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拙峰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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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拂過拙峰斷壁,揚起幾縷塵煙。李若愚立在九階天梯前,灰舊道袍在風裡微微晃動,目光平靜如水,掃過遠處漸漸散去虹光的那些身影。

  「見過李師兄!方才此地動靜不小,不知是何情況?」

  半空中落下一行人,為首的中年男子身著星峰特有的星紋錦袍,氣度沉穩,朝著李若愚拱了拱手,聲音渾厚有力。

  他身後幾名弟子目光銳利,隱含星輝,掃視著下方狼藉的崖坪和雲安萱、蕭炎等人。

  李若愚微微頷首還禮,聲音平和無波:「張師弟有心了。有宵小之輩,假作你星峰弟子,名為華軒,意欲強擄登上天梯的雲安萱,已被驚走。」他言簡意賅,寥寥數語便將方才那電光石火的經過道出。

  「什麼?!有人冒充我星峰弟子!」中年男子臉色陡然一沉,兩道濃眉緊緊鎖起,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意識到此事背後絕不簡單。

  冒充主峰弟子,還帶著明顯身懷邪功的幫手潛入太玄門腹地強擄新晉弟子,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周圍弟子聞言,頓時一片譁然,低聲議論四起。

  「竟有此事?」

  「華軒?沒聽過這名字啊!」

  「敢在太玄門內動手,好大的膽子!」

  中年男子目光如電,掃視全場,一股無形的威嚴瞬間壓下所有議論,聲音沉凝:「查!各峰即刻嚴格盤點內外門弟子名錄,核驗身份!凡有可疑,即刻上報!絕不允許再有此等魑魅魍魎混入山門!」

  「是!」眾星峰弟子凜然應諾,齊齊躬身抱拳。

  「散去吧,行事自然點,莫要驚擾各峰清修,徒增恐慌。」中年男子揮了揮手,語氣恢復平靜。

  數道虹光再次亮起,星峰弟子如來時般迅速離去,拙峰之巔重歸冷清,只餘風聲吹拂。

  張若塵的目光這才轉向臉色依舊有些發白的雲安萱,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你……名喚雲安萱?今日考核,確有一位名為雲安蘭的少女,天資卓絕,心性上佳,已被列入我星峰仙苗之列,未來必受重點栽培。你與她……?」

  「啊!那是我姐姐!」雲安萱一聽姐姐的名字,小臉瞬間由白轉紅,剛才的驚懼一掃而空,小腦袋驕傲地一揚,嘴角幾乎翹到天上去。

  「哈哈,不愧是我雲安萱的姐姐!我就知道她最棒了!」那副與有榮焉的小模樣,仿佛被選為仙苗的是她自己。

  張若塵眼中欣賞之色更濃,姐姐已是仙苗,妹妹能引動拙峰九階天梯異象,潛力豈會差了?惜才之心頓起。

  他面上露出溫和笑意,語氣循循善誘:「星峰乃太玄百峰之首,資源底蘊深厚,傳承博大精深,更有頂尖長老悉心指點。你姐姐已入星峰仙苗之列,前程遠大。若你也願入星峰,姐妹二人同在一峰,彼此照應,大道同修,豈非美事一樁?星峰定當傾力培養……」

  他舌燦蓮花,將星峰的輝煌前景描繪得天花亂墜,試圖動搖雲安萱的決心。

  「前輩,不用多說啦!」雲安萱搖了搖頭,青絲甩動,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我都有師傅了!」她小手一指,目光灼灼地看向旁邊一直沉默的蕭炎,語氣斬釘截鐵。

  張若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蕭炎身上。這黑袍青年氣息沉凝,方才遠遠望見那驚鴻一現的恐怖火尺猶在記憶深處。

  他眼中帶著詢問,又轉向李若愚:「李師兄,這位道友……恕張某眼拙,似乎並非我太玄門人?莫非是拙峰新延請的長老?」

  李若愚嘴唇微動,剛欲開口解釋,蕭炎已上前一步,對著張若塵抱拳一禮,聲音平靜坦然:「前輩誤會了。在下蕭炎,一介散修,並非太玄門人。今日只是機緣巧合,見李前輩似有要務,拙峰又人手不足,便自告奮勇代為接引新弟子。這位雲姑娘性子活潑,大約是見我在此主事,便誤會我是拙峰長老了。」

  「啊?!」雲安萱驚得小嘴微張,大眼睛裡滿是錯愕,隨即小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手指絞著衣角,羞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原來……原來是自己鬧了個大烏龍!認錯師傅了!

  不過,這羞窘只持續了一瞬。她猛地抬起頭,眼神異常堅定,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那……那也不影響!我都叫出口了!一日為師……呃,半日為師也是師!反正我就認準您了!師傅您在哪,我就在哪!」

  那股賴上蕭炎的勁頭,看得旁邊的張文昌都目瞪口呆。

  張若塵聞言,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甚是無語。這丫頭認死理的勁兒,跟她姐姐雲安蘭的沉穩簡直天差地別。


  不過他還是強自按捺,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呵呵,無妨,無妨!蕭道友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手段,實在令人欽佩。既然蕭道友暫留拙峰,不如也一併考慮來我星峰?以道友之能,只需通過長老測試,定能成為我星峰座上長老,享豐厚資源供奉,豈不比在這拙峰……」他再次拋出橄欖枝,試圖曲線救國。

  蕭炎一聽,額角隱隱有黑線垂下。這星峰挖牆腳的決心還真是堅定。他連忙擺手:「多謝前輩厚愛。只是蕭某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太多約束。來此叨擾,也只為尋個清靜之地略作休整,過些時日便會離開。」

  張若塵見蕭炎態度堅決,心知難以強求,目光再次落回雲安萱身上,那期盼的眼神在那滄桑的面容上倒顯得別有一番風味。

  雲安萱眼珠滴溜溜一轉,靈光乍現,小手一拍,興奮地看向李若愚和蕭炎:「那也好辦呀!師傅可以現在就當拙峰的長老嘛!李師伯,您說是不是?這樣師傅是長老,我是長老弟子,不就都說得通啦?我也不用離開拙峰!」她這邏輯自洽的本事,讓一旁的張文昌都忍不住想捂臉。

  張若塵聽得一陣氣悶,卻又發作不得,臉上那點強擠的笑容也快掛不住了,心中只剩一片失落。

  一直沉默的李若愚,此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張師弟,順其自然。強扭的瓜,不甜。」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雲安萱充滿希冀的小臉,又落在蕭炎平靜無波的面容上,最終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星峰方向,仿佛看透了某種命運的軌跡。

  張若塵長長嘆了口氣,知道今日事不可為。他終究是星峰高層,氣度仍在,失落歸失落,還是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對雲安萱溫言道:「也罷。明日各峰新晉的仙苗、仙種將齊聚星峰論道台,彼此交流印證,感受我太玄門年輕一代的朝氣與底蘊。雲姑娘,你若有暇,不妨也過來看看,感受一番。或許……感受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他刻意加重了「感受」二字,用意不言自明。

  雲安萱見李若愚似乎沒反對,又看張若塵言辭懇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哦……好吧,我明天去看看。」語氣里聽不出多少熱切。

  張若塵見她答應,臉色稍緩,便不再多言。他朝李若愚和蕭炎拱了拱手:「李師兄,蕭道友,張某告辭。」

  周身虹光再次亮起,裹挾著他略顯落寞的身影,如流星般划過天際,投向星峰那璀璨的殿宇群中,很快就消失在雲霧之中。

  拙峰之巔,重歸寂靜。山風吹過松枝,嗚嗚作響,更添幾分荒涼。

  雲安萱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弄得有些侷促,她偷偷瞄了一眼蕭炎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又看看旁邊老實巴交的張文昌。

  最後鼓起勇氣,小步蹭到蕭炎身邊,仰起小臉,努力擠出最委屈可憐的表情,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師傅……您看看嘛,您要是不當長老,那……那弟子也沒名分,可弟子還是想跟著您學本事!您去哪,弟子就跟去哪!給您端茶倒水,捏肩捶背也行!」

  她也不知為何自己如此篤定,仿佛內心深處有個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引導她,跟著這個人!他能幫你找到真正的路!從小到大,這種近乎本能的直覺無數次讓她在岔路口選對方向,避開災禍,她早已習慣順從這內心的指引。

  張文昌站在一旁,看著雲安萱這近乎耍賴的拜師,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嘴唇動了動,想幫雲安萱說句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在拙峰也有些時日了,幾乎都忘了與人暢談的滋味。每日對著破敗的山石,守著孤寂的峰頂,唯一的同伴只有那幾隻聒噪的老鴉。

  蕭炎的出現,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角落。那夜關於故鄉地球的醉話,是他來到北斗後從未有過的酣暢淋漓。他內心深處,何嘗不希望蕭炎能留下?哪怕多留幾日也好。這份想法,讓他看向蕭炎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期盼。

  李若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蕭炎身上,仿佛看透了他平靜外表下翻湧的思緒,只淡淡說了一句:「相見,便是一段塵緣。」

  言罷,他不再多言,寬大的袍袖隨風輕拂,轉身緩步,朝著峰頂深處那片古洞飄然而去,身影很快隱沒在繚繞的霧氣之中。

  山崖之上,只剩下蕭炎、雲安萱、張文昌,以及蕭炎肩頭安靜梳理羽毛的火羽。

  蕭炎沉默著。他需要安穩的環境,需要時間參悟掌心那兩道源火引符文的奧妙,更需要煉製一些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在太玄門內,資源確實遠比外界更好獲取。他看了看雲安萱,張文昌,也權衡了那長老身份所帶來的便利……種種念頭在他心中飛快划過。

  片刻,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在雲安萱那張充滿期待的小臉上,聲音依舊平淡:

  「罷了。長老之名,我暫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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