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拙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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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拙峰,山如其名,它普普通通,近乎荒涼,像是一片野地,枯藤老樹昏鴉,一派暮氣沉沉,根本不像仙門主峰。

  拙峰上斷壁殘垣,瓦礫無盡,蒿草叢生,荊棘遍地。風過松濤,如海潮低語。

  破敗的殿宇在薄霧中靜臥,瓦縫間生著幾叢倔強的野草,檐角銅鈴早已鏽死,無聲無息。

  張文昌引著蕭炎來到峰頂一處背風的崖坪,指著幾間還算完整的石屋道:「蕭恩公,這幾間屋子還算乾淨,平日也無人打擾,您若不嫌簡陋……」

  「甚好。」蕭炎打斷他,目光掃過石屋。屋頂有洞,牆壁斑駁,但勝在清淨。

  遠處那些霞光繚繞、殿宇輝煌的主峰傳來的喧囂,被拙峰本身的荒寂與山風隔開,顯得遙遠而不真切。「此地甚合我意,張兄費心。」

  張文昌搓著手,臉上帶著感激與侷促:「恩公言重了。峰上清苦,只有些粗茶淡飯,您……」他話未說完,見蕭炎已徑直走向最靠崖邊那間石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陳設簡單至極,一床一桌一蒲團,積著薄灰。蕭炎毫不在意,拂去蒲團上的灰塵,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周身氣息瞬間沉凝下來,仿佛與這石屋、這崖坪、這整座荒蕪的山峰融為了一體。

  張文昌看著那沉靜的身影,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低聲道:「恩公若有吩咐,喚我便是。」他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光線昏暗,唯有一線天光從屋頂的破洞斜斜射入,映照在蕭炎沉靜的面容上。肩頭火羽也蜷縮成一團赤金絨毛,安靜地伏著。

  蕭炎的心神,已全然沉入體內輪海深處,以及掌心那兩道玄奧莫測的「源火引」符文。

  焚天輪海緩緩旋轉,琉璃混沌色的神力流淌,神力中隱約有暗金龍影遊走,散發著內斂而霸道的威壓。

  經歷火域蛻變,這焚天法已初步穩固,根基之深厚遠超想像。然而,蟄伏於輪海最深處的那股混沌仙火本源,依舊如同一片浩瀚無垠的九彩星雲,僅僅是意念稍一靠近,便覺神魂灼痛,仿佛要被那創生與毀滅的規則焚成虛無。

  「源火引……」蕭炎意念集中在掌心。兩道符文緩緩旋轉,細微的九彩光暈流轉不定,散發著溫潤而浩瀚的觸感。絲絲縷縷的信息洪流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此刻被他反覆咀嚼、解析。

  此符文並非調動仙火本源的功法,而更像一道「引信」,一個「坐標」。其核心奧義,在於以自身焚天輪海為基,以炎帝法相為引,溝通那蟄伏的混沌仙火本源,於剎那間爆發出超越自身境界極限的恐怖威能。

  威能大小,是引動仙火本源的多少而定,但每一次引動,都會不可避免地釋放出混沌仙火的獨特氣機,如同在寂夜中點燃一盞明燈,必將引來無法想像的覬覦與災劫。

  仙火之靈「慎用!慎用!」的警告猶在耳畔。

  如何精妙控制引動的「量」?如何在爆發的瞬間,將仙火反噬降至最低?如何最大限度地隱藏那泄露的仙火氣機?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以靈魂為錘,以意志為砧,千錘百鍊,方有可能掌握一絲皮毛。

  蕭炎心神沉凝,意念如絲如縷地纏繞上那兩道符文,小心翼翼地模擬著引動時神力流轉的路徑,推演著可能的變化。

  每一次意念的觸碰,都仿佛在懸崖邊緣行走,稍有不慎,便會引動符文深處那蟄伏的恐怖力量反噬己身。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又被體內焚天神力悄然蒸乾。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日影在屋頂的破洞中緩慢移動,由清亮轉為昏黃。

  ……

  拙峰山道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就是這裡!那姓蕭的野修和廢物張文昌,定躲在這破峰上!」王厲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臉色滿是怨毒,指著通往峰頂的石階,對著身旁一位身著星峰執事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急聲道,

  「劉執事!您可要為我們做主!那廝不僅打傷我等,還口出狂言,辱我星峰無人!」

  被稱作劉執事的中年人,氣息沉凝,赫然已是化龍秘境初期的修為。他眉頭微蹙,目光掃過眼前荒涼破敗的山道和隱在雲霧中的殘破殿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拙峰?

  「王厲,你確定那人不過四極初期?」劉執事聲音冷淡,帶著上位者的審視。若非王厲與星峰某位長老沾親帶故,他根本不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千真萬確!」王厲急忙賭咒發誓,「那氣息波動絕不會錯!只是……只是那廝身法詭異,出手狠辣,定是用了什麼陰毒手段!」他絕口不提自己三人是如何被對方輕描淡寫放倒的。


  劉執事鼻子裡哼了一聲,顯然不太相信王厲的說辭。一個四極初期的野修,能有多大本事?

  不過既然來了,總要給星峰找回顏面。他負手踏上石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帶著化龍修士的威壓:「拙峰弟子張文昌,還有那外來的蕭炎,出來回話!」

  冰冷的聲音,瞬間打破了拙峰頂上的安寧。

  崖坪石屋內,蕭炎緊閉的雙目倏然睜開!眸中琉璃之色一閃而逝,仿佛有暗金龍影掠過,隨即歸於深潭般的平靜。掌心的「源火引」符文光芒隱去。

  屋外傳來張文昌驚慌失措的聲音:「劉……劉執事?您……您怎麼來了?」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驚動。

  「哼!」劉執事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已越過長長的石階,出現在崖坪之上,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蕭炎所在的石屋。王厲和另外兩個臉上猶帶青腫的弟子緊隨其後,怨毒地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張文昌,你勾結外人,打傷同門,該當何罪?」劉執事先聲奪人,化龍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朝著張文昌當頭壓下。

  張文昌臉色煞白,在這股威壓下幾乎站立不穩,嘴唇哆嗦著:「不……不是的,劉執事,是王師兄他們先……」

  「住口!」劉執事厲聲打斷,「是非曲直,本執事自有公斷!讓屋裡那個蕭炎滾出來!」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從內推開。蕭炎緩步走出,一身黑袍在漸起的山風中微微拂動,神色淡漠,目光平靜地掃過崖坪上氣勢洶洶的四人,最後落在為首的劉執事身上。肩頭火羽睜開赤金眼眸,警惕地盯著來人。

  「我就是蕭炎。」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山風。

  劉執事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著蕭炎。氣息沉凝,確實只在四極初期。

  然而,面對自己化龍境界的威壓,此人竟如磐石般巋然不動,眼神更是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份定力,絕非尋常散修能有。

  他心中輕視稍減,但面上威嚴更甚:「蕭炎?你非我太玄門人,擅闖山門重地,更出手重傷我星峰弟子,可知罪?」

  「擅闖?」蕭炎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我隨拙峰記名弟子張文昌入峰,何來擅闖?至於出手……」

  他目光轉向王厲三人,那平靜的眼神卻讓王厲心頭一寒,下意識後退半步,「不過是為張兄擋下幾隻聒噪的蚊蠅罷了。星峰弟子攔路強奪同門資源,不知這又犯了太玄門哪一條門規?劉執事不去管束門下,反倒來這拙峰興師問罪,莫非星峰行事,只憑親疏,不論是非?」

  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劉執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沒想到這野修言辭如此犀利,竟敢當面頂撞,還直指痛處!一股怒火夾雜著被冒犯的威嚴直衝頭頂。

  「牙尖嘴利!」劉執事怒極反笑,周身神力鼓盪,深藍色的星峰道袍無風自動,化龍秘境的強大氣息再無保留,如同怒濤般席捲整個崖坪!「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本執事今日就代拙峰李長老,管教管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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