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左良玉
這場風暴之中，左良玉感覺自己才是最糾結的。
在被崇禎下詔返京勤王時，他選擇了按兵不動，如今李自成兩次攻打京城，卻都被皇上防了下來，左良玉心中有些動搖：
莫非這大明朝真要絕地翻盤了？
......
武昌城。
自左良玉率部進駐此地，這座九省通衢的重鎮便成了他的王國。
城內商旅雖然往來依舊，表面上維持著一片繁榮，但武昌城內百姓的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敬畏與疏離。
街道上，隨處可見左良玉麾下那些軍紀並不嚴明的驕橫士兵，他們三五成群走在大街上，好不張揚，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種無形的威壓之下。
當周遇吉與駱養性所率的使團抵達城下時，迎接他們的是一隊盔明甲亮的親兵。
為首的宣稱：「左將軍軍務繁忙，已為二位大人在殿中備下酒宴，請二位大人先行歇息，將軍稍後便至。」
二人隨者這隊士兵來到大殿之內，酒宴早已擺開，山珍海味極盡奢華。
然而，一直等到夕陽西下，左良玉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
駱養性悠哉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細細品嘗著：「周總兵，看來這左良玉的架子比咱們想像的還要大啊。」
「這些皇上早有預料，我等奉皇命而來，需忍受如此。」
隨著夜幕降臨，大殿燭火都已點亮，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將軍駕到！」
隨著這聲高唱，一個魁梧身形走進大殿，他身著甲冑，一身的悍勇之氣，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勢。
此人正是那擁兵八十萬的軍閥——左良玉。
哎呀！讓二位欽差久等了！今日處理了幾樁軍務，耽擱了時辰，還望多擔待！」
左良玉口中說著抱歉的話，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三人一陣客套，酒過三巡，左良玉放下酒杯，進入了正題：
「我在湖廣與流寇死戰，故而消息閉塞，不知二位大人千里迢迢從京城而來，所為何事啊？」
左良玉明知故問，話語裡帶著一絲玩味。
駱養性首先開口：「我二人奉皇上聖旨而來。其一，是為犒勞左將軍及麾下將士連年征戰之功。其二，是為與將軍共商國是，平定天下。」
「皇上還惦記著我們這些粗人呢，只是這共商國事，不知從何說起啊？」
周遇吉接過駱養性的話：「如今李自成雖兩度兵敗，但主力尚存，現盤踞河北伺機再起。蜀中張獻忠更是狼子野心，自立為帝，與李闖遙相呼應。關外建奴也虎視眈眈。此誠危急存亡之秋，聖上以為，當今天下唯有左將軍所率之八十萬大軍乃扭轉戰局之關鍵。」
左良玉看著這兩人，臉色陰晴不定。
「這諾大的大明朝怎還缺我這點兵力，不是還有那吳三桂的鐵騎麼，他們實力不在我軍之下。」
「吳將軍還要鎮守雄關，實難再抽出兵力，將軍您所在之地向來是必爭之地，倘若張獻忠北上來犯，您的大軍便是當之無愧的主力，皇上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你」
左良玉沉思良久，緩緩道：「聖上之恩，頗為慷慨，然朝廷許諾素來多空，我又怎麼能相信皇上呢？」
「聖上知道，您鎮守湖廣屢立戰功，朝中卻總有文官彈劾，如今聖上已非從前，今擊潰闖賊、肅清朝中奸佞，朝廷內外已然一新。」
「而且聖上有旨，只要將軍願意出兵，即刻加封您為寧南侯，且世襲罔替。湖廣之地的所有賦稅，准許您自行支配三年！您麾下所有將領，官升兩級，發三年俸祿。」
聽聞駱養性口中提到的好處，左良玉的將領們無不瞪大了雙眼，雖沒有任何言語，但各自眼神中已是相互交流的數遍。
左良玉卻不動聲色：「皇上的提議我還需要再熟慮幾番，三日後，給你答覆。」
周遇吉一揖：「三日，卑職靜候佳音。」
......
入夜，某地。
李國英率先挑起話題：「我軍盤踞湖北如此之久，皇帝非但沒有怪罪與我們，反而要嘉獎，其中必有貓膩，若左將軍不從，我們又如何抉擇？」
徐勇冷笑：「如今這皇上不比從前，既然有聖旨，還怕那皇上耍賴不成，即使左將軍不答應，若我們攜各自隊伍歸了京城，說不定那嘉獎更甚。」
「......」
次日，左良玉召集將領商議周遇吉的提議。
李國英率先開口：「將軍，皇上提的條件甚是誘人，不過仍需謹慎。如今李自成雖敗，但有一息尚存，清軍更是日漸壯大。吾等應靜觀其變，擇勝者而附。」
「休得胡言！」馬進忠猛拍桌子，「大明乃我等之根本，如今聖上擊退李自成，整頓朝治凝聚民心，若此刻背叛，便是愧對祖宗！」
徐勇嗤之以鼻：「愧對祖宗？跟隨庸主才算是愧對祖宗。饒是勝那兩次李闖，若是四面皆敵，皇上焉能應對？依我看還不如與那清廷洽談，其許諾必厚。」
左良玉沉默，李自成、張獻忠皆不可靠，清廷更非他所願。
但軍中的流言令他更為不安：黃得功似有異動，劉澤清暗中勾連，他的軍隊裡如今已不同往日。
「夠了！」左良玉猛然一喝止住爭吵，「明日吾將親自答覆周遇吉。」
第三日，周遇吉再次被召入府中。
左良玉獨自端坐，將領皆不在場：「周將軍，吾已思量皇上之提議。大明雖有恩於吾，然吾非盲從之人。吾不赴京，亦不投李自成、張獻忠。請轉告皇上，湖北乃吾之地，吾將依己意守之。」
「將軍，中立於亂世，乃危險之舉，皇上不會久待，還請將軍慎擇，。」
「吾意已決，你便回去復命吧。」
周遇吉離去，左良玉靠在椅子上，內心十分糾結，這時這麼多年來，他首次懷疑自己是否低估了大明，以及那位端坐於龍椅之人。
北京，紫禁城。
趙宸接過周遇吉的奏報，微微頷首。
左良玉的選擇在趙宸意料之中，不過已是開了個好頭，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在被崇禎下詔返京勤王時，他選擇了按兵不動，如今李自成兩次攻打京城，卻都被皇上防了下來，左良玉心中有些動搖：
莫非這大明朝真要絕地翻盤了？
......
武昌城。
自左良玉率部進駐此地，這座九省通衢的重鎮便成了他的王國。
城內商旅雖然往來依舊，表面上維持著一片繁榮，但武昌城內百姓的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敬畏與疏離。
街道上，隨處可見左良玉麾下那些軍紀並不嚴明的驕橫士兵，他們三五成群走在大街上，好不張揚，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種無形的威壓之下。
當周遇吉與駱養性所率的使團抵達城下時，迎接他們的是一隊盔明甲亮的親兵。
為首的宣稱：「左將軍軍務繁忙，已為二位大人在殿中備下酒宴，請二位大人先行歇息，將軍稍後便至。」
二人隨者這隊士兵來到大殿之內，酒宴早已擺開，山珍海味極盡奢華。
然而，一直等到夕陽西下，左良玉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
駱養性悠哉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細細品嘗著：「周總兵，看來這左良玉的架子比咱們想像的還要大啊。」
「這些皇上早有預料，我等奉皇命而來，需忍受如此。」
隨著夜幕降臨，大殿燭火都已點亮，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將軍駕到！」
隨著這聲高唱，一個魁梧身形走進大殿，他身著甲冑，一身的悍勇之氣，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威勢。
此人正是那擁兵八十萬的軍閥——左良玉。
哎呀！讓二位欽差久等了！今日處理了幾樁軍務，耽擱了時辰，還望多擔待！」
左良玉口中說著抱歉的話，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三人一陣客套，酒過三巡，左良玉放下酒杯，進入了正題：
「我在湖廣與流寇死戰，故而消息閉塞，不知二位大人千里迢迢從京城而來，所為何事啊？」
左良玉明知故問，話語裡帶著一絲玩味。
駱養性首先開口：「我二人奉皇上聖旨而來。其一，是為犒勞左將軍及麾下將士連年征戰之功。其二，是為與將軍共商國是，平定天下。」
「皇上還惦記著我們這些粗人呢，只是這共商國事，不知從何說起啊？」
周遇吉接過駱養性的話：「如今李自成雖兩度兵敗，但主力尚存，現盤踞河北伺機再起。蜀中張獻忠更是狼子野心，自立為帝，與李闖遙相呼應。關外建奴也虎視眈眈。此誠危急存亡之秋，聖上以為，當今天下唯有左將軍所率之八十萬大軍乃扭轉戰局之關鍵。」
左良玉看著這兩人，臉色陰晴不定。
「這諾大的大明朝怎還缺我這點兵力，不是還有那吳三桂的鐵騎麼，他們實力不在我軍之下。」
「吳將軍還要鎮守雄關，實難再抽出兵力，將軍您所在之地向來是必爭之地，倘若張獻忠北上來犯，您的大軍便是當之無愧的主力，皇上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你」
左良玉沉思良久，緩緩道：「聖上之恩，頗為慷慨，然朝廷許諾素來多空，我又怎麼能相信皇上呢？」
「聖上知道，您鎮守湖廣屢立戰功，朝中卻總有文官彈劾，如今聖上已非從前，今擊潰闖賊、肅清朝中奸佞，朝廷內外已然一新。」
「而且聖上有旨，只要將軍願意出兵，即刻加封您為寧南侯，且世襲罔替。湖廣之地的所有賦稅，准許您自行支配三年！您麾下所有將領，官升兩級，發三年俸祿。」
聽聞駱養性口中提到的好處，左良玉的將領們無不瞪大了雙眼，雖沒有任何言語，但各自眼神中已是相互交流的數遍。
左良玉卻不動聲色：「皇上的提議我還需要再熟慮幾番，三日後，給你答覆。」
周遇吉一揖：「三日，卑職靜候佳音。」
......
入夜，某地。
李國英率先挑起話題：「我軍盤踞湖北如此之久，皇帝非但沒有怪罪與我們，反而要嘉獎，其中必有貓膩，若左將軍不從，我們又如何抉擇？」
徐勇冷笑：「如今這皇上不比從前，既然有聖旨，還怕那皇上耍賴不成，即使左將軍不答應，若我們攜各自隊伍歸了京城，說不定那嘉獎更甚。」
「......」
次日，左良玉召集將領商議周遇吉的提議。
李國英率先開口：「將軍，皇上提的條件甚是誘人，不過仍需謹慎。如今李自成雖敗，但有一息尚存，清軍更是日漸壯大。吾等應靜觀其變，擇勝者而附。」
「休得胡言！」馬進忠猛拍桌子，「大明乃我等之根本，如今聖上擊退李自成，整頓朝治凝聚民心，若此刻背叛，便是愧對祖宗！」
徐勇嗤之以鼻：「愧對祖宗？跟隨庸主才算是愧對祖宗。饒是勝那兩次李闖，若是四面皆敵，皇上焉能應對？依我看還不如與那清廷洽談，其許諾必厚。」
左良玉沉默，李自成、張獻忠皆不可靠，清廷更非他所願。
但軍中的流言令他更為不安：黃得功似有異動，劉澤清暗中勾連，他的軍隊裡如今已不同往日。
「夠了！」左良玉猛然一喝止住爭吵，「明日吾將親自答覆周遇吉。」
第三日，周遇吉再次被召入府中。
左良玉獨自端坐，將領皆不在場：「周將軍，吾已思量皇上之提議。大明雖有恩於吾，然吾非盲從之人。吾不赴京，亦不投李自成、張獻忠。請轉告皇上，湖北乃吾之地，吾將依己意守之。」
「將軍，中立於亂世，乃危險之舉，皇上不會久待，還請將軍慎擇，。」
「吾意已決，你便回去復命吧。」
周遇吉離去，左良玉靠在椅子上，內心十分糾結，這時這麼多年來，他首次懷疑自己是否低估了大明，以及那位端坐於龍椅之人。
北京，紫禁城。
趙宸接過周遇吉的奏報，微微頷首。
左良玉的選擇在趙宸意料之中，不過已是開了個好頭，只需靜觀其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