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神造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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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6章 神造之軀

  歸墟之門在夏啟明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地底空間恢復了原有的寧靜,只有那座巨大的天地烘爐,還在發出低沉有力的嗡鳴。

  陸青言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能感知到歸墟的每一寸岩石,能觸摸到每一縷流動的能量。

  他的神魂與烘爐融為一體,他就是此地至高無上的主宰。

  但他同樣前所未有的孤寂。

  他的意志嘗試著從烘爐中抽離,卻發現自己的神魂,如同紮根於大地深處的古樹,與這座烘爐的本源,產生了無法分割的緊密聯繫。

  他可以延伸自己的感知,卻無法移動自己的「根」。

  他的目光,落在了烘爐前那具殘破的軀殼上。

  那是他曾經的身體。

  此刻,它早已冰冷,經脈寸斷,骨骼盡碎,所有的靈性與生機都已徹底斷絕。

  它成了一件無用的凡蛻。

  陸青言成了一個地縛神。

  一個擁有著神明般力量,卻沒有載體,無法在物質世界行走的純粹意志。

  這是一種全新的囚籠。

  若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他將永遠被困於此地。

  縱然他能將南雲州玩弄於股掌之間,也終究只能做一個幕後的孤獨旁觀者。

  他的意志,沉入了天地烘爐的最深處。

  他開始探索這座與他共生的本源神器,尋找破局之法。

  他在億萬個玄奧的符文中穿行,解析著此地最古老的規則。

  淨化,鎮壓,重塑————

  最後,他的意志,停留在一組最為核心,也最為古老的符文之上。

  那組符文代表的權能,是「創生」。

  它不僅能淨化能量,重塑規則,更能以純粹的秩序之力,憑空造物。

  陸青言的意志,瞬間找到了方向。

  既然沒有可用的容器,那便自己創造一具。

  他的目光,穿透了烘爐的基座,投向了這片地底空間之下,那片由萬年龍脈沉澱而成的,如同金色水晶海洋般的龍脈源髓。

  那是整個南雲州龍脈最精華,最本源的部分。

  是這最好的材料。

  下一刻,陸青言的意志動了。

  「嗡」

  整個地底空間劇烈地一顫。

  烘爐之下,那片沉寂了萬古的金色水晶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從那源髓海洋的最深處抽出,穿透了岩層,出現在了天地烘爐之前。

  創生,開始了。

  第一步,是以源髓為骨。

  陸青言的意志將那道金色光柱分解,提純,然後按照人體最完美,最符合大道至理的結構,開始凝聚。

  一根根散發著淡淡金光的骨骼,在他的意志之下,憑空出現。

  從頭骨,到脊椎,再到四肢的指骨。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一副完美無瑕的骨架,靜靜地懸浮在了半空。

  每一寸骨骼之上,都流淌著磅礴的生機與力量,仿佛這副骨架本身,就是一個擁有生命的活物。

  第二步,是以秩序為火。

  陸青言的意志,探入了天地烘爐的核心。

  他從那億萬符文的本源之中,引動了一縷純淨的白色火焰。

  那是創生之源,是用於創造,而非毀滅的秩序之火。

  火焰之中,只有最純粹的溫潤與理性。

  第三步,是以火焰為肉。

  陸青言操控著那縷白色的秩序之火,如同一個最專注的工匠。

  他以那副完美的金色骨架為基,開始「編織」血肉。

  他首先構建的,是經脈網絡。

  一根根比他前世堅韌百倍,通透千倍的經脈,如同蛛網般,精準地附著在了骨架之上。


  然後,是一顆強健有力的心臟。

  它在成型的瞬間,便「咚」的一聲,開始了沉穩的搏動。

  緊接著,是完美的臟器,堅韌的筋膜,充滿爆發力的肌肉————

  最後,秩序之火如同溫柔的水流,覆蓋了整個軀體。

  光潔的皮膚出現,細密的毛孔張開。

  如同墨染般的烏黑長髮,從頭頂生長出來,垂至腰間。

  一具完美的軀體,靜靜地懸浮在了天地烘爐之前。

  這具身體的容貌,與陸青言原本的樣子有七分相似,卻更加俊朗,五官如同經過了最精心的雕琢。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凡人的煙火氣,反而流露著一種與天地自然,完美契合的道韻。

  這具身體,不再是凡胎。

  它是一件由大道親手塑造的藝術品。

  陸青言的意志,從那巨大的天地烘爐之中,緩緩地分出了一縷。

  那一縷神魂,化作一道流光,沒有絲毫的阻礙,如同水乳交融一般,融入了這具全新的「歸朴道體」。

  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長長的睫毛,輕輕地抖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清澈,深邃,仿佛蘊含著星辰宇宙的眼睛。

  他張開嘴,用這具全新的身體,吸入了第一口空氣。

  「呼」

  在他呼吸的瞬間,整個歸墟空間之內,那由天地烘爐淨化過的無比精純的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向著他發出了歡呼般的共鳴。

  無窮無盡的靈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瘋狂地湧入了他的身體。

  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奇經八脈,都在這海量靈氣的沖刷之下,發出了滿足的歡暢。

  陸青言從半空中落下,雙腳踏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那股前所未有,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強大力量。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不僅重新擁有了身體。

  更擁有了一具與此地規則同源,能夠完美承載他神明意志的神之容器。

  陸青言活動著這具全新的道體,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磅礴力量。

  他的神魂與這具身體完美契合,他的意志可以毫無阻礙地調動歸墟之內的任何一絲能量。

  他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開始嘗試著,將自己與天地烘爐徹底融合,成為這座本源神器唯一的主人。

  他的意志,探向了烘爐的核心。

  億萬符文為他開了通路,最本源的規則之力,在他的面前展露無遺。

  但他很快便發現了一個問題。

  無論他如何努力,他的意志與這座烘爐之間,始終存在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的隔閡。

  這層隔閡,並不影響他對烘爐的掌控。

  他依然可以言出法隨,可以重塑規則,可以調動此地的所有力量。

  但這層隔閡,卻讓他無法觸及到烘爐最深處的奧秘。

  更重要的是,這層隔閡讓他無法找到,將自身意志從烘爐之中,安全剝離出來的方法。

  只要這層隔閡存在一天,他陸青言,就依然是這座歸墟的地縛神,永遠無法以真身,行走於天地之間。

  他剛剛重獲自由的喜悅,迅速地冷卻了下來。

  自己的「內求」之路,難道還不夠完美?

  還是說,這條路本身,就存在著他所不知道的致命缺陷?

  前方的道路,似乎再次被一層濃重的迷霧所籠罩。

  陸青言盤膝而坐,在他的新道體之上,雙目緊閉。

  他的神魂,再次脫離了軀殼。

  這一次,他沒有停留在烘爐的表層,而是以前所未有的決心,向著那層無法突破的隔閡,向著烘爐最深處的本源核心,沉了下去。

  神魂穿過了一層又一層由規則符文構成的光幕。

  越是深入,那股來自本源的威壓就越是強大。


  終於,他抵達了烘爐的最深處。

  這裡,是一片混沌。

  沒有符文,沒有光影,只有構成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規則之力,在緩緩流淌。

  也就在這裡,他觸碰到了一樣不屬於他,也不屬於烘爐本身的東西。

  那是一縷精神烙印。

  一縷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卻又堅韌到了極致,充滿了皇道霸氣的精神烙印。

  在陸青言的神魂,與這縷烙印接觸的瞬間。

  「轟——!」

  一段殘缺的,塵封了萬古的記憶幻象,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了他的腦海。

  他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古老的時空。

  他看見了一位身穿玄色帝袍,面容模糊,卻散發著神明般威嚴的偉岸身影。

  那身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讓天地為之失色,日月為之無光。

  大夏開國太祖!

  陸青言看見,這位千古一帝,伸出了一隻手。

  整片南雲州的大地,都在他的掌下劇烈地顫抖。

  一條沉睡在地底深處,巨大到難以想像的龍脈,被他以無上的神通,強行從大地之中抽出,煉化。

  他看見,太祖引動九天星辰之力,匯聚地煞陰火,以那條龍脈為基,鑄造了這座巨大無比的天地烘爐。

  他看見,太祖只手探入虛空,將一團充滿了混沌與瘋狂的魔神殘念,從另一個維度抓了出來,然後毫不留情地將其鎮壓在了新生的烘爐之下。

  太祖的手段,通天徹地,已近乎創世。

  但陸青言卻從那模糊的身影之上,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疲憊。

  幻象流轉。

  當一切塵埃落定,太祖站在那座嶄新的天地烘爐之前。

  他沒有君臨天下的豪情,也沒有大功告成的喜悅。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個孤獨的守望者。

  許久,他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落寞的長長嘆息。

  幻象的最後,那句仿佛耗盡了他所有心力的話語,如同大道倫音,又如同臨終的遺言,敲擊在陸青言的神魂最深處。

  「天道有缺————」

  「外求無路————」

  「恨不為————內求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的幻象,都如同鏡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陸青言的神魂,猛地從烘爐的核心之中彈出,回到了自己的道體之內。

  他豁然睜開雙眼,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大夏太祖,這個將修行之路走到了此界頂點的男人。

  他並非「外求」之路的巔峰。

  他很可能,與自己一樣,也是一位「內求」之路的先行者!

  但他失敗了!

  他最終,還是沒能以純粹的道心,證得那至高無上的果位。

  他最終,還是藉助了龍脈,藉助了烘爐,藉助了這些強大的「外物」,來建立他心中的秩序。

  所以,他才會留下那句充滿了無盡悔恨的嘆息。

  「天道有缺,外求無路————」

  這句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說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本身就存在著某種缺陷,讓所有藉助外力修行的道路,都無法走到真正的終點?

  那「恨不為內求者」,又是什麼意思?

  是說他後悔自己沒有堅持走「內求」之路?

  還是說,這條看似光明的「內求」之路,本身就隱藏著某種連大夏太祖都為之飲恨的致命陷阱?

  陸青言剛剛因為重塑道體,掌控歸墟而生出的巨大成就感,在這一刻,被一層濃重的陰影所籠罩。

  他與烘爐之間的那層隔閡,或許就與太祖留下的這縷烙印有關。

  想要真正地掌控此地,想要真正地脫困而出。

  他就必須解開這個萬古之前,由大夏太祖親自留下的最終謎題。


  懷著對前路未知的警惕,陸青言暫時壓下了探索烘爐核心的念頭。

  他從那萬古的謎題中收回心神,目光投向了自己所處的這片廣闊天地。

  這是他的領地。

  是他以神魂道心為代價,奪下的第一片完全屬於他的疆土。

  但此刻,這片疆土荒蕪,混亂,缺乏生機。

  陸青言邁開腳步,開始巡視自己的王國。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現在了那條光怪陸離的無序迴廊入口。

  這裡,依舊是歸墟最危險的區域。

  扭曲的空間法則,讓此地布滿了無形的致命陷阱。

  錯亂的時間線,偶爾還會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過去的殘影。

  他再往前走,抵達了迷失峽谷。

  那致命的灰色霧氣,依然籠罩著這片區域。

  霧氣之中,沒有任何聲音,任何光線,只有一種能吞噬一切生機的冰冷。

  整個歸墟空間,除了他自己,再無一個真正的活物。

  這樣的地方,是一座囚籠,一個墳墓。

  它無法作為真正的根基,更談不上是「神國」。

  陸青言站在峽谷邊緣,靜靜地看著那翻滾的灰霧。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為自己的王國,立下最基礎的規則。

  他開始了歸墟自誕生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基礎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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