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節度隨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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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度隨使雖然與節度使只有一字之別,但是身份地位卻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節度使是朝廷授予節杖,掌控一地軍事、行政、財務三權於一身的封疆大吏,而節度隨使則是節度使的親信隨從罷了,一介胥吏,連流外官都算不上。

  隨使這一職位與後世領導的秘書一職相似,但後世的秘書具有正式的官職級別,但是隨使只是胥吏,沒有官身。

  宋問之擔任的掌書記與現代的委辦主任最為相似,隨使歸屬掌書記管轄,實則直接聽命於節度使。

  按照宋問之的通知,陳昭在咸通九年臘月初九這一天正式到節度使府報導。

  節度使官衙位於成都府子城,摩柯池邊上,也是後來明朝時期的蜀王府位置。

  此時的成都府只有子城修建了城防,只覆蓋了現代的天府廣場所在的一片區域,成都府學也在這片區域,陳昭來過此處很多次,但這還是第一次走進節度使官衙。

  在宋問之的帶領下,陳昭順利地走入節度使官衙,官衙之中,六面大纛迎風招展,其上裝飾著氂牛尾,繡著雲龍紋、虎豹獸紋,上書「盧」字。

  衙堂之中,一根高約八尺,通體紅色的三節木杖佇立,頂端裝飾鎏金銅龍式樣,龍口銜白色氂牛尾自然垂落,赫然是那節度使行使專賞專殺的旌節。

  僅是在衙堂外瞥了一眼,陳昭便感受到了凜凜威嚴和森然殺意,難以想像節度使升衙後正坐其中,該有何等的威勢。

  按照慣例,隨使雖然身份低微,但因為是節度使親信,報導時是需要面見節度使的,但是召見陳昭自然是不用節度使升衙的,繞過衙堂,宋問之將陳昭帶到衙堂左側的偏房,這裡是節度使盧耽日常辦公之所。

  陳昭深呼一口氣,緩步走進屋內,房中只有盧耽一人,他身穿常服孺袍,鬚髮皆白,看上去與離退的盧師差不多年紀,此刻正奮筆疾書。

  盧耽雖鬚髮皆白,但他腰杆筆直,行筆之間十分蒼勁,絲毫沒有龍鍾老感。

  片刻後,眼見盧耽落筆,宋問之行了作揖禮,「使君,隨使陳昭已來報導。」

  陳昭也跟著宋問之行了作揖禮,沉聲道:「學生陳昭參見節度使。」

  「陳昭,陳明遠,你我雖是第一次見,但是耳朵里總是聽到你的大名啊。」

  陳昭錯愕抬頭,除了宋問之,還有誰在節度使面前提過自己?

  同樣疑惑的還有宋問之,他只向使君提過一次,還會有誰呢?

  盧耽將剛剛寫好的字遞給陳昭,只見上面寫著「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不審勢即寬嚴皆誤,後來治蜀要深思。」

  「明遠,你這四句,真是發人深思啊,怪不得盧儋在我面前說你策問一道獨樹一幟啊。」

  「什麼,使君反覆念叨的這四句是明遠你所作?」

  宋問之也是大吃一驚,這四句,他已經從使君口中聽到數次,想不到居然是明遠所做。

  「只是偶得四句,當不得盧師與使君如此讚許。」陳昭恍然,謙虛答道,實則背後已經出了冷汗。

  武侯祠隨口所念的四句,居然傳到節度使耳中。幸虧盧耽是文官出身,對武將動輒征伐攻掠具有天然的成見,若是武將出身的節度使聽到後,這四句止戰之言,恐怕就成了自己的催命符了。

  不過自己沒有向盧師求過薦涵,但盧師還是向節度使推薦了自己,盧師返回范陽盧氏,節度使入川,時間點對得上,途中必然相遇。

  想到盧師不顧門第之見,有教無類,為國聚賢,陳昭心中感動再次加深,想著一定要去探望盧師。

  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是盧耽給陳昭的標準,完全符合陳昭心中儒帥的形象。而陳昭的不卑不亢,讓盧耽心生好感,但也只是有好感而已。

  沒有陳昭想像中的策問奏對,拜見節度使只是走一個流程,認一下人,陳昭預先準備治蜀方略沒了用場。

  陳昭失望之餘,也很快釋然,堂堂節度使怎麼會和一個十九歲的隨使討論方略,不過隨使是節度使的親信,日後有很多機會展現自己。

  盧耽對陳昭其實是十分滿意的,從他一直念叨陳昭寫的「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不審勢即寬嚴皆誤,後來治蜀要深思。」便能看出。

  不過老與宦海的盧耽馭下之術可謂是爐火純青,陳昭才華傍身,但年方十九,太過年輕,需要實際工作的打磨,以規矩約束他的行為,正所謂,使鳳棲梧而矜其羽,令驥服轅而礪其蹄。


  拜見完節度使,陳昭跟著宋問之來到他的辦公之處。

  節度使府分為前衙和後衙,剛剛去的便是後衙,節度使、節度副使、兵馬使等大員便在後衙,前衙則是各個判官、推官辦公之處。

  隨使歸屬掌書記管轄,沒有單間,便設在掌書記衙房外的堂屋,後續再有隨使,便依次在堂屋中增設工位。

  盧耽移鎮西川時間尚短,又是孤身入川,隨行只帶了宋問之以及一名牙將,陳昭便成為了盧耽招納的第一名隨使。

  盧耽給陳昭安排的近期工作便是跟著宋問之,迅速學習使府的各項規程和事務。

  年關將至,西川上上下下的官員年考,財計盤點等等各項工作都押在宋問之和陳昭身上,兩人廢寢忘食,敢在年節之前有條不紊地將各項工作全部完成。

  為此,感覺到每天出城進城浪費時間的陳昭,特意在城中租了一處宅子,宅子共有一間書房,一間主房,兩間客房。

  為照顧陳昭衣食起居,陳母楊氏特意讓奴兒與陳昭一起,住在主房的外室之中,孤男寡女,同居一室,陳母之心,路人皆知。

  直到臘月二十六,宋問之和陳昭對盧耽對西川從人事、財務、軍事等各項工作對盧耽做了細緻匯報。

  盧耽對兩人這次的工作還是比較滿意的,宋問之在他兩年的調教下自不用說,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陳昭年方十九,處理這些事務也是條理清晰,舉重若輕,仿佛浸淫多年的老吏。

  更為難得的是陳昭絲毫沒有自恃才高而心浮氣躁,這點是最為難得的。

  年前這項工作完成,宋問之和陳昭都輕鬆了些,相約著放衙後去陳昭住處吃酒。

  「咳咳,明遠,這是什麼酒,怎麼這麼烈?」

  「明詰兄可還記得大蒜素?」

  「那是當然,不過這酒和大蒜素有何關聯?」

  「此酒便是那大蒜素的藥引,乃是用官賣的酒水蒸餾製取,比官賣的酒水更加香濃猛烈,明詰兄,你再嘗嘗?」

  宋問之再次灌入一大口酒,此時有了準備,沒再被嗆得臉色通紅,只感覺這酒水回味無窮,比淡了吧唧的官賣酒水滋味好上百倍,眼睛瞬間一亮,不知不覺量就大了起來。

  陳昭見此無奈苦笑,此前忙於年前的各項審計工作,原本想和宋問之了解下西川路和衙署中的各個派系情況,沒想到宋問之美酒貪杯,已經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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