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含鉤之餌,不得不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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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蒸餾工藝成為王維舟的升官之梯,也會成為他受制於人的把柄,只要將蒸餾工藝公布於眾,韋保衡絕對會治王維舟的欺瞞之罪。

  「明遠,你說得兩利我知道了,一方面使君可以在財權上安插人手,另一方面能逼迫王維舟和使君一起對付郭琪。可還有一害,蒸餾酒除陌錢的損失怎麼辦呢?」宋問之問道。

  陳昭不緊不慢地從袖口中掏出一張捲軸,在盧耽寬大的辦公桌上鋪開。

  只見捲軸上畫有一副龐大的花樓機,這是陳昭根據後世的力學知識和織機結構,對照唐朝正在使用的多綜多躡織機改造而來。

  主要採用聯動踏板裝置,減少工人的腳踏數量,通過齒輪或連杆實現「一躡控多綜」;添加簡易變速裝置,適應不同粗細的絲線,減少斷線停機;更是加入了後世束綜提花機的結構,採用「花樓+機前」雙人協作,一人專司提花,一人負責投梭打緯,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

  同時,陳昭還將在東倉使用的水力傳動裝置也加了進來,以此減輕人力負擔。

  但蜀錦畢竟是奢侈物品,經過陳昭如此這般的提升,也只能將產量從每日五到十厘米提高到十五到二十厘米。

  雖然陳昭還可以通過增加機械連杆,將產量再次提高三到五倍,形似近代的拉花機,但陳昭卻不打算如此做,一方面是生產效率上來了,原料卻是不夠了;另一方面技術慢慢地提升,才能吃夠每一波技術提升的紅利。

  等現在改造的機器普及開後,陳昭再推出效率更高的拉花機,等拉花機再普及開來,陳昭再推出棉花和軋花機、飛梭織機。

  「明遠,你說此機器能將蜀錦產量從每日五到十厘米提高到十五到二十厘米!」盧耽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布帛綢緞在唐朝可是可以當作貨幣使用的,與其實在織錦,還不如是在印錢。印錢和蒸餾酒水的視覺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

  「確實,只需從將作院找一位工匠,據此做出來,便可驗證。」

  「明遠,你是怎麼懂如此多匠作技法的?這些可從來未曾聽你說過啊!」宋問之問道,連盧耽也看了過來。

  陳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這些都是從《物理》和《機械》兩書中推演出來的,蒸餾工藝是根據水與酒之精的沸點溫度不一,進行酒水提純;水力傳動是以水車為基礎,增加了力的傳導,織機是通過改良機構部件,實現效率提高。」

  陳昭不急不緩地將盧耽和宋問之說得一愣一愣的。幸虧唐朝思想開放,沒像宋朝一般被儒學束縛,任何知識和觀點都要通過儒家經典來詮釋,否則就被認為是歪理邪說。

  「我也才學得皮毛,使君或明詰兄如果有興趣,我可將此書取來,共同研學,東倉的水力傳動裝置便是我與子凌共同研學製作的。」

  宋問之興致高漲,盧耽反而關心起織機製造:「明遠,製作此織機以及投入使用你是怎麼考慮的?」

  「與蒸餾酒不同,蜀錦的織造價值巨大的多,事關財計,不適合由商會進行,而應該由將作院負責製作,以及織造院負責使用,同時全程需要高度保密,千萬不可泄漏出去,否則會如蒸餾工藝一般引來饕餮奪食。」

  其實等棉花和軋花機、棉織機普及後,布帛的價格必然會隨著市場需求關係改變而下滑,到時候布帛的貨幣屬性也就不復存在,是否官營和商會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不過現在,陳昭需要把將作院和織造院納入麾下,自然是將此事向嚴重的方向去講。

  果不其然,盧耽說道:「既然這樣,那便由你兼任將作院和織造院院令。」

  「遵命。」

  「嗯?將作院和織造院不是歸王維舟管轄嗎?」

  「呵呵,王維舟想要買斷蒸餾工藝,怎麼能不付出點代價,到時候使君只管同意就行。」陳昭笑道。

  支度判官衙署。

  王維舟手中拿著蒸餾酒捲軸,捲軸上的內容十分簡短,工藝也十分簡單,王維舟直接記住了。

  一旁的親吏姚岱輕聲說道:「先生,此蒸餾工藝居然如此簡單,若是冒領此發明之功,恐怕會受制於人吶。」

  王維舟閉目不語,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看來陳昭的諸多算計,王維舟都已經清楚。

  但明知道陳昭遞過來的是一顆帶毒的魚餌,自己也不得不咬鉤啊。

  想他王維舟,在盧耽和郭琪夾縫中借力打力,收回東倉的謀略,對定邊軍的軍需保障,朝廷的賦稅轉運,西川的日常支度,無一不彰顯著他王維舟傑出的謀略與能力。


  可就是這樣早該升任營田支度使的他,卻是在判官之位上呆了十年之久,投靠韋保衡之後,也只是讓他一人兼任三判官,好幫他韋保衡看住西川的財計,並沒有一點升任營田支度使的跡象。

  諸多庸碌無能之輩,只因給韋保衡送禮送得足夠多,早已位列高官,而自己依舊在判官任上苦苦掙扎。

  雖然自己在西川,有朝廷做靠山,是盧耽和郭琪都不得不交好的對象,但是自己永遠都是棋子,當不了執棋人。

  只要他們分出勝負,自己就無法再與他們任何一方抗衡。更何況,從判官到節度使需要很多步,但從營田支度使到節度使卻近在咫尺。

  現在如此好的機會擺在面前,別人送韋保衡金子,而我卻是直接送一隻生金蛋的金雞,有源源不斷的財源,韋保衡定然心動。

  即便日後,此事會成為盧耽或者陳昭要挾自己的手段,自己也不能錯失良機。縱含鉤之餌,不得不吞。

  只有自己成為營田支度使後,才會有更大的話語權,更多的籌碼。若患得患失,自己將永遠留在判官位置上。

  即便盧耽拿此要挾於我,那我轉而投靠到盧耽麾下,那又如何?

  世道如此,孔夫子又當如何?

  咸通十年七月。

  朝廷的詔書傳到成都,任命王維舟為營田支度使。

  隨後使府任命掌書記宋問之兼任支度判官,陳昭以東倉倉督兼任將作院及織造院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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