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遲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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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堤之上,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數千名民夫與工匠,在各自的區域內揮汗如雨。

  而在工地的外圍,一處專門為那些雜工搭建的巨大涼棚之下,同樣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婦人們正圍著數十口巨大的鐵鍋,燒水,煮飯,鍋里燉著的肉塊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一些半大的孩子們,則提著水桶,穿梭在工地之間,為那些工匠叔伯們送去清涼的茶水。

  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少,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名為「幹勁」的東西。

  巷口賣炊餅的張老漢,如今也在工地上謀了個看守物料的輕省差事,每日裡只需坐在倉庫門口,看著人來人往,便能拿到二十文的工錢。

  而他的孫女丫丫,則跟著一群年歲相仿的小姑娘,負責為工匠們縫補漿洗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物。

  小姑娘的手很巧,人也勤快,每日也能掙上十文錢。

  此刻,她正抱著一摞剛剛縫補好的乾淨衣物,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在回家的巷子裡。

  就在她即將走到巷口的時候,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從巷口的拐角處走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李松。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七八個他平日裡交好的地痞無賴。

  丫丫的心猛地一顫,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恐懼。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衣物,想要轉身逃跑,但已經晚了。

  「小丫頭。」

  李松一步步地逼近,眼睛在丫丫那張因為恐懼而變得煞白的小臉上,肆無忌憚地掃視著。

  「聽說你在工地上幹得不錯啊?」

  他的聲音充滿了戲謔,伸出那隻油膩膩的髒手,就想去抓丫丫的胳膊。

  就在此時,一道高大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身影是如此的魁梧,以至於巷口那本就不多的陽光都被他遮擋得嚴嚴實實,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李松和他手下的那幾個地痞,全都籠罩了進去。

  李松的動作一頓,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那張如同牛頭般的碩大腦袋,和那鼻孔里穿著的粗大銅環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仗著自己背後的李家,非但沒有半分的懼怕,反而將手中的佩刀「嗆啷」一聲拔出了半寸。

  「你他媽誰啊?」他囂張跋扈地喝罵道,「敢管我李松的事?」

  「知不知道我……」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聲,打斷了他所有的話。

  李松只覺得一股讓他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自己的左臉之上傳來。

  他那並不算瘦弱的身體,竟被這一巴掌抽得原地轉了兩圈,幾顆沾染著血沫的牙齒,從他的嘴裡飛了出去。

  等到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癱軟在地,左邊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地腫起,如同一個發酵過度的紫色饅頭。

  他被打懵了,身後的那幾個地痞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都呆立在原地,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那壯漢沒有再去看地上那灘爛肉一眼,他走到早已嚇得呆住的丫丫面前,那張本該是凶神惡煞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笨拙的柔和。

  他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輕輕地摸了摸丫丫的腦袋,然後才轉過身,眼睛冷冷地掃過巷子裡所有瑟瑟發抖的地痞。

  「我家主人有令。」

  「河堤工程期間,任何在此地鬧事者,斷手,斷腳,沉入清河。」

  他用手指,指了指丫丫。

  「這個小姑娘,還有工地上所有的人。」

  「從今天起,由我閻王殿罩著。」

  「現在,帶著你的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李松。

  「……滾。」

  李松如蒙大赦,他甚至顧不上去撿自己那掉在地上的佩刀,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巷子的盡頭。

  那幾個地痞更是作鳥獸散。

  ……


  縣衙,典史房。

  陸青言坐在公案之後,手中捧著一本從蘇婉清那裡借來的關於水利工程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天。

  這五天裡,整個廣陵縣平靜得出奇。

  河堤的工程在蘇婉清和魯大師的親自督辦之下,進展神速。

  數千名工匠與民夫,被劃分成了十幾個施工隊,日夜趕工,整個工地都充滿了欣欣向榮的氣象。

  而城中的治安,更是好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別說是有人敢去工地上鬧事,就連平日裡那些最是常見的小偷小摸,都仿佛在一夜之間徹底絕跡了。

  這一切,都讓陸青言感到了一絲不解。

  按理說,李家和孫德勝那邊的報復,早就該來了。

  可為何會如此的風平浪靜?

  難道是他們被自己的「仙師」身份給嚇住了,不敢再輕舉妄動?

  不,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他沉思之時,陳鐵山推門而入。

  「公子,」陳鐵山的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怪事。」

  「什麼怪事?」陸青言放下手中的書卷。

  「城裡最近太平得出奇。」陳鐵山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困惑,「別說有人敢去工地上鬧事,就連平日裡那些最是常見的小偷小摸,都不見了。」

  「弟兄們每日裡在街上巡邏,除了幫張大娘找找貓,幫李大爺趕趕豬,就再無別的事可干。」

  陸青言聞言,眉頭蹙得更深了。

  就在此時。

  「篤篤。」

  一陣充滿了恭敬的敲門聲響起,趙老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典史房的門口。

  他對著陸青言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陸大人。」

  陳鐵山的臉色瞬間一變,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

  陸青言卻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何事?」

  趙老六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

  「殿主讓我來轉告您,外面那些不長眼的蒼蠅,已經替您清掃乾淨了。」

  他抬起頭,獨眼之中滿是欽佩。

  「殿主說,他需要您在兩日之後保持在最佳的狀態。」

  「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您的忠實盟友,會為您掃清一切障礙。」

  他說完,再次對著陸青言深深一揖,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典史房內陷入了沉默。

  陳鐵山看著趙老六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公子那張深不見底的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公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青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此刻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為,更沒有想到,自己還沒有出招,李孫兩家就都倒下了。

  衛滄啊衛滄。

  陸青言的心中暗自感嘆。

  你為了讓我去幫你去激活那陰陽鎖地大陣,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先是送上那價值連城的地脈溫玉,如今更是主動出手,替我彈壓了所有來自暗處的宵小。

  這份誠意不可謂不足。

  只可惜……

  你越是如此,就越是證明了你的圖謀非同小可。

  兩日之後的那場合作,恐怕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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