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莊周大魚入海!(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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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鄧陵的質疑,嘈雜的議論聲在殘破的汀洲上響起。

  「說得對!夏姬究竟在何處?」

  「那偌大的翡翠為何轉瞬消融?難道這世間真有神佛操弄一切?」

  就連一向最明敬神鬼之論的鄧陵,目睹這接二連三無法理解的異象,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緊張與唏噓交織的複雜神色,眉頭緊鎖。

  景氏公族那位老者趁機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急切,著急辯駁著什麼,開口說道:

  「諸位明鑑,此女乃是我羋姓宗室之女,名曰羋奏。

  宗府玉牒之上登記在冊,再清楚不過!

  她既非那禍國的夏姬,也非夏姬的什麼孿生姐妹,更非爾等陰陽家口中的湘夫人!」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眾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觀眾們也看得目瞪口呆,彈幕飛過:

  【反轉反轉再反轉,腦子跟不上了!】

  【這劇情也太燒腦了!】

  「荒謬!」

  韓魏方向立刻有人怒聲反駁道:「真當欺我們是瞎子不成?這張臉,與那夏姬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若非孿生,天下豈有如此相像之人?」

  名家公孫龍此刻卻再度站出,他捋著鬍鬚,眼神中閃爍著思辨的光芒,緩緩替景氏老者解釋道:

  「景公所言,未必無理。『容』者,形貌之外顯;『性』(本性)者,人之本質所存。

  形貌可與本質相離,猶如堅非石之恆存,白非馬之必有,此貌非夏姬之所有,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見容而斷性,猶如執白馬而謂天下馬皆白,謬矣。去其容,方可見其人真性。」

  聽到這番詭辯,場中有人不禁嘴角抽搐,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觀眾也感嘆道:【這個名家的人,真是詭辯高手啊,兩次了都!】

  【我查了,他是公孫龍,名家當代掌門,長居稷下學宮與諸家辯論,一人之力繼惠施之後將名家與儒法墨道同列,有著著名論斷「堅白離」和「白馬非馬」!】

  東皇太一此刻似乎才從震怒中徹底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掃視全場,最終定格在道家藺且身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藺且先生,看來……我們中間,有『鬼』!」

  他將「鬼」字咬得極重,帶著徹骨的寒意。

  隨即,他轉向眾人,聲音沉痛而憤慨:「湘夫人絕非夏姬!她確實是楚國羋姓貴女,亦是我陰陽家尊奉的湘夫人,身負神靈賜予的符信,此乃不容置疑之事!

  然而,那真正的夏姬,此刻定然就潛伏在此地,更可能就混跡於你我之間!

  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居心叵測的『鬼』也藏身於此,正是他殺了雲中君,讓雲中君替那夏姬受了這血祭之劫!」

  他舉起手中猶帶血跡的雙劍,又指向樂正克染血的長劍和吳起身上的傷痕:

  「我與樂正先生劍上之血,皆因方才搏殺所致,吳起先生亦受傷。

  那『鬼』既與我們交手,此刻身上必定留有傷痕、印記!」

  樂正克卻冷靜開口,語氣中帶著審視:

  「東皇太一閣下,還請莫要動輒以鬼神之言惑眾。

  此事分明是人為,何須牽扯幽冥?」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東皇太一和藺且之間游移,「此外,東皇太一閣下,還有藺且先生,二位似乎……有所隱瞞?

  若是不能奉告,請束樂某失陪,離開的路,樂某依然找到!」

  一旁的道家彭蒙一直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縈繞周身,心中警鈴大作。

  忽然,他毫無徵兆地疾速回身,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短刃,猛地向身後空處刺去!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彭蒙的弟子慎到反應極快,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形暴退,瞬間遠離了可能爆發的戰圈。

  齊國領隊的田氏老者見狀,立刻上前意圖援助彭蒙。

  然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只見萬千如牛毛般的浮塵絲驟然爆開,瀰漫視野,迷亂人眼!


  待那浮塵絲散去,眾人定睛再看時,方才與彭蒙交手的那道黑影,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留下原地驚疑不定的彭蒙和齊國眾人。

  饒是樂正克修養極佳,心境平日如水,此刻也不由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他眉頭緊鎖,不再猶豫,決然道:「局面混沌至此,敵友難辨,再留無益,我等就此告辭!」

  他轉向墨家方向勸說也是為了拉援手道:「鄧先生,這趟渾水,墨家何必再趟?不如一同離去。」

  鄧陵與弟子苦獲對視一眼,微微頷首,兩人腳步微移,已是做好了隨時抽身而退的姿態。

  而秦、燕兩國之人,本就是為了不被孤立而勉強參與,眼見情形愈發詭譎難測,更無意為這不清不楚的事情拼上性命,去意亦生。

  就在這人心浮動、大有頃刻間分崩離析之勢的關頭,一個平和聲音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在想陰陽家此番興師動眾,所求的,恐怕並非僅僅是抓捕所謂的『瀆神者』夏姬以祈求神靈寬恕吧?

  更像是——欲要取悅某位存在,以期獲得神靈的恩賜降下,以此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者正是道家藺且。

  他依舊站在原地,神情淡然,仿佛剛才的混亂與他無關。

  原本已準備離開的眾人,腳步頓時僵住。

  藺且的話顯然是吸引力他們的注意力,他們並非易於愚弄的鄉野村夫。

  但既然能在在陰陽家沒有給出任何實話,卻湊出兩名至少登峰造極的強者,不惜代價來到此地。

  心中必然或多或少懷有某種期待——或許,那縹緲的「神賜」,並非虛妄?

  至少目的不是真的單純抓回「瀆神者」夏姬!

  「倘若陰陽家果真存了這般心思,我看還是作罷為好。」

  藺且繼續緩緩而談,卻語出驚人說理論:「此地並無夏姬,亦無你們期盼的神靈。

  甚至方才那位所謂的『鬼』……自然是家師。

  此處,不過是家師清修的一處道場罷了!」

  一向以詭辯莫測著稱的名家公孫龍,此刻竟也顧不上維持那優雅的姿態,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藺先生,您莫要誑騙我等!

  您已是那位的關門弟子,若……若尊師當真尚在人間,那恐怕……恐怕真的要證得仙道,羽化登真了!」

  至於到底有沒有神仙,話說看見這麼多詭異神跡,可能他們認為仙也是存在的。

  說罷,公孫龍竟下意識地恐懼回首,四處張望,仿佛在尋找那虛無縹緲的那位。

  公孫龍儼然已經耳順之年,卻在那位面前凍凍瑟瑟宛如鵪鶉,那位給名家的陰影太過驚駭,幾乎一人壓制了當初正值上升期的名家。

  就在眾人尚沉浸在藺且話語帶來的駭然之際,東皇太一竟再次暴起!

  他身形極速,雙劍劃出悽厲的寒光,直撲楚國陣營,目標顯然仍是面貌疑似夏姬的湘夫人。

  顯然是景澤的解明顯不能夠打消眾人的疑惑,而東皇太一心中卻另有打算。

  景氏公族景澤怒喝一聲,拔劍迎上,與東皇太一硬拼了一兩記,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然而,一直佝僂著身子、不吭不響,沒有什麼存在感的河伯,卻在此刻悄悄潛伏暴走。

  河伯從另一側悄無聲息地猛然竄出,手中杖中劍直指被楚人護在中央的湘夫人,意圖趁亂擒拿!

  也就在這電光石火的混亂瞬間,眾人的注意力被楚國一方吸引。

  名家弟子兒說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決絕,竟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東皇太一和河伯吸引,突然發力。

  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那塊已融化殆盡、只余翠綠鹿屍的翡翠原址,似乎以為那裡還藏有什麼神靈遺寶。

  而他的老師公孫龍,卻依舊背對著他,仿佛對弟子的行動毫無察覺,嘴裡依舊嘟嘟囔囔,聲音悲涼而縹緲,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告誡:「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何必……何必啊!」

  他仿佛在為弟子進行最後一場授課,話語引用了自己的名學理論說道:「知否?目視石之白而不知其堅,手觸石之堅而不見其白。故離堅白、感非知,離也者,天下故獨而正!」


  說到此處,公孫龍竟然閉上了雙眼,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滑落,語氣陡然變得無比滄桑,表情痛心,宛如在諄諄告誡徒兒:

  「徒兒……不可再往前了!

  前面沒有什麼神靈賜予,只有為師的劍!」

  話音未落,一道悽厲的劍光已然掠起!

  這是躲不開的,無論如何,而且公孫龍也未必想躲。

  兒說聞言,身形猛地一僵,如夢初醒般露出駭然與悔恨之色,但一切為時已晚。

  公孫龍的劍,鋒利得超乎想像,精準地從他額頭貫穿而出!

  一位年僅不惑、已達登峰造極之境的強者,極有可能成為下一座支撐名家的山。

  他竟就這樣不明不白、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名家當代第一高山的自己的老師的劍下,眼中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為什麼?看透了……卻還要殺我?」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河伯眼看就要得手,幾乎要觸碰到湘夫人之時

  千鈞一髮之際,楚人隊伍中,一個原本毫不起眼、身材微胖壯實、面容憨厚的漢子,卻驟然動了!

  他動作快如閃電,手中握著一柄與他體型頗不相稱的細瘦長劍。

  那劍身秀美玲瓏,卻寒光四射,此刻如魚躍擺尾,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錚」地一聲輕響,便將河伯陰狠的杖中劍輕巧撥開,並將其逼退一步。

  於是就這麼一阻,這名貌不驚人的漢子已然橫身攔在了河伯與湘夫人之間,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溝壑。

  「你是何人?!」河伯與剛剛逼退東皇太一一擊的景澤,幾乎同時一怒一驚喝問。

  那微胖漢子面對眾多高手逼視,竟不慌不忙,朝四周隨意一拱手。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憨厚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在下嘛,乃是楚國相國府的竊玉門客,名喚張儀。對了,順帶一提……」

  他話鋒一轉,笑容里透出一絲銳利。

  「我還有個不太為人知的身份——縱橫家,鬼谷子門下傳人,張儀是也!」

  「鬼谷傳人——張儀?」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楚國的景澤,眼神中充滿了玩味,仿佛在說:鬼谷子的高足,會跑去你們相國府當門客,還幹些雞鳴狗盜的『竊玉』勾當?

  景澤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一方面是因為自己隊伍里混進了如此人物竟毫無察覺,簡直是嚴重失職;

  另一方面,若張儀真是鬼谷傳人,那「竊玉」之說十有八九是誣陷,這臉丟得更大了!

  想到鬼谷門人向來重術而輕道、重利而輕德。

  雖不敢說代代都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之輩,但也相去不遠。

  景澤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恐懼張儀日後若功成名就,會因此事對楚國進行報復。

  此刻,一直沉默佇立、冷靜觀察的吳起忽然開口,帶著不容忽視的份量:

  「張儀先生?不知閣下今日現身於此,所為何來?」

  張儀聞聲,轉向吳起,臉上那副憨厚笑容里竟多了幾分真誠的敬意,他拱手施禮,語氣頗為推崇:

  「原來是吳子當面,儀曾拜讀您關於強兵革弊之策,亦在楚地親眼得見您改革之餘韻。

  今日得見,幸甚,張儀有禮了!」

  他當著眾多楚人的面,毫不避諱地提及吳起當年在楚國推行的、觸動舊貴族利益的改革,很簡單讓人聯想到當初不光彩的事情。

  頓時讓一旁的景澤臉色更加難看,頭顱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衣領里。

  此外鄧陵的臉色也黑了。

  吳起連忙擺手,口稱不敢,卻繼續追問,目光銳利,問道:

  「今日這雲夢澤中,諸多詭譎變故,層層幻境迷局,究竟是閣下之手筆,還是……」

  他話語一頓,視線轉向那氣度已然不同的藺且,意味深長地續道,「還是莊子在幕後操盤?」

  張儀呵呵一笑,神態輕鬆,仿佛在聊家常,迴避這個問題,回答上一個問題:

  「此事說來話長,儀在楚竊玉被打,遭逢困頓後,便離楚赴趙,欲投奔我那位蘇秦師兄。


  途徑故禹之地時,受一位故人所託,處理此事,故而前來。」

  他話語含糊,並未言明具體受何人所託,但連燕國相國資余都知道的事情,他們都知道自然是大良帥朱羊。

  待張儀說罷,儒家樂正克卻不再理會旁人,目光直射那氣質已然不再遮掩的「藺且」,聲音清越,穿透虛妄的直指本心:

  「莊周先生!您究竟是已證仙道,超脫物外,還是養生有術,駐顏有方?

  此外,若您真未羽化登仙,那便請快些行動吧!

  陰陽家及其助手之輩,分明是在等待某個特定的天時,而您不跑又要等待什麼嗎?」

  「藺且」或者說,借藺且之身顯現的莊周。

  莊周聞言,偽裝一處,不似老者,黑絲童顏,真有返老還童之意,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暢快淋漓,帶著幾分戲謔與欣賞:

  「哈哈,好你個樂正小子,當年我便看好你小子靈台清明,不為俗障所蔽!

  你實不該跟著孟軻學那套規矩方圓,合該隨我遨遊無何有之鄉才對!」

  笑聲驟停,莊周坦然道:「其實,我亦在等天時!」

  他話音未落,仿佛言出法隨,遠處猛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響,似是水嘯山崩,緊接著一聲難以形容的巨獸長鳴撕裂長空!

  就在這巨變發生的電光石火之間,莊周身形一動,快得超乎肉眼捕捉,瞬間衝破眾人阻隔,直撲楚國陣營。

  目標明確,他一把抓住了那驚魂未定的「湘夫人」,亦即真正的夏姬!

  只是他藉助日食而做的偷梁換柱。

  「攔住他!」楚國人驚怒交加,河伯與景澤更是第一時間欲飛身阻攔。

  然而,張儀手中那柄細劍瞬間劃出一道寒光,巧妙地封住了他們的去路,笑意盈盈:「諸位,何必心急?」

  而其餘諸子百家與列國之人,大多冷眼旁觀。

  或如公孫龍般心灰意冷無意摻和,或如樂正克、鄧陵般靜觀其變,竟無一人出手相助陰陽家。

  韓趙兩國帶頭人本有異動,卻被魏牟悄然拉住手臂,微微搖頭示意。

  唯獨道家黃老之派的彭蒙,似被某種執念驅使,竟不顧一切地出手攔截莊周,劍鋒直指其後心。

  莊周卻恍若未覺,不避不閃。

  然而,彭蒙利劍及體,竟如刺中虛影,莊周的身形驟然散開,化作無數色彩斑斕的蝴蝶,翩躚飛舞,將彭蒙團團圍住。

  蝶群之中,傳來莊周縹緲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與幾分警告:

  「我本欲殺你,念及同道,算了;此刻又想殺你,見你痴愚,又算了。

  爾等在稷下離經叛道,自成一家,我也懶得理會,不要再犯到我手上。」

  彭蒙怔在原地,只覺心神一陣恍惚刺痛,待到齊國那位姓田的老者急忙上前掐其人中,才將他從這詭異的幻境中驚醒,冷汗涔涔。

  另一邊,東皇太一與河伯二人合力圍攻莊周真身,劍光杖影交錯,卻絲毫占不到上風,反而被莊周那看似隨意的身法步伐逼得手忙腳亂。

  只聽莊周一聲清斥,聲如洪鐘,震人發聵:

  「陰陽家只知追求旁門左道,窺探天機以謀私利,魏牟你心志不堅,左右搖擺,如此心境,安能窺見大道真諦?!」

  這話既是斥責陰陽家,也是點醒一旁心境變動的魏牟。

  說罷,莊周拉著夏姬,縱身向後一躍!

  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們方才所立之處,一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磅礴的水力將泥沙碎石卷上半空!

  一頭龐大水中巨獸,借著水勢騰躍而出,寬闊如丘的背脊恰好接住了墜下的莊周與夏姬。

  那巨獸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扭動身軀,沿著因海嘯和海水倒灌而變得寬闊深邃、鹽度大增的浙江水道。

  向著出海口的方向疾馳而去,消失在茫茫水汽之中。

  樂正克不由感嘆:「這就是傳說中的鯤嗎?」

  此時,一旁的稀疏林間走來,一人,正是藺且,牽著一頭鹿,鹿上駝著正是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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