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那墨者就要毀家紓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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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城,繩索緩緩放下,徐弱握住繩索,穩穩坐進吊籃。

  剛踏上城頭,葛蕊蕊身邊的遊俠們便齊齊拱手:「見過徐弱先生!」

  徐弱也同樣拱手回禮,目光轉向魏子軒與王小美:「諸位守霍城,是為何事?願救萬民乎?願以城中糧食盡救民乎?」

  眾人相互對視,諸多玩家其實更多只是看趙國和霍城君這些人不爽。

  不願與之妥協,更不願狼狽逃離此地。

  最後,葛蕊蕊出列抱拳回答。

  徐弱見葛蕊蕊代表眾人回答,觀葛蕊蕊一身正氣,頗有俠氣,不由再次鄭重回禮。

  「回答先生,我們雖是禹國之民,但遭遇天災大旱之際,未受國家救濟,反而遭受霍城君為首地方官紳豪強欺壓,造反奪城是為求活!

  趙國大軍來犯,屠戮百姓,禹國災民遍地,趙國欲取禹國之地,而不願養此地之民,故以殺代救,天下人共見之。

  我等守霍城,也是求活,若言救萬民,實為虛言,我們雖反對趙軍屠戮百姓,但我們也不能盡出城中糧食救民。

  因為我們身後也有數萬流民軍需要養活,我們也是萬民之一!」

  徐弱聞言,略作沉思,回答道:「墨家雖主張非攻,卻也有正義與非義之別。

  正義之別,非一言而斷,墨家有眼能識,有口能問,有腳可往!

  剛才所問,各位誠心回答即是,墨者也不會強行介入諸方治民之策,至於幫與不幫接在於墨者自身之決斷。」

  但徐弱剛剛解釋完,玩家湯圓忽然一問:「那你們墨家只是幫助戰場上弱勢一方,卻不要求統治者接受你們的理念,這樣你們的付出和犧牲不就白費了嗎?」

  湯圓實際上是沒有關彈幕顯示,看見了網友發的一條彈幕覺得挺有意思。

  徐弱聞言,仿佛司空見慣,因此一笑:「若以推行墨者理念而阻止戰爭,那麼發動戰爭則是對墨家有利,與墨家非攻理念相駁!」

  ……

  趙國,白徑關外。

  白徑關口的晨霧尚未散盡,青石鋪就的山道上,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格外清晰。

  趙勝的車隊正緩緩出關,為首的旌旗上「平原君」三個用金絲編織的大字在晨光中閃著耀眼的光芒。

  作為趙國相邦,他剛巡視完晉陽,此番正是要代表趙國奔赴禹國,與其餘六國會商「分禹」大計。

  車廂內鋪著軟墊,薰香裊裊,趙勝半倚在榻上,指尖輕叩著案几上的輿圖。

  「大人,前面有人攔路!」扈從統領的聲音在外響起。

  趙勝掀開車簾,目光掃向前方。

  只見二十餘人橫列在山道中央,個個身著染黑的麻布衣袍,腰間挎著刀劍,神色肅穆如松。

  最扎眼的是為首者,一頭黑髮襯著頜下白色長須,身穿做工精緻的墨色長袍,正盤腿坐在一塊巨石上,卻如同行路老者一般休憩。

  「墨家弟子?」趙勝身旁的謀士一眼認出。

  趙國相邦平原君的扈從們若是遇到尋常阻路之人,手中刀劍早就按捺不住,上前驅趕,表現一番。

  可這群人無論是形象、著裝都太過扎眼。

  墨家乃天下顯學,弟子遍布七國,趙勝素來重名聲,斷然不能當眾屠戮顯學之士。

  身旁謀士問道:「若不然裝著不識,驅逐便可。」

  「且慢。」趙勝抬手制止,目光落在那白髮老者身上。

  黑髮白須老者此時起身,對中間最高最大最華麗的車輛拱手相拜說道:

  「墨家巨子田讓,拜會趙相!」

  車輛中一聲長嘆,趙勝此時暗道晦氣,知道自己擺脫不了見一面。

  他推開車門,立於車軒之上,卻不願意下車,一身華貴錦袍隨風微動,對著田襄子拱手回禮。

  「幸會巨子。先生遠道而來,攔我車隊,不知有何見教?」趙勝知道躲不過去,於是問道。

  田襄子直入正題,問道:「敢問趙相,趙國是否要興兵攻打禹國?」

  趙勝沉默片刻,身旁的謀士正要開口辯解,卻被他抬手攔住。

  「實不相瞞,」趙勝緩緩道,「是應禹國二皇子之邀,前往為其除賊平亂。」


  「除賊平亂?」田襄子閉目沉吟片刻,然後聲音陡然拔高。

  「秦、楚、韓、魏四國皆以此為藉口殺入禹國,可他們所過之處,倒行逆施,屠城戮民,所作所為比諸君『反賊』造反者更甚!

  小民為賊,竊官紳之祿;諸國則更為大賊,竊天下之道也!」

  他向前一步,衣袍翻飛:「素問趙相顯名列國,世稱有故君子之風,不知愛民之說?」

  趙勝不願與他辯經,拱手道:「先生所言,勝已領教!

  但鬼谷子先生所言,先生應知,天下已然至此,七國之勢已成,多說無益,無需再言。」

  田襄子眼中出現痛色,依然不依不饒說道:「禹國八百萬戶百姓,合該如此?還請趙相高抬貴手,給他們一條生路!」

  趙勝眉頭緊鎖,語氣漸漸有些煩躁,實在不想和田襄子這般冥頑不化之人糾纏。

  反駁道:「巨子此言差矣,墨者多年來阻戰不休,傷亡幾何?成效幾何?

  縱趙國按兵不動,秦楚韓魏齊燕諸國難道會撤軍?

  先生此舉,不過是徒勞罷了。墨家又能奈天下何?」

  田襄子不退反進,氣勢強硬:「若諸國執意如此,我墨家只能效仿先師聖道,毀家紓難,與禹國百姓共存亡!」

  「你在恐嚇本相?」趙勝臉色一沉,不怒自威,「趙國七百萬編民,帶甲百萬,墨者如何能與趙國為敵!」

  田襄子好似聽不懂好賴話,朗聲回答道:「墨家三脈六支,在冊弟子共十二萬七千五百餘人。

  我墨家弟子,信奉非攻兼愛,皆願衛道也!」

  趙勝猛地語塞,他早知墨家頑固,卻沒想到上至這個巨子就是彎不得腰的死腦筋。

  他日常就煩三晉墨的遊俠風氣、以武亂禁。

  終歸到底,趙勝張了張嘴得罪墨家,語氣緩和幾分:「巨子何必如此?勝方才失言,非願與墨者為敵。

  只是七國分禹已是定局,我身為趙相,豈能因禹人而負趙人?天下難有兩全之法啊!」

  「非也!」田襄子並不認同此理,「諸國王侯、貴族官宦、士紳豪強,倉廩府庫溢滿於外,糧食糜爛於地,寧與倉中鼠,而不願賑濟災民。

  若真行兼愛之道,大國糧余而救之他國災民,是不能乎?」

  趙勝望著他鬢邊的白髮,忽然覺得一陣疲憊。

  他沉默良久,終是吐出四個字:「是不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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