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左夢庚的回憶
「這是誰？」吳三桂皺著眉頭，仔細辨認起來。
風，吹起了那人散亂的頭髮，露出了他那張臉。
「是左夢庚！」吳三桂失聲叫道。
在多年以前，左良玉與吳三桂一同入京時，吳三桂就對左良玉身邊這位後生有過印象。
而自那一面之後，吳三桂就再也沒見過他，所以吳三桂辨認的很艱難。
沒想到再見面竟是在這種情形下見面。
【左夢庚？我記得他不是投奔多爾袞了麼。】
【還敢一個人出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主播趕緊把他拿下。】
經典彈幕提醒，趙宸也想起來了，眼前這人正是左良玉的兒子。
他怎麼會一個人出來？
只見左夢庚騎著馬，一直走到了距離明軍陣前約莫百步的地方，才緩緩地勒緊了韁繩。
左夢庚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那黑壓壓的明軍陣列，最後停留在了那面迎風招展的「明」字大旗上。
左夢庚的眼神很複雜，有迷茫，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緩緩地翻身下馬。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左夢庚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解下了腰間的佩刀，連同刀鞘一起，遠遠地扔在了地上。
「噹啷」一聲，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左夢庚一步一步地，朝著明軍的方陣走了過來。
像是一個背負了太多東西的人，終於決定放下一切。
「站住！」
明軍陣前，一排長槍手立刻上前，將鋒利的長槍對準了他。
左夢庚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再往前走。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龍旗，看著龍旗下的那個穿著玄甲的身影。
左夢庚緩緩地，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罪臣，左夢庚……」
「願降。」
！！！
......
時間回到從巴中城戰敗歸來的路上。
潰敗下來的士兵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盔歪甲斜，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一瘸一拐地走著。
隊伍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馬匹的喘息聲和傷兵壓抑不住的呻吟聲。
左夢庚騎在馬上，一張臉繃得跟石頭一樣，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腦子裡全是戰場上的畫面。
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有弟兄們悽厲的慘叫，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左夢庚從小跟著父親在刀山血海里打滾，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去攻城，結果連城牆都沒摸到，就被人打得屁滾尿流。
但他最恨的，不是將他打敗的崇禎皇帝，而是那兩個該死的叛徒！
徐勇！
李國英！
「狗賊！」
左夢庚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手裡的馬鞭狠狠地抽在了身下的馬屁股上。
那馬吃痛，直立而起，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少帥！」
老將曾淮海連忙催馬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韁繩。
「少帥息怒！」
左夢庚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一眼曾淮海，眼裡的火氣總算被壓下去了一點。
「曾老，」左夢庚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曾淮海看著周圍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聲音也變得沉重起來：「還是先回劍門關再做打算吧。」
再做打算？
左夢庚心裡冷笑一聲。
回到劍門關，多爾袞會是什麼反應根本不用想。
這個蠻子眼裡只有輸贏，自己即當炮灰又要背鍋，在多爾袞眼裡他已經成了一個工具，怎麼可能還會幫自己報仇？
說不定，多爾袞會直接把自己這剩下的幾萬殘兵敗將，全都當成炮灰，填到下一次攻城的窟窿里去。
隊伍在沉悶的氣氛中繼續前進。
又行了幾里路，大軍在路邊的一處破廟停下，準備歇腳。
士兵們一停下來就癱在了地上，還是曾淮海指揮著士兵將傷員都安置在廟裡頭，又派人去附近找了些乾柴和水。
左夢庚一個人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曾淮海安排妥當一切事務後便走了過來，在左夢庚身邊坐下。
「少帥。」
曾淮海輕聲喚了一聲，並沒有在說什麼，他也看出來左夢庚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左夢庚自然沒有接話，他像是沒聽到一樣。
廟裡頭，傷兵的呻吟聲一陣接著一陣，聽得人心煩意亂。
「曾老，」左夢庚突然開口了，「你說，我爹他......是不是錯了？」
曾淮海啃看著左夢庚，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左帥他......也是為了給弟兄們找一條活路。那會兒的大明朝，外有闖賊，朝臣內鬥，氣數將盡。咱們踞湖廣，雖日子過得艱難，但卻是那時最好的出路。」
「如此說來，那便是我錯了！」左夢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我爹還在時，他給弟兄們好不容易留了條活路，到了我這，卻親手把弟兄們往火坑裡退，我有何顏面再見爹娘！」
「少帥！」曾淮海的臉色嚴肅了起來，「這話以後莫要再提了。如今我們寄人籬下，小心走漏風聲。」
左夢庚也意識到了這點，立刻收了聲。
「我一定要殺了徐勇和李國英。」左夢庚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殺了他們，我誓不為人！」
曾淮海看著他那副樣子，在心裡又嘆了口氣。
「少帥，報仇的事，不急於一時。」曾淮海語重心長，「你有沒有想過，今天這一仗我們為什麼會敗得這麼慘？」
「還不是因為被偷襲！」左夢庚想也不想就說道。
「的確，偷襲是真。」曾淮海點了點頭，「可就算正面對抗，少帥真有把握贏下來麼？」
左夢庚愣住了。
曾淮海繼續說道，「依老夫所見，即使是將我們的兵換成多爾袞的騎兵，這仗也未必能拿下。」
曾淮海停頓了一下，見左夢庚似乎真的把他的話聽進去了，便接著說道：「少帥，多爾袞多次讓我們當先鋒，無非就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左夢庚的心猛地一沉。
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之前被仇恨沖昏了頭，不願意去想。
現在被曾淮海這麼一點破，左夢庚也清醒意識到自己正慢慢變成一顆任多爾袞隨意擺弄的棋子。
風，吹起了那人散亂的頭髮，露出了他那張臉。
「是左夢庚！」吳三桂失聲叫道。
在多年以前，左良玉與吳三桂一同入京時，吳三桂就對左良玉身邊這位後生有過印象。
而自那一面之後，吳三桂就再也沒見過他，所以吳三桂辨認的很艱難。
沒想到再見面竟是在這種情形下見面。
【左夢庚？我記得他不是投奔多爾袞了麼。】
【還敢一個人出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主播趕緊把他拿下。】
經典彈幕提醒，趙宸也想起來了，眼前這人正是左良玉的兒子。
他怎麼會一個人出來？
只見左夢庚騎著馬，一直走到了距離明軍陣前約莫百步的地方，才緩緩地勒緊了韁繩。
左夢庚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那黑壓壓的明軍陣列，最後停留在了那面迎風招展的「明」字大旗上。
左夢庚的眼神很複雜，有迷茫，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他緩緩地翻身下馬。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左夢庚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解下了腰間的佩刀，連同刀鞘一起，遠遠地扔在了地上。
「噹啷」一聲，在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左夢庚一步一步地，朝著明軍的方陣走了過來。
像是一個背負了太多東西的人，終於決定放下一切。
「站住！」
明軍陣前，一排長槍手立刻上前，將鋒利的長槍對準了他。
左夢庚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再往前走。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龍旗，看著龍旗下的那個穿著玄甲的身影。
左夢庚緩緩地，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罪臣，左夢庚……」
「願降。」
！！！
......
時間回到從巴中城戰敗歸來的路上。
潰敗下來的士兵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盔歪甲斜，很多人身上還帶著傷，一瘸一拐地走著。
隊伍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馬匹的喘息聲和傷兵壓抑不住的呻吟聲。
左夢庚騎在馬上，一張臉繃得跟石頭一樣，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腦子裡全是戰場上的畫面。
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還有弟兄們悽厲的慘叫，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左夢庚從小跟著父親在刀山血海里打滾，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去攻城，結果連城牆都沒摸到，就被人打得屁滾尿流。
但他最恨的，不是將他打敗的崇禎皇帝，而是那兩個該死的叛徒！
徐勇！
李國英！
「狗賊！」
左夢庚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手裡的馬鞭狠狠地抽在了身下的馬屁股上。
那馬吃痛，直立而起，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少帥！」
老將曾淮海連忙催馬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韁繩。
「少帥息怒！」
左夢庚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看了一眼曾淮海，眼裡的火氣總算被壓下去了一點。
「曾老，」左夢庚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曾淮海看著周圍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兵，聲音也變得沉重起來：「還是先回劍門關再做打算吧。」
再做打算？
左夢庚心裡冷笑一聲。
回到劍門關，多爾袞會是什麼反應根本不用想。
這個蠻子眼裡只有輸贏，自己即當炮灰又要背鍋，在多爾袞眼裡他已經成了一個工具，怎麼可能還會幫自己報仇？
說不定，多爾袞會直接把自己這剩下的幾萬殘兵敗將，全都當成炮灰，填到下一次攻城的窟窿里去。
隊伍在沉悶的氣氛中繼續前進。
又行了幾里路，大軍在路邊的一處破廟停下，準備歇腳。
士兵們一停下來就癱在了地上，還是曾淮海指揮著士兵將傷員都安置在廟裡頭，又派人去附近找了些乾柴和水。
左夢庚一個人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曾淮海安排妥當一切事務後便走了過來，在左夢庚身邊坐下。
「少帥。」
曾淮海輕聲喚了一聲，並沒有在說什麼，他也看出來左夢庚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左夢庚自然沒有接話，他像是沒聽到一樣。
廟裡頭，傷兵的呻吟聲一陣接著一陣，聽得人心煩意亂。
「曾老，」左夢庚突然開口了，「你說，我爹他......是不是錯了？」
曾淮海啃看著左夢庚，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左帥他......也是為了給弟兄們找一條活路。那會兒的大明朝，外有闖賊，朝臣內鬥，氣數將盡。咱們踞湖廣，雖日子過得艱難，但卻是那時最好的出路。」
「如此說來，那便是我錯了！」左夢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我爹還在時，他給弟兄們好不容易留了條活路，到了我這，卻親手把弟兄們往火坑裡退，我有何顏面再見爹娘！」
「少帥！」曾淮海的臉色嚴肅了起來，「這話以後莫要再提了。如今我們寄人籬下，小心走漏風聲。」
左夢庚也意識到了這點，立刻收了聲。
「我一定要殺了徐勇和李國英。」左夢庚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殺了他們，我誓不為人！」
曾淮海看著他那副樣子，在心裡又嘆了口氣。
「少帥，報仇的事，不急於一時。」曾淮海語重心長，「你有沒有想過，今天這一仗我們為什麼會敗得這麼慘？」
「還不是因為被偷襲！」左夢庚想也不想就說道。
「的確，偷襲是真。」曾淮海點了點頭，「可就算正面對抗，少帥真有把握贏下來麼？」
左夢庚愣住了。
曾淮海繼續說道，「依老夫所見，即使是將我們的兵換成多爾袞的騎兵，這仗也未必能拿下。」
曾淮海停頓了一下，見左夢庚似乎真的把他的話聽進去了，便接著說道：「少帥，多爾袞多次讓我們當先鋒，無非就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左夢庚的心猛地一沉。
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之前被仇恨沖昏了頭，不願意去想。
現在被曾淮海這麼一點破，左夢庚也清醒意識到自己正慢慢變成一顆任多爾袞隨意擺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