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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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陳鐵山從老獄卒張伯顫抖的手中,接過那張布條時,他知道,決戰的號角,已經吹響。

  這天,不一樣了。

  不再是深夜的秘密串聯,不再是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城南,王鐵匠的鐵匠鋪門口,那張平日裡用來堆放鐵器的巨大案台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林婉兒一襲素衣,端莊地站在案台後,親手研磨好了一方朱紅的印泥。

  她那雙本該撫琴繡花的纖纖素手,此刻卻捧著那份卷宗,神情肅穆。

  陳鐵山如一尊鐵塔,手按腰刀,立於一旁。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虎目掃視之處,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之徒膽寒。

  起初,只是幾個膽子大的商戶,在觀望許久後,第一個走上前,用力地按下鮮紅的手印。

  一人,兩人,十人……

  很快,人群像是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算我一個!李家搶了我的磨坊,我早就想告他娘的了!」

  「還有我!我爹就是被李家的狗腿子打斷了腿!」

  「陸大人是好官!我們不能讓好官蒙冤!」

  情緒,是會傳染的。

  當壓抑了數日的憤怒與怨氣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當一個、十個、上百個原本沉默的人都站了出來,恐懼便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沖天的豪情!

  李家的巡邏隊很快得到了消息,氣勢洶洶地趕來。

  可他們看到的,是黑壓壓的人群。

  為首的,是城裡幾十個膀大腰圓的鐵匠、屠戶、腳夫。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站成一排,形成了一道人牆,用冰冷的眼神盯著那些家丁。

  巡邏隊的頭目,色厲內荏地叫罵了幾句,卻根本不敢上前。

  他清楚,只要他敢動一個人,這群被壓迫到極點的「刁民」,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撕成碎片!

  民意,第一次從地下,轉到了地上.

  它不再是無形的怨氣,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足以讓任何勢力膽寒的力量!

  翌日,廣陵縣城門外。

  新任縣令,李家的遠房姻親錢炳坤,正帶著一眾屬官,頂著烈日,恭候郡守張承志的儀仗。

  遠處煙塵滾滾,一隊甲冑鮮明的郡府衛隊護送著一架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

  馬車內,東山郡郡守張承志正閉目養神。

  他身旁的一位心腹師爺,低聲匯報導:「大人,廣陵縣最近很不平靜,到處都是關於前縣令陸遠和本地豪族平陽李家的風言風語。錢縣令遞上來的文書,說的是前縣令劣政殃民,已被查辦,但似乎民間另有說法。」

  張承志緩緩睜開眼,眼神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平陽李家……又是他們。」他冷哼一聲,「一個靠著丹藥堆砌,才讓家中子弟勉強擠入仙門的暴發戶,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朝廷法度。」

  師爺的表情有些凝重:「大人,李家畢竟……畢竟出了一位仙師。那位李家公子李玄風,聽說已是鍊氣後期的修為,在青雲劍宗內也小有名氣,我們若是動他家族……」

  「小有名氣?」張承志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一個鍊氣期的小修士,也配在本官面前談『仙師』二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你需記住,這大夏王朝的天,終究是陛下的天,不是他們這些修仙宗門的。朝廷設立郡縣,冊封官員,靠的不是禮樂教化,而是絕對的實力。」

  他指了指車駕外那些身披重甲的衛兵,看似隨意地說道:「我這三百郡府衛,所持的破法弩,所穿的墨鐵甲,皆由朝廷『神機營』督造,銘刻了『破靈符文』。尋常鍊氣期的修士,陷入陣中,一個照面就要被射成篩子!」

  「更何況,我東山郡府衙之內,還坐鎮著一位朝廷的供奉,乃是貨真價實的築基期前輩,他李玄風敢回來放肆?」

  「仙門有仙門的規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張承志一字一頓,道出了這個世界真正的核心法則。

  「大家都在一個看不見的天平上跳舞,他李家最大的依仗,不過是那個在青雲劍宗的兒子。可他那兒子,還沒到能為了家族這點破事,就與整個東山郡府,乃至背後的朝廷供奉體系撕破臉皮的分量!」


  師爺聽到這裡,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連忙躬身:「是下官短視了。」

  「所以,」張承置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本官不是在忌憚他李家,而是在等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直接動他們,是與仙門爭利,吃相難看。但若是他們自己把欺壓良善、動搖地方安穩的把柄遞到我手上,那我便是代天行罰,奉旨清剿!」

  「屆時,就算青雲劍宗要問話,本官也有十萬分的道理等著他們!」

  他看向窗外,緩緩說道:「現在,就看廣陵縣的百姓,能不能把這把刀,磨得夠快,遞得夠穩了。」

  師爺心領神會:「大人的意思是……」

  「先看看。」張承志淡淡道,「看看這把刀,夠不夠快,夠不夠利。」

  在郡守的車駕來到近前,錢炳坤立刻堆起滿臉的諂媚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恭迎郡守大人!」

  郡守張承志的馬車停下,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

  「錢縣令,不必多禮。」張承志的聲音平淡無波。

  「大人舟車勞頓,下官已在城外的『聽風別院』備下酒宴,為大人接風洗塵,還請大人先行移步別院歇息。」

  錢炳坤滿頭大汗,腰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

  「哦?」張承志眉毛一挑,「為何不入城?」

  「呃……這個……」錢炳坤的汗淌得更厲害了,「回大人,城中近日正在修繕街面,塵土飛揚,恐污了大人儀仗。加上有些宵小之徒造謠生事,城中有些不靖,下官正欲嚴查整頓之後,再恭迎大人聖駕!」

  這番話說得漏洞百出。

  作為一名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張承志的嗅覺何其敏銳。他一聽這話,心裡便冷笑一聲。

  「不必了。」張承志的聲音冷了下來,「本官此次巡查,正是要看各縣治理之實況。修繕街面?宵小作祟?本官倒要看看,是何方宵小,敢在本官治下如此猖狂!」

  「入城!」

  這冷冰冰的兩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從錢炳坤的頭頂澆到了腳底,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馬車內,張承志並未如他表現出的那般憤怒,恰恰相反,他的內心深處,升騰起一股近乎病態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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