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詩成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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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所有人都已經停筆,陳昭還是未動。

  「看來,陳明遠真的是疏於詩賦啊。」

  「策問再好有什麼用?」

  「不知道他是怎麼被使君看上的?」

  「......」

  不斷有私語傳入在場眾人的耳中,盧耽和宋問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隨使,若是實在做不出,那便放棄吧,一直這麼拖時間也不是辦法。郭琪幸災樂禍地說道。

  陳昭緩緩張開了眼睛,看向郭琪,一絲笑意在陳昭臉上微微浮現,

  「兵馬使,在下並非故意拖延時間,所作詩文已在昭腦海之中,只不過剛剛想到另外一事,這才分了神,耽擱了時間。」

  「既然如此,那邊趕緊動筆吧,就差你了。」

  「兵馬使且慢。」

  「又有何事?」

  「昭剛剛想到,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如今我們西川才士齊聚,所著詩文誰的好,誰的稍遜,總是各有各的道理,很難評定出先後,我建議將所有的詩文上都寫上作者名字,並糊上,等眾位官員聯合查閱後,定下排名,再進行揭曉。」

  在郭琪看來,陳昭此番各種的理由藉口都是在拖延時間,於是就全都答應下來,堵住陳昭所有的退路。

  「好,都隨你,快點動筆吧。」

  閱卷的官員由盧耽、郭琪、宋問之、王維舟以及其他文官組成。郭琪一介武夫,自然是不會品評詩賦的,而是帶了一位幕僚給他提供建議,事先都不知道將要用糊名制度的情況下,總體閱卷也相對公平。

  如今藩鎮割據,諸多讀書人都選擇入藩鎮幕府,而不是入朝為官,若是在西川推行糊名制度,士以此方數千里爭往歸之,西川將會成為文壇匯聚之所,擁有源源不斷經世治國的大才。

  加上陳昭,共有22份詩卷,不一會兒便評定好了次序,郭琪臉色如常,但是盧耽和王維舟臉色卻極為亢奮。

  陳昭自然猜到是怎麼回事,他所寫的那首,雖知道的人不多,但也是傳世之作。

  即便是忠武韋皋公舉辦的錦江元夜千燈照,也沒有留下什麼傳世名篇,盧耽足可以此載入史冊了。

  同為參與者的王維舟也是與有榮焉,也會在史書上留下隻言片語,這可是任何一位讀書人都無法拒絕的。

  況且今晚這篇幾乎是為歌頌盧耽而量身定作,有此一篇,盧耽定會隨著這首詩一樣流芳百世。

  而郭琪一介武夫,自然是不懂其中的精妙的。

  經過評委的共同商議,此次只揭開前五名的詩作,第五名向後的作品實在是難等大雅之堂,揭開糊名只會徒增笑柄。

  郭琪本想將全部糊名揭開,讓大家看看陳昭的粗鄙之作,以此打擊盧耽的聲望,但一旦揭開,惹得那麼多淪為笑談的讀書人惱羞成怒,自己也會得不償失,便沒再強求。

  排在第五名所著詩句是

  「十里長街不夜天,魚龍舞徹太平年。朱門繡戶懸燈彩,市井黎民笑語喧。星作伴,月為筵,春風送暖入詩篇。今宵願借銀花火,照得人間歲歲安。」

  揭開糊名,居然是那高簡,陳昭心中一動,向著高簡看去,只見他正站在郭琪身後,對著陳昭露出嘲弄之色。

  看來,這高簡果然攀上了兵馬使郭琪啊,今晚上郭琪找我麻煩應該少不了高簡出的餿主意,不過高簡沒這樣的頭腦,應該是高扯嘴在幕後支的招。

  第四名是那王景略、第三名杜寒山、第二名蘇子凌。直到第一名的時候賣了個關子,只揭開了詩文內容,沒有揭曉名字。

  「羽箭雕弓,憶呼鷹古壘,截虎平川。吹笳暮歸野帳,雪壓青氈。淋漓醉墨,看龍蛇飛落蠻箋。人誤許、詩情將略,一時才氣超然。

  何事又作南來,看重陽藥市,元夕燈山?花時萬人樂處,欹帽垂鞭。聞歌感舊,尚時時流涕尊前。君記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此作一出,在場眾人輕聲念讀,感嘆作者才情絕世之餘,都有同樣的感受,這詩拍節度使馬屁是不是拍得太露骨了?

  陳昭抄的這篇詞是南宋陸游離開抗金前線來到成都寫下的,上篇寫的是他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文韜武略,下篇寫的是來到南方後,壯志難酬的苦悶和對建功立業的堅定信念。

  不過現在這個場合讀來,分明是在寫節度使盧耽啊,盧耽身為文官,卻以武功成為了節度使,對應上半部分詩句。


  而下半部分也是說他現在來到西川,軍事大權都被劃給了定邊軍,手中無兵,難以建功立業但卻依舊意志堅定。

  難怪會覺得這首詞是在給盧耽拍馬屁。

  即將揭曉糊名時候,盧耽突然賣了個關子,對著場中眾人說道,

  「此次上元佳節,得此傳世之作,更是讓我認識了這位西川的高才,在名字揭曉之前,我決定上奏朝廷,徵辟其入府,賜其官身。」

  「在下願與使君聯名上奏。」盧耽剛說完,王維舟立刻附和道,青史留名的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此言一出,場中一片驚呼。真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樣就得到了官身?

  當事人的陳昭一聽,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樂開了花,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收穫,夢寐以求的官身居然就這樣得到了。

  王維舟雖然只是判官,但是掌握財計,是朝廷安排在西川的親信,有他的聯名,更是板上釘釘了。

  揭開糊住的名字,陳昭二字展露。

  在場眾人鴉雀無聲,怎麼會是他?

  他不是拖延時間後草草交卷的嗎?

  他提議糊名不是為了避免當眾出醜的嗎?

  盧耽也是頗為驚奇,他是知道陳昭事先沒有任何準備的啊,更是清楚知道陳昭不善詩賦,怎麼能做出如此傳世之作的啊?

  原本還面露喜色的王維舟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他在懷疑,這是不是盧耽做的一個局,好拉上他一起分化郭琪。

  西川的勢力分布,王維舟掌握財權,代表著朝廷一派,郭琪代表本土官員一派,盧耽原本代表軍方一派,但是軍權大都切給了定邊軍。

  王維舟代表著朝廷,只要坐山觀虎鬥,看著盧耽與郭琪互斗即可,但剛剛他自己說了要聯名給陳昭推薦官身,分明已經被拉下了水,站在了盧耽這邊。

  而此時臉色最差的正是跳的最歡的郭琪,他原本只想到陳昭有可能進入前五,但萬萬沒想到陳昭能獲得第一,作出的詩文更是如此的出眾。

  高簡不是說陳昭不善於詩賦嗎?想到這,他還回頭看了看高簡,只看到他也一副呆若木雞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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