大海離開後,便與陸沉淵先透個底吧。」

  ……

  午後,客棧生意稍歇。

  錢大海正自櫃檯後頭撥著算盤,忽見上官楚辭的一名護衛自樓上行下,對他一拱手,面帶幾分急色道:

  「錢掌柜,出了些岔子,還請您移步樓上一敘。」

  錢大海見他神色有異,心中一動,卻不動聲色,只將算盤一推,笑道:

  「客官莫急,有話好說。可是房裡有甚麼不妥之處?」

  那漢子左右瞧了瞧,見無人留意,這才湊近了些:

  「不瞞掌柜的,我家公子有一件隨身攜帶的玉器,名喚暖香佩,乃是家傳之物,最是嬌貴不過。」

  「此物需以特定沉香日夜溫養,片刻也離不得。方才我家公子發現,帶來的沉香已然用盡,這玉佩眼瞧著便要靈性大失。」

  他頓了一頓,臉上露出幾分懇切:「我家公子記得,掌柜的您這店中大堂,似乎常年燃著一種極清雅的薰香,與那暖香佩所需的香氣有七八分神似。」

  「故而特遣我下來,想向掌柜的您重金求購一些。只是此事干係重大,又不好聲張,還請掌柜的您親自上樓,讓我家公子當面分辨一下香料品相,價錢方面,絕不敢虧待了您。」

  錢大海聞言,那張胖臉上立時堆滿了笑。

  他這店中大堂所燃的,不過是些尋常的安神香,圖個清淨罷了,哪裡是什麼珍品。

  可見對方將此物說得這般鄭重,又提及「家傳之物」,顯是極為看重。

  他心中暗道:「這楚公子當真是個不知世事的富家公子,幾文錢的香料,竟也值得這般大動干戈。不過,既有這等送上門來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他心中雖是這般想,口中卻連連道:「好說,好說!公子爺的寶物要緊!小老兒這就取些香餅,隨客官上樓,讓公子爺親自過目!」

  說著,他便自櫃檯下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轉身繞出櫃檯,親自引著那漢子上樓。

  行至二樓的拐角,那漢子腳步一頓,指著廊道盡頭的一間客房,道:

  「我家公子,便在那處等候。」

  錢大海應了一聲,正欲前行,忽聽得身側一間客房之內,傳來一陣壓低了的爭執之聲。

  那房門虛掩著,未曾關嚴,聲音便從那門縫裡透了出來。

  「……大哥,那小子……陸沉淵……瞧著不過是個凡人,當真值得咱們這般大動干戈?」

  錢大海的腳步一頓,再也挪動不了分毫。

  他那雙總是眯成縫的小眼,此刻微微睜開,透出一道銳利的寒光。

  他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扇虛掩的房門,將耳朵湊了上去,調起靈力,清晰的聽到裡面幾人的密謀聲。

  「你懂什麼!他那師父剛走,正是下手的好時機!我瞧他身上,定然藏著什麼天大的寶貝……」

  「可是……這客棧里人多眼雜,萬一失了手……」

  「怕什麼!今晚三更,便動手!先用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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