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涸轍之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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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晚上是成都府學博士盧儋的送行宴。

  盧儋出身范陽盧氏,但卻沒有門第之見,在成都府大開師門,有教無類,陳昭憑出色的策問拜入他的門下,成為了府學生。

  但盧師年事已高,即日便要離退,返回范陽族內。那日便是劍南西川府學、縣學的諸多學生,一起辦的送行宴。

  高扯嘴的獨子高簡身為華陽縣縣學學生也在,他是陳昭在華陽縣縣學的同窗。有賴於外公和舅舅的幫助,陳昭家中藏書頗多。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家中諸多藏書,陳昭盡數借閱。

  高簡便是其中之一,一來二去,兩人便互為摯友。後來陳昭拜在盧師門下,而他依舊待在縣學。

  宴會上,他頻繁給陳昭敬酒,陳昭自然不疑有他,來者不拒,直到酒醉,誤了宵禁時間,被高扯嘴抓住。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做局人是高扯嘴和高簡父子倆,而被做局的便是陳昭。

  陳昭眼中厲色一閃,冷哼道,真是好深的算計啊,趁著盧師離退,自己在西川沒了依仗,設下此局。

  等陳昭將那日晚上事情說出,大家義憤填膺。

  「哼,太平日子過久了,不露露獠牙,別人這是把咱家當成軟弱可期的羊羔羔了啊。真當我老了,提不動刀了?」陳漢臉色狠色閃過,轉頭便去取朴刀。

  陳昭趕忙將他喊住。

  這時候茶馬古道商路還沒完全成熟,敢走馬幫的無一不是本地豪強,他們不僅在沿途各個關口都打點好關係,還在商隊裡配備了手持弓刀的護衛隊,其中不乏久經戰陣的老兵。

  陳漢身材高大,魁梧健碩,早年跟著馬幫中的老兵可是學了不少的搏殺本事,陳昭自幼跟著陳漢習武,自是知道他的本事的。

  但陳昭不想陳漢如此去做,即便宰了高扯嘴和高厚,陳漢也將背上大罪。陳昭有的是手段收拾高氏父子倆。

  兩日後,晌午。

  成都城中,一行三騎飛馳而出,冬日消融的泥土在馬蹄之下四濺。

  明明有三騎,卻只聽到一騎的聲音,若是有熟於戰事的老兵,一聽便知,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騎兵,以相同的節奏和落點前行,讓別人無法通過馬蹄聲判斷騎兵數量的戰場騎術。

  三騎明顯以居中一人為主,只見他身著青色圓領袍,雙眼細長有威,瞳黑如漆。順著他們前行的方向望去,正是陳昭的家。

  此刻的陳昭家中,只有陳昭和奴兒在家。

  已是十一月底,不幾日,便要到臘月。俗話說,進了臘月就是年,臨近年關,陳昭的父母去南市採買些年節用度物品。

  兩天的時間,陳昭後背的傷口已經徹底結痂。

  一直想下地走動的他總是擋不住母親的嘮叨,這次終於趁著父母不在,在奴兒的攙扶下走到院子中。

  冬日的太陽分外溫和,陳昭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時隔千年的空氣有何不同,空氣還是那個空氣,只是比現代清新許多,但呼吸這片空氣的人,都已經成為了歷史。

  就當陳昭枕著奴兒大腿,撫摸著她柔軟的腰肢,曬著太陽時,一陣刺耳聲音從門外傳來。

  「陳漢,在不在家?」

  跟著聲音一起進來的有兩人,一人歪嘴斜眼,另一人雖沒這麼誇張,但嘴角也有著些許歪斜,給人以五官扭曲之感。

  這兩人不是那高扯嘴和高厚,又是何人?

  「你們來做什麼?」已經知道他們為人的奴兒,自是沒有好臉色,像是一個護崽的母虎,小小的身軀將陳昭護在身後。

  高扯嘴和高簡看到陳昭,也是一陣錯愕。

  他們來之前已經找李郎中確認過,陳昭迴光返照,熬不過這個月,怎麼兩天過去,陳昭已經能下地,看氣色,恢復的還不錯。

  陳昭看著他們兩個,眼神一陣幽深,自己還沒去找他們算帳,他們反倒欺上門來了。

  這時,陳昭父母也匆匆從南市趕了回來。南市本就不遠,高氏父子過來時,就被鄉鄰告知了陳漢。

  看到高大魁梧的陳漢站在自己面前,高扯嘴眼中閃過一股嫉恨之色。

  這莊稼漢怎生地這等好福氣,天生一副好皮囊,還娶了楊氏這樣的老婆。高扯嘴不知道楊氏的來歷,但楊氏的言行舉止間露出的貴氣儀態,他只從西川大官的家眷身上看到過。

  就連兒子,自己也比過陳漢,憑什麼盧儋看中了陳昭,卻看不上我兒高簡,憑什麼啥好事都落在你陳漢頭上。


  「你們兩個斜眼歪嘴的,又想來幹嘛?昭哥兒將家中藏書全借給你們看,你們到好,恩將仇報,將我兒當成這樣,這是餵不熟的狼崽子。」

  面對陳漢的怒罵,高扯嘴像是沒有聽到,反而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陳老哥你說得什麼話,我那也是按律法辦事,沒有辦法,你看,為了治好昭哥兒,我特意請劉縣尉從兵馬使那兒求來了上等金瘡藥。」

  看著高扯嘴拿出的金創藥,陳昭露出一絲冷笑。

  涸轍之鮒,急謀升斗之水。若是陳昭像李郎中說得那樣命不久矣,高扯嘴拿出這上等金創藥,父母無論多大的代價,都會抓住這顆救命稻草,陳昭可不天真到相信高扯嘴真會將這藥免費送給自己。

  「咳咳」陳昭故意裝出痛苦之色。

  「昭哥兒你怎麼了?」楊氏問道。

  「背上傷口裂開了,上次的法子好像不管用。」

  「那怎麼辦才好。」楊氏頓時急了。

  陳漢直接對著高扯嘴抱拳說道:「高典獄,此前是我誤會你了,煩請看在借書之恩,將這金創藥賜予昭哥兒療傷。」

  高扯嘴拿藥的手忽然收了回來,「陳老哥,不是我不想給你,只是這藥可是拿給我兒娶媳婦兒的錢求回來的,此刻給了你,我兒娶媳婦兒怎麼辦?」

  「你不是說是為了治好昭哥兒而求的嗎?」

  「是這麼說的沒錯,但我又沒說免費給昭哥兒求啊。」

  「那你說,要多少錢,才能將這藥給我?」陳漢焦急說到。

  「銀錢這等俗物豈能和昭哥兒的命相提並論,若是真想要,那就將奴兒給我兒高簡做個小妾。」

  「你......!」

  陳漢臉色極為難看,而奴兒臉色變得煞白。

  陳昭眼見高扯嘴和高簡的狼子野心被徹底揭露,索性也不裝了,攤牌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陳昭推開楊氏和奴兒攙扶的雙手。

  「昭哥兒,你傷口復發,不要亂動。」

  「娘,沒事,我只是炸一炸他們的狼子野心,其實我一點事情都沒有。」

  「真的嗎?!」楊氏和奴兒喜極而泣。

  反觀高扯嘴和高簡兩人,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高簡自從來陳昭家借書,見過奴兒後,便一直對奴兒心心念念,多次和高扯嘴念叨。

  高扯嘴雖然極為溺愛高簡,但也知道有盧儋在,不好招惹陳昭。直到盧儋離退,又在高簡的央求下,設下了這個圈套。

  此時高簡眼見到手的鴨子飛了,頓時氣急敗壞:「陳昭,奴兒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沒有盧儋的庇護,你能躲過這次,我看你還能躲過幾次?」

  一旁的高扯嘴雖然知道這些話不能明說,但看這莊稼漢也不是什麼遮奢大戶,便也由著高簡威脅。

  「哦,高典獄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聲音從門外傳來,兩名身穿缺胯袍壯漢走進院子之中,一人身著青色圓領袍,雙眼細長有威,瞳黑如漆慢慢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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