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回援西川
咸通十四年正月。
西川告急的軍報被火速送入皇城，宰相們不得不提前結束休沐，來到思政殿議事。
當韋保衡走進殿中之時，在朝的宰相中，劉鄴和趙隱已經在殿中站立，閉目養神，而另一宰相王鐸則是稱病請假了。
自從於琮被貶之後，王鐸孤身一人已經無法對抗韋保衡，在政事堂中閉嘴不言，活生生地當了一個擺設。
韋保衡對此不以為意，見王鐸如此識相，也沒有過多針對，他也需要王鐸這個與他不是同一派系的宰相，來給皇帝一種假意的制衡。
相對於宰相們的心態悠閒，楊復恭和西門思恭兩位樞密使以及劉行深、韓文約兩位神策軍中尉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對此韋保衡心中冷笑，讓你們和那陳昭沆瀣一氣，如今被西山八部和南詔偷襲西川，後方不穩，前方又豈能建功。
不一會兒，皇帝李漼在貼身宦官的攙扶下坐到御座之上。
以前的李漼雖然不斷服食丹藥，身體虛弱但是臉上還是有些血色的，可自從同昌公主去世後，皇帝越發信佛，開始吃素以表示虔誠之心，臉上徹底沒了血色，就連日常行動都要宦官攙扶。
等到李漼坐定，早有準備的韋保衡帶著政事堂的宰相劉鄴、趙隱，開始了攻訐陳昭貪圖邊功，以至於西川陷入險境。
言語之中還含沙射影地將一眾宦官都諷刺一遍，在如火軍情面前，宦官們也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
身體本就虛弱的李漼心情自然是奇差，聽著韋保衡不停地攻訐陳昭，卻給不出應對方略，不由開口打斷，
「陳昭之事已成定局，暫且不論，當務之急要先解西川困局，諸卿可有方略？」
早就摸透皇帝喜惡的宦官一聽此言，當下瞭然，皇帝這是想保下陳昭，不，是想保下西川每年給朝廷和他自己上供的那許多錢糧。
於是西門思恭站出來說道：「如今西川危急，但是陳昭手中握著四萬大軍，只需揮師回援，西川危急便可迎刃而解。」
「樞密使此言差矣，西川如今局勢本就是陳昭引起，豈能再任用陳昭為將，以我看來，應當廢除陳昭西川節度留後之位，加封西川節度使路岩為中書令，調一萬神策軍入川，協助其平定兵患。」
韋保衡此言一出，一種宦官心神巨震，就連李漼也心驚肉跳，神策軍乃是宦官的命根子，韋保衡此舉是明晃晃地和宦官爭奪神策軍權。
這下兩位神策軍中尉劉行深和韓文約，以及因為吳行魯和楊復光與陳昭素有嫌隙的樞密使楊復恭也坐不住，紛紛加入與韋保衡的罵戰之中。
眼見宦官齊齊下場，劉鄴和趙隱兩位宰相也加入其中。
「夠了，爾等將思政殿當做什麼地方？菜市口潑婦罵街嗎？朕限你們五日之內商討出應對方略，稟報於朕。」
說完李漼就丟下眾人，獨自回了後宮。
李漼走後，宰相和宦官心有靈犀般停止罵戰，各自拂袖而去。
五天時間？足夠陳昭率軍返回西川了，到時候解了西川危急，陳昭功過相抵，還有什麼理由再降罪於他？
宦官們是如此想的，甚至他們懷疑皇帝李漼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使用拖字訣，給陳昭留了五天時間。
而韋保衡這邊，也是看出這五天的變數，但是他絲毫不慌。
陳昭想退兵？哪有那麼容易。
韋保衡對南詔的計劃了如指掌，若是陳昭退兵，楊定保會增兵石棉，杜元忠會策反蒙蠻，屆時雙方兵力相差無幾，銜尾襲擾之下，陳昭可別想輕易退到雅州。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這五天就給他們留作最後的掙扎吧，到時候陳昭沒能返回解了西川局勢，宦官們只能答應抽調神策軍入川了。
此次韋保衡想要對付的可不只是陳昭，更是將目標放在了宦官身上，足足一萬神策軍啊，奪了這一萬神策軍，宦官絕對元氣大傷。
韋保衡身為宰相，他最大的對手並不是政事堂的宰相，而是和他一樣，深受皇帝寵信的宦官們。
而想要除掉宦官，必須要先解決神策軍，從最初顏慶復率神策軍入川開始，韋保衡就一直秉持這般戰略。
先是顏慶復，現在是路岩，不斷用自己的親信分化神策軍軍權，沒了神策軍，區區宦官，隨手可屠之。
......
越西城，
杜元忠部被殲滅後，城中無險可守，被陳昭順勢拿下。
如今只剩下圍攻石棉的楊定保部，不過沒了嶲州城防禦，野外作戰，楊定保部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陳昭已經分兵兩路，一路由李鑲帶五千兵馬，會同嶲州徐道的五千兵馬，切斷楊定保的後路，一路由楊慶復統領一萬兵馬，馳援石棉。
兵貴神速，陳昭要趁著楊定保還未收到杜元忠兵敗，越西和嶲州失守的消息，前後夾擊，滅了楊定保部的八千南詔軍，和一萬狼蠻僚兵。
而陳昭本人則是進駐越西城，手上還有一萬西川兵馬以及一萬特達統領的蒙蠻士兵。
杜元忠原先的將軍府邸，如今已經是陳昭的臨時衙署。
特達收到陳昭的傳喚，來到衙署。
楊慶復和李鑲分兵而出，衙署內只有陳昭、陳忠、高狗兒還有郭雄。
跟著唐軍打了勝仗的特達心情極好。
但是進入堂中，看到面無表情的陳昭，以及一臉冷漠的陳忠，特達心中不由得一跳。
南詔軍徹底打敗，難道要開始清算他們僚蠻部落了？一瞬之間，心情從天堂跌入地獄，心如死灰之感從特達心中湧出。
陳忠看著特達的表情，哪還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嘴角忍不住抽搐，但是要配合留後演完這場戲，只能強忍住笑意。
「特達，我們漢族有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陳昭不急不緩的聲音傳到特達的耳中，嚇得特達跪伏在地，
「留後，我蒙蠻部對留後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這好端端的，跪下幹嘛？我說的是狼蠻，蒙蠻勇士為我大唐攻破越西立下汗馬功勞，我自然是相信的。」
「狼蠻？」特達抬頭，臉上充滿狐疑之色。
「狼蠻居然敢跟著南詔，攻打石棉，其心可誅，他們這是要自絕於我唐朝啊。如今狼蠻部的可戰之兵都被楊定保抽調到石棉，部落空虛，我欲派兵攻打，只是不知何人可為將啊!」
特達聽到此處，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明白了陳昭的意思，立馬說道：「我蒙蠻部願為留後驅使，攻滅狼蠻。」
陳昭聞言，面露欣喜之色，走到堂下，親自將特達扶起，
「好，特達有此決心，我心甚慰，那便命你為主將，陳忠為副將，攻滅狼蠻。」
特達走出衙署，才驚覺後背已經濕透，看到陳忠也從衙署中出來，便湊上前問道：
「忠哥，狼蠻空虛，留後手下兵多將廣，為何獨獨讓我蒙蠻部前去攻打，還說出那般嚇人之語。」
陳忠笑了笑，「由你蒙蠻去討伐狼蠻，其他部落會怎麼想？留後這是要讓你不容於嶲州六姓蠻，堅定地站在大唐這邊啊！」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此次對狼蠻要斬盡殺絕，以表我對大唐的忠心了。」
特達喃喃自語，卻讓一旁的陳忠聽得亡魂大冒，
「那可是足足十萬人的大部落啊，一旦犯下如此殺孽，恐怕以後再沒辦法收服蠻族了。」
「那怎麼辦？」
「只誅首惡，其餘不問，將狼蠻部酋長一脈全部處死。當然也不能就此輕易放過其他人，狼蠻部的稅供徭役加倍，中斷大唐與其所有的市貿往來，狼蠻部需要物資，只能從其他部族交換，至於交換的價格就由你們部落自行決定。」
「除了狼蠻部，其他的訛蠻、夷蠻、白蠻和勿鄧蠻呢？」
「訛蠻、夷蠻此戰保持中立，戰後稅供徭役如常，可開放市易；白蠻、勿鄧蠻親附南詔，與狼蠻一併待遇。」
......
「留後，嶲州已定，只要捷報發回後方，則雅州，成都之圍瞬間可接。」
衙署內，高狗兒說道。
「不，捷報按住不發，」
陳昭眼神深邃，此次西川腹地遇襲，處處透露著古怪，南詔與卓氏蕃有串聯，陳昭相信，但絕對無法喊動西山八部。
定然還有別的力量，至於是誰，陳昭已經猜出大概。
吐蕃滅亡後，西山八部雖然戰力強悍，但也不敢明著反叛大唐，此次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有人給了他們絕對不秋後算帳的承諾。
而能給出這個承諾的，西川之中只有一人，那便是路岩，畢竟他還占據著西川節度使的名義，他在朝中還有韋保衡作為靠山，只要自己此戰失利，路岩便可以重新掌權。
而在西山八部和路岩中串聯的，也就只有以韋氏為主的世家了。
此時按住捷報不發，給他們這些鼠輩一點希望，讓他們都跳出來，自己再一網打盡。
嶲州戰事已定，接下來便是要消化打下來的這大片土地，以及收服這嶲州的蠻族了，在沒有將嶲州徹底鞏固之前，陳昭也不會對南詔再動刀兵。
至於南詔進攻嶲州？只怕有心無力。
南詔的兵馬都是從各個部落徵兆，咸通十一年，已經在西川折損了六萬人，其中還有望苴子和羅苴子兩支精銳甲兵。
此次又在嶲州折損一萬八千兵馬，幾乎將南詔整個弄棟節度藩鎮打廢了，再想徵兆部落士兵進攻嶲州，弄棟的白蠻和烏蠻部落就要造反了。
陳昭撤軍回到漢源時，前線的軍報也發了過來，並沒有意外發生。
一萬狼蠻士兵得知部落被攻占，自己妻兒老小盡在李鑲手中，士氣全無，紛紛放下武器投降。
八千南詔兵馬，在一番廝殺之後，只剩下不到一千，被楊定保帶著殺出重圍。
陳昭任命李鑲為嶲州都尉，給他留下一萬西川兵馬駐守嶲州，任命陳忠為都頭，率兵兩千，駐守越西；任命徐道為都頭，率兵五千，駐守石棉。
同時任命安再榮為黎州都尉，率兵五千，駐守漢源。
而在沿途每個戍堡，陳昭都安排了一百士兵駐守。
黎州和嶲州，陳昭都只給配了都尉，而不是直接給李鑲和安再榮任命為刺史，此時便是存了文武分制的心思。
至此，陳昭手上還剩下一萬五千原屬西川的兵馬，和一萬蒙蠻士兵、一萬狼蠻俘虜。
陳昭要將他們帶回西川平叛，以及給他們做個系統性的訓練和洗腦，至於其他幾個蠻族，自有李鑲自行徵兵訓練，不用陳昭擔心。
回援西川兵分兩路，一路由楊慶復統領，帶四千西川兵馬，兩千蒙蠻部兵馬，一千狼蠻俘虜，共計七千人，沿石棉縣向西，順著爨赤達的進軍路線，過安順場，直接去往卓氏蕃族。
卓氏蕃族是蕃、羌混居，整個部落人數有著十多萬人，但是整體實力遠遠不如西山八部。
卓氏蕃中多是農奴，可戰之兵極少，勉勉強強加起來只有八千雜軍，其中四千還被卓倉帶去了雅州。
陳昭從來沒有被人打了不還手的道理，卓氏蕃族膽敢進犯雅州，就要做好被陳昭報復的準備。
對付蕃族，陳昭可沒有對待僚人那般溫和的手段了。
僚人雖然也有酋長統治，但是還沒形成固定的階級剝削體系，所以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的矛盾並沒有那麼大。
但是蕃族不一樣，他們處於奴隸制，除了吐蕃貴族，其他都是奴隸，彼此之間仇恨極大。
此次陳昭讓楊慶復直接滅了卓氏蕃貴族，提前解放農奴，隨後直插雅州，從背後堵住爨赤達。
而他自己則是帶著一萬一千西川兵馬，八千蒙蠻兵，九千狼蠻俘虜，沿著雅安至漢源的官道，返回雅州。
捷報沒有傳回，就連杜寒山、錢由、齊銘都不知道前線的戰事。
反倒是不斷有來自他們三人的情報不斷送到陳昭手上，陳昭對當前的局勢了如指掌。
陳昭在滎經縣停下了腳步，梁重帶著先頭部隊已經來到了青衣江附近山中，監視著雅州戰況。
西川告急的軍報被火速送入皇城，宰相們不得不提前結束休沐，來到思政殿議事。
當韋保衡走進殿中之時，在朝的宰相中，劉鄴和趙隱已經在殿中站立，閉目養神，而另一宰相王鐸則是稱病請假了。
自從於琮被貶之後，王鐸孤身一人已經無法對抗韋保衡，在政事堂中閉嘴不言，活生生地當了一個擺設。
韋保衡對此不以為意，見王鐸如此識相，也沒有過多針對，他也需要王鐸這個與他不是同一派系的宰相，來給皇帝一種假意的制衡。
相對於宰相們的心態悠閒，楊復恭和西門思恭兩位樞密使以及劉行深、韓文約兩位神策軍中尉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對此韋保衡心中冷笑，讓你們和那陳昭沆瀣一氣，如今被西山八部和南詔偷襲西川，後方不穩，前方又豈能建功。
不一會兒，皇帝李漼在貼身宦官的攙扶下坐到御座之上。
以前的李漼雖然不斷服食丹藥，身體虛弱但是臉上還是有些血色的，可自從同昌公主去世後，皇帝越發信佛，開始吃素以表示虔誠之心，臉上徹底沒了血色，就連日常行動都要宦官攙扶。
等到李漼坐定，早有準備的韋保衡帶著政事堂的宰相劉鄴、趙隱，開始了攻訐陳昭貪圖邊功，以至於西川陷入險境。
言語之中還含沙射影地將一眾宦官都諷刺一遍，在如火軍情面前，宦官們也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氣。
身體本就虛弱的李漼心情自然是奇差，聽著韋保衡不停地攻訐陳昭，卻給不出應對方略，不由開口打斷，
「陳昭之事已成定局，暫且不論，當務之急要先解西川困局，諸卿可有方略？」
早就摸透皇帝喜惡的宦官一聽此言，當下瞭然，皇帝這是想保下陳昭，不，是想保下西川每年給朝廷和他自己上供的那許多錢糧。
於是西門思恭站出來說道：「如今西川危急，但是陳昭手中握著四萬大軍，只需揮師回援，西川危急便可迎刃而解。」
「樞密使此言差矣，西川如今局勢本就是陳昭引起，豈能再任用陳昭為將，以我看來，應當廢除陳昭西川節度留後之位，加封西川節度使路岩為中書令，調一萬神策軍入川，協助其平定兵患。」
韋保衡此言一出，一種宦官心神巨震，就連李漼也心驚肉跳，神策軍乃是宦官的命根子，韋保衡此舉是明晃晃地和宦官爭奪神策軍權。
這下兩位神策軍中尉劉行深和韓文約，以及因為吳行魯和楊復光與陳昭素有嫌隙的樞密使楊復恭也坐不住，紛紛加入與韋保衡的罵戰之中。
眼見宦官齊齊下場，劉鄴和趙隱兩位宰相也加入其中。
「夠了，爾等將思政殿當做什麼地方？菜市口潑婦罵街嗎？朕限你們五日之內商討出應對方略，稟報於朕。」
說完李漼就丟下眾人，獨自回了後宮。
李漼走後，宰相和宦官心有靈犀般停止罵戰，各自拂袖而去。
五天時間？足夠陳昭率軍返回西川了，到時候解了西川危急，陳昭功過相抵，還有什麼理由再降罪於他？
宦官們是如此想的，甚至他們懷疑皇帝李漼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使用拖字訣，給陳昭留了五天時間。
而韋保衡這邊，也是看出這五天的變數，但是他絲毫不慌。
陳昭想退兵？哪有那麼容易。
韋保衡對南詔的計劃了如指掌，若是陳昭退兵，楊定保會增兵石棉，杜元忠會策反蒙蠻，屆時雙方兵力相差無幾，銜尾襲擾之下，陳昭可別想輕易退到雅州。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這五天就給他們留作最後的掙扎吧，到時候陳昭沒能返回解了西川局勢，宦官們只能答應抽調神策軍入川了。
此次韋保衡想要對付的可不只是陳昭，更是將目標放在了宦官身上，足足一萬神策軍啊，奪了這一萬神策軍，宦官絕對元氣大傷。
韋保衡身為宰相，他最大的對手並不是政事堂的宰相，而是和他一樣，深受皇帝寵信的宦官們。
而想要除掉宦官，必須要先解決神策軍，從最初顏慶復率神策軍入川開始，韋保衡就一直秉持這般戰略。
先是顏慶復，現在是路岩，不斷用自己的親信分化神策軍軍權，沒了神策軍，區區宦官，隨手可屠之。
......
越西城，
杜元忠部被殲滅後，城中無險可守，被陳昭順勢拿下。
如今只剩下圍攻石棉的楊定保部，不過沒了嶲州城防禦，野外作戰，楊定保部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陳昭已經分兵兩路，一路由李鑲帶五千兵馬，會同嶲州徐道的五千兵馬，切斷楊定保的後路，一路由楊慶復統領一萬兵馬，馳援石棉。
兵貴神速，陳昭要趁著楊定保還未收到杜元忠兵敗，越西和嶲州失守的消息，前後夾擊，滅了楊定保部的八千南詔軍，和一萬狼蠻僚兵。
而陳昭本人則是進駐越西城，手上還有一萬西川兵馬以及一萬特達統領的蒙蠻士兵。
杜元忠原先的將軍府邸，如今已經是陳昭的臨時衙署。
特達收到陳昭的傳喚，來到衙署。
楊慶復和李鑲分兵而出，衙署內只有陳昭、陳忠、高狗兒還有郭雄。
跟著唐軍打了勝仗的特達心情極好。
但是進入堂中，看到面無表情的陳昭，以及一臉冷漠的陳忠，特達心中不由得一跳。
南詔軍徹底打敗，難道要開始清算他們僚蠻部落了？一瞬之間，心情從天堂跌入地獄，心如死灰之感從特達心中湧出。
陳忠看著特達的表情，哪還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嘴角忍不住抽搐，但是要配合留後演完這場戲，只能強忍住笑意。
「特達，我們漢族有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陳昭不急不緩的聲音傳到特達的耳中，嚇得特達跪伏在地，
「留後，我蒙蠻部對留後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這好端端的，跪下幹嘛？我說的是狼蠻，蒙蠻勇士為我大唐攻破越西立下汗馬功勞，我自然是相信的。」
「狼蠻？」特達抬頭，臉上充滿狐疑之色。
「狼蠻居然敢跟著南詔，攻打石棉，其心可誅，他們這是要自絕於我唐朝啊。如今狼蠻部的可戰之兵都被楊定保抽調到石棉，部落空虛，我欲派兵攻打，只是不知何人可為將啊!」
特達聽到此處，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明白了陳昭的意思，立馬說道：「我蒙蠻部願為留後驅使，攻滅狼蠻。」
陳昭聞言，面露欣喜之色，走到堂下，親自將特達扶起，
「好，特達有此決心，我心甚慰，那便命你為主將，陳忠為副將，攻滅狼蠻。」
特達走出衙署，才驚覺後背已經濕透，看到陳忠也從衙署中出來，便湊上前問道：
「忠哥，狼蠻空虛，留後手下兵多將廣，為何獨獨讓我蒙蠻部前去攻打，還說出那般嚇人之語。」
陳忠笑了笑，「由你蒙蠻去討伐狼蠻，其他部落會怎麼想？留後這是要讓你不容於嶲州六姓蠻，堅定地站在大唐這邊啊！」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那此次對狼蠻要斬盡殺絕，以表我對大唐的忠心了。」
特達喃喃自語，卻讓一旁的陳忠聽得亡魂大冒，
「那可是足足十萬人的大部落啊，一旦犯下如此殺孽，恐怕以後再沒辦法收服蠻族了。」
「那怎麼辦？」
「只誅首惡，其餘不問，將狼蠻部酋長一脈全部處死。當然也不能就此輕易放過其他人，狼蠻部的稅供徭役加倍，中斷大唐與其所有的市貿往來，狼蠻部需要物資，只能從其他部族交換，至於交換的價格就由你們部落自行決定。」
「除了狼蠻部，其他的訛蠻、夷蠻、白蠻和勿鄧蠻呢？」
「訛蠻、夷蠻此戰保持中立，戰後稅供徭役如常，可開放市易；白蠻、勿鄧蠻親附南詔，與狼蠻一併待遇。」
......
「留後，嶲州已定，只要捷報發回後方，則雅州，成都之圍瞬間可接。」
衙署內，高狗兒說道。
「不，捷報按住不發，」
陳昭眼神深邃，此次西川腹地遇襲，處處透露著古怪，南詔與卓氏蕃有串聯，陳昭相信，但絕對無法喊動西山八部。
定然還有別的力量，至於是誰，陳昭已經猜出大概。
吐蕃滅亡後，西山八部雖然戰力強悍，但也不敢明著反叛大唐，此次敢如此行事，必然是有人給了他們絕對不秋後算帳的承諾。
而能給出這個承諾的，西川之中只有一人，那便是路岩，畢竟他還占據著西川節度使的名義，他在朝中還有韋保衡作為靠山，只要自己此戰失利，路岩便可以重新掌權。
而在西山八部和路岩中串聯的，也就只有以韋氏為主的世家了。
此時按住捷報不發，給他們這些鼠輩一點希望，讓他們都跳出來，自己再一網打盡。
嶲州戰事已定，接下來便是要消化打下來的這大片土地，以及收服這嶲州的蠻族了，在沒有將嶲州徹底鞏固之前，陳昭也不會對南詔再動刀兵。
至於南詔進攻嶲州？只怕有心無力。
南詔的兵馬都是從各個部落徵兆，咸通十一年，已經在西川折損了六萬人，其中還有望苴子和羅苴子兩支精銳甲兵。
此次又在嶲州折損一萬八千兵馬，幾乎將南詔整個弄棟節度藩鎮打廢了，再想徵兆部落士兵進攻嶲州，弄棟的白蠻和烏蠻部落就要造反了。
陳昭撤軍回到漢源時，前線的軍報也發了過來，並沒有意外發生。
一萬狼蠻士兵得知部落被攻占，自己妻兒老小盡在李鑲手中，士氣全無，紛紛放下武器投降。
八千南詔兵馬，在一番廝殺之後，只剩下不到一千，被楊定保帶著殺出重圍。
陳昭任命李鑲為嶲州都尉，給他留下一萬西川兵馬駐守嶲州，任命陳忠為都頭，率兵兩千，駐守越西；任命徐道為都頭，率兵五千，駐守石棉。
同時任命安再榮為黎州都尉，率兵五千，駐守漢源。
而在沿途每個戍堡，陳昭都安排了一百士兵駐守。
黎州和嶲州，陳昭都只給配了都尉，而不是直接給李鑲和安再榮任命為刺史，此時便是存了文武分制的心思。
至此，陳昭手上還剩下一萬五千原屬西川的兵馬，和一萬蒙蠻士兵、一萬狼蠻俘虜。
陳昭要將他們帶回西川平叛，以及給他們做個系統性的訓練和洗腦，至於其他幾個蠻族，自有李鑲自行徵兵訓練，不用陳昭擔心。
回援西川兵分兩路，一路由楊慶復統領，帶四千西川兵馬，兩千蒙蠻部兵馬，一千狼蠻俘虜，共計七千人，沿石棉縣向西，順著爨赤達的進軍路線，過安順場，直接去往卓氏蕃族。
卓氏蕃族是蕃、羌混居，整個部落人數有著十多萬人，但是整體實力遠遠不如西山八部。
卓氏蕃中多是農奴，可戰之兵極少，勉勉強強加起來只有八千雜軍，其中四千還被卓倉帶去了雅州。
陳昭從來沒有被人打了不還手的道理，卓氏蕃族膽敢進犯雅州，就要做好被陳昭報復的準備。
對付蕃族，陳昭可沒有對待僚人那般溫和的手段了。
僚人雖然也有酋長統治，但是還沒形成固定的階級剝削體系，所以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的矛盾並沒有那麼大。
但是蕃族不一樣，他們處於奴隸制，除了吐蕃貴族，其他都是奴隸，彼此之間仇恨極大。
此次陳昭讓楊慶復直接滅了卓氏蕃貴族，提前解放農奴，隨後直插雅州，從背後堵住爨赤達。
而他自己則是帶著一萬一千西川兵馬，八千蒙蠻兵，九千狼蠻俘虜，沿著雅安至漢源的官道，返回雅州。
捷報沒有傳回，就連杜寒山、錢由、齊銘都不知道前線的戰事。
反倒是不斷有來自他們三人的情報不斷送到陳昭手上，陳昭對當前的局勢了如指掌。
陳昭在滎經縣停下了腳步，梁重帶著先頭部隊已經來到了青衣江附近山中，監視著雅州戰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