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論家庭聯產承包制對農輕重比例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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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論家庭聯產承包制對農輕重比例調整的撬動作用

  今年其實已經有了開放的苗頭。

  不過是僑匯房開啟商品房試點。

  賺外匯的~

  1979年,上海中華企業公司在XH區宛平南路開發華僑新村,推出 20套住宅定向銷售給華僑家屬。

  這是上海首個以市場交易形式出售的商品房項目。

  而真正有正式的商品房已經到1988年了。

  1987年頒布《SH市土地使用權有償轉讓辦法》,建立土地出讓、房地產登記等配套制度。

  隨後,魔都通過國際招標出讓虹橋經濟技術開發區 26號地塊,日本孫氏企業以 2805萬美元競得 50年土地使用權,建成太陽廣場。

  所以,現在買房也就是暢想。

  等著分房才更現實~——

  12月末的復旦圖書館三樓,寒風吹得木窗縫漏進碎涼,暖爐里的煤塊卻燒得通紅。

  圖書館做研究已經成為了許成軍的常態。

  他太忙了。

  以至於暫時把宋代文學研究暫時放在了一邊。

  五篇核心論文在這個年代破格成為復旦的講師都已經夠了。

  現在開始還來復旦面試時的欠帳。

  一個是是出一本中文系學習的通用書籍,這個急不得,內容他還在慢慢構思。

  另一個是跟王水照一起做一下當代文學史的譜系圖研究。

  這是一個難活。

  高工作量與高突破性的結合。

  目前還處於收集這些年的《人民文學》《詩刊》《文藝報》的初期階段,他和王水照將這項研究的持續時間定為一年。

  中期還準備拉一些研究生或者本科生協作處理一些史料做一些專訪。

  很難做。

  但要做麼?

  肯定做。

  基本做完這個研究能在80年代會成為當代文學研究的核心學者,早期成果可能會被納入高校教材,甚至被海外漢學界關注。

  長遠可能可以確立「當代文學研究奠基人之一」的地位。

  既當裁判,又當選手的機會可不算多。

  許成軍剛放下手裡的78年《人民文學》雜誌。

  一邊的蘇曼舒看著他語言又止。

  「怎麼啦?什麼眼神看著我?」

  「看看你不行啊!」

  蘇曼舒笑了,一時間滿室花開。

  「研究遇到問題了?」

  「我這還好,都是硬橋硬馬的功夫,沒什麼捷徑,就是有點耗神。」

  許成軍掃了眼蘇曼舒的桌面,一時間瞭然,估計是遇到問題了,想問自己,但是又沒好意思。

  「蘇老師,又遇到難題啦?」

  《1979年國家統計局公報》攤在蘇曼舒桌面上。

  她攥著鉛筆的手停在「安徽試點化肥消耗」那欄,抬頭時眼裡帶著糾結。

  「有點難搞哦~」

  八月以來,蘇曼舒一直將論文的視角放在城市經濟改革,但是許成軍知道當前經濟建設以及國內經濟學研究重點。

  第一遍論文肯定是奔著能做事且獲得榮譽去的。

  最關鍵是還入手相對容易,能起到練手的作用。

  而這個年代經濟學論文的核心邏輯,是用數據說話、為改革獻策,既要貼合調整、改革、整頓、提高八字方針,又要突破傳統理論局限。又恰逢,今年陳同志明確指出「農輕重比例嚴重失調」,重工業投資占比 55.7%,輕工業僅 5.7%,中央正通過「進口 2000萬噸糧食、提高農產品價格」穩定農業,再加上安徽農業改革。

  那麼~

  聚焦「農業改革與農輕重比例調整」這一核心議題就天然具備政策貼合度。

  許成軍花了倆小時說服了蘇曼舒,做了這篇論文。

  蘇曼舒本身的經濟學理論基礎就非常紮實,信息收集統計能力極強。


  剛好適合這種需要實證的論文。

  「你看這組數據。」

  她把公報推過去,點在「1979年安徽農村自購化肥占比35%」那行。

  「全國化肥總產量只增20%,按常理該說『承包制加劇資源緊張』,可試點村畝產反而漲了60%,這邏輯怎麼圓?我之前寫『國家調配補缺口』,系裡老師說太牽強。」

  許成軍正翻著從檔案館借的《安徽農村改革台帳》。

  聞言抬眼,在「小崗村1979年11月副業收入」那頁劃了條線:「你漏了農民自己的造血能力。」

  紙頁上記著「全村賣油菜籽得1.2萬,8000元購化肥、2000元買農機」。

  「這不是搶國家資源,是副業增收的反哺——1979年安徽農村副業產值增32%,這些錢沒存銀行,全投回農業了,反而幫國家省了調配壓力。」

  蘇曼舒眼睛猛地亮了,鉛筆在稿紙上飛快寫:「所以要加『農民自購農資對國家供應的補充作用』?這樣數據就閉環了!」

  她筆尖頓了頓,又補了句,「之前只盯著『農業要資源』,沒想著農業自己能造資源,還是你看得透。」

  許成軍老臉一紅。

  開了透視總不好描邊吧~

  「不過不能只透,還得順。」

  許成軍從帆布包掏出個筆記本,裡面是他整理的「農輕重循環邏輯」,卻只挑1979年能說的講。

  他一直沒拿出來,就是希望蘇曼舒自己完成邏輯的思考。

  好在蘇曼舒是個真正搞學術的料子,花了一些時間真的把這工作從無到有的做完了。

  他都在好奇。

  為什麼前世沒有聽過一個叫蘇曼舒的經濟學家?

  「再看四川廣漢的數據——承包後農民人均收入從68元漲到135元,農村棉布消費增18%,直接把四川紡織廠產能利用率從72%拉到85%。」

  他敲了敲公報上「輕工業產值增11.8%」那行。

  「承包制不只是救農業,是給輕工業找市場;輕工業活了,才會倒逼重工業轉產——比如紡織機需求漲了,重工業就不能死磕鋼鐵,得勻產能做紡織機械,農輕重的比例不就調過來了?」

  蘇曼舒:「我之前只算單向帳,沒算雙向循環!這下『撬動作用』的核心邏輯全通了!」

  旁邊書架後的老教授探出頭,見是他倆,笑著擺手:「小年輕討論歸討論,別驚著架上的古籍。」

  許成軍定睛一看。

  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施存喆。

  兩人趕緊壓低聲音,蘇曼舒卻沒停筆,反而把稿紙往許成軍那邊推了推,語氣突然鄭重:「成軍,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該是你。」

  許成軍正幫她標數據來源,聞言愣了愣:「你說啥?」

  「從選題到數據邏輯,再到政策建議,都是你在掌舵。」

  蘇曼舒掰著手指算,「10月你提『農輕重+承包制』的方向,11月幫我找試點台帳,剛才又破了化肥和循環的難題——我頂多算個執行者,第一作者該是你。」

  許成軍笑了,把稿紙推回去:「哪有那麼多第一第二?再說,數據是你跑圖書館查的,試點案例是你訪談整理的,我不過是多嘴提了點思路。」

  他拿起鉛筆,在稿紙扉頁「作者」那欄寫了「蘇曼舒」,又在後面加了個「許成軍(指導)」,「我掛個指導就行,或者第二作者,別跟我爭。」

  「這不行!」

  蘇曼舒急得攥住他的筆,「指導太輕了,你這是核心貢獻!之前看《經濟研究》上的論文,有兩人並列的,咱就並列第一作者!」

  許成軍還想推,蘇曼舒卻把鉛筆按在紙上,眼神倔得像頭小牛:「你要是不答應,這篇論文我就不改了——反正核心邏輯是你想的,我一個人發出去,心裡不踏實。」

  「行行行!」

  「我也是借你蘇大老師的光,在經濟學界露露臉。」

  話是真的。

  這活別看許成軍說的頭頭是道,但是真讓他干真幹不了,他是一個文科生能聊聊宏觀政治、經濟。

  但是真要實證,他就是個傻子。

  「後面就靠你了啊!我也就提提建議了~」


  蘇曼舒瞬間笑了,眼角彎成月牙:「沒問題!你放心,我肯定把數據再核對三遍,政策建議再磨磨,爭取能上《經濟研究》!」

  「不止《經濟研究》。」

  許成軍攤攤手:「這篇論文剛好解了『農業怎麼帶工業』的燃眉之急,說不定能進《新華社內部參考》。」

  他頓了頓,補了句讓蘇曼舒心跳加速的話,「明年gj農委開農業改革會,說不定會請你去做諮詢——劉國廣那篇《計劃與市場》,就是這麼出圈的。」

  蘇曼舒低頭看著扉頁上的兩個名字,突然覺得手裡的稿紙有了重量。

  嚯!這倆名字還有點夫妻相嘞~

  「我現在就去核對四川的紡織數據!」

  她抓起公報往資料室跑,路過書架時還回頭喊,「晚上我把修改稿給你看!」

  許成軍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看不懂!別找我!」

  論文名——《論家庭聯產承包制對農輕重比例調整的撬動作用——基於安徽、四川試點的實證分析》

  ——

  北大。

  此時未名湖已結了薄冰,博雅塔的影子映在冰面上,被夜風掃得微微晃。

  經濟學院女生宿舍302室,煤爐里的蜂窩煤燒得正旺,爐上搪瓷壺「咕嘟」冒著熱氣,壺嘴飄出的白汽裹著《清明》二期的油墨香,在暖融融的屋裡打了個旋。

  宋沅歌剛從圖書館回來,棉鞋上還沾著未名湖岸邊的碎雪。

  她們宿舍在北大很出名。

  都是樂觀開朗的性格,也都是長得貌美,被戲稱為「五朵金花」。

  雖然查建影在《八十年代訪談錄》中說:「我們追求的美,是能改變世界的力量。「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美無論哪個年代都是人本能的自我追求。

  她剛坐下,上鋪的室友梁芳芳就探下頭,手裡舉著本《清明》,聲音壓得低卻難掩興奮:「沅歌!《清明》看不看!今天一早搶的《紅綢》下半部,我先翻了兩頁,李小曼和古大強那段,看得我鼻子都酸了!」

  宋沅歌眼睛一亮,連忙放下手裡的書。

  《清明》創刊號第一期她在同學那借閱過,丁靈的作品依舊紮實,《天雲山傳奇》讓人頓感驚奇。

  但是最讓她震撼的還是《撕不碎的紅綢》。

  作為北大大一的學生,也自認為讀過不少書,但是這本在她心裡是獨一檔的。

  「那我先看會兒,你要看的時候隨時找我!」

  「誒呀!你先看,我這正好有點事~」

  宋沅歌把雜誌攤在桌上,爐光落在「許成軍」三個字上,她捏著鋼筆的手頓了頓。

  她越過了其他作品,直接翻到了《紅綢》。

  初讀時,她本想邊讀邊做批註,可看著看著,筆就懸在了半空。

  讀到李小曼在電視台主持《生活之友》,穿廣州進的西裝套裙,手腕戴上海牌手錶,鏡頭前笑盈盈教「西紅柿炒雞蛋」,轉頭卻在後台對著鏡子擦去眼角的淚——那淚不是為自己,是看到觀眾來信里提「古大強」三個字,她突然想起1978年新兵入伍時,古大強在月台上說「我等你回來」,風裡都是甜的。

  宋沅歌的呼吸慢了半拍,無意識地摸了摸桌角的搪瓷杯。

  杯里的菊花茶早涼了,她卻沒察覺。

  直到看到古大強在修鞋鋪牆上貼李小曼的節目照片,每天修鞋時都看一眼,卻再也沒提過她的名字,宋沅歌捏著書頁的指節突然泛白。

  她讀過太多戰爭小說,要麼寫英雄戰死沙場,要麼寫戀人終成眷屬,可許成軍偏寫「錯過」。

  不是不愛,是時代推著人走,走著走著就散了,像未名湖的冰,看著結實,底下藏著融不開的涼。

  「怎麼不說話?」

  梁芳芳從上鋪探出頭,見宋沅歌盯著書頁發呆,「是不是看到古大強那段了?我看到這,哭了半天,就不敢往下看了。」

  宋沅歌搖搖頭,把雜誌往爐邊挪了挪,借著更亮的光翻到阮文孝的章節。

  當讀到阮文孝被俘後問許建軍「1965年你們幫我們打美國,現在為什麼打我們」,她突然停下——


  爐子裡的煤塊「噼啪」爆了個火星,她卻像沒聽見,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句話。

  之前讀的戰爭小說,總把「敵人」寫得面目模糊,可許成軍筆下的阮文孝,會攥著母親織的布包,會迷茫「為什麼要開槍」,他不是「壞人」,是被時代裹著走的普通人,和許建軍、黃思源沒兩樣。

  「原來戰爭不是非黑即白。」

  宋沅歌在筆記本上飛快寫,字跡比平時急了些,「阮文孝的迷茫,是.是沒人想打仗,可命運推著人站在對立面。」

  她想起自己之前寫的短篇,總在「好人」「壞人」里劃界限,此刻突然覺得格局小了,像在未名湖的冰面上走,不敢踩深了。

  越往後讀,她越覺得手裡的雜誌重。

  看到黃母把黃思源的木梳放在箱底,每年曬被子時都拿出來擦一擦;

  看到許建軍帶著醬菜罈子走在黃家村的路上,左肩的傷疤在陽光下泛紅;

  看到結尾「許念安拽著許建軍衣角問木梳」,那句「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突然撞進心裡。

  宋沅歌的眼眶猛地熱了,趕緊別過臉,怕梁芳芳看見,卻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菊花茶,水灑在筆記本上,暈開了剛寫的字跡。

  「小心點!」

  梁芳芳趕緊遞過抹布,「這書你也能哭?我還以為你這種寫短篇的,看什麼都能挑出毛病。」

  宋沅歌:「我就一小作家,還沒發表幾篇短篇,跟這種能寫出這種恢弘大作的天才哪能比!」

  梁芳芳:「有時候人比人氣死人,他也才20歲,跟咱年紀一邊大~」

  「沅歌,我覺得你可以認識認識哦!你長得這麼好看~以後我也有的吹,許成軍對象是我室友~」

  「什麼啊!好好說話!芳芳!」

  「你不行讓周麗麗給你介紹一下~北醫『王熙鳳』這麼大的名聲還能讓她白得了?」

  倆人笑鬧一陣,又低頭沉浸在小說世界裡。

  宋沅歌想起之前聽中文系的同學說「上海有個年輕作家,把戰爭寫活了」。

  現在再讀,多少有了點不一樣的感受。

  這不是寫活了戰爭,是寫活了戰爭里的人,那些會哭、會愧疚、會迷茫的人,不是符號,是能摸到溫度的鄰居、朋友、兄弟。

  讀到「鋼槍可以保衛家園,卻無法守護逝去的靈魂;紅綢能夠包紮傷口,卻難以撫平心中的創傷」時,宋沅歌突然合上書,靠在椅背上,盯著煤爐里跳動的火光。她寫了三年短篇,總困在「小情小緒」里,覺得寫好一個人的悲歡就夠了,可《紅綢》讓她看見——好的文學能裝下時代的重量,能讓小人物的故事映出大時代的褶皺,像未名湖的冰面,底下藏著整個冬天的故事。

  「我想寫長篇。」

  她突然對梁芳芳說,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寫我們這代人的故事,像許成軍寫《紅綢》那樣,不躲著苦難,也不丟了希望。」

  梁芳芳愣了愣,隨即笑了:「你總算想通了?之前誰說『短篇才見筆力』的?」

  宋沅歌沒反駁。

  《紅綢》還攤在桌上,黃思源的木梳、古大強的修鞋機、阮文孝的布包,像在她眼前活了過來。

  為什麼《紅綢》能讓滬上讀者排隊搶購,能讓北大的學生忘了夜寒?

  因為許成軍用文字告訴所有人:再宏大的時代,也是由一個個小人物的悲歡撐起來的;再殘酷的戰爭,也藏著人性的微光。而這種「看見小人物」的能力,才是最難得的文學力。

  夜漸深,煤爐里的火弱了些,宋沅歌卻沒覺得冷。

  她把《清明》小心地放進書架,和《靜靜的頓河》擺在一起——之前她覺得肖洛霍夫寫得夠厚重,現在卻覺得,許成軍的《紅綢》,多了份中國人獨有的溫軟,像煤爐里的火,不烈,卻能暖透整個冬夜。

  她摸著筆記本上,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下次再寫東西,要像許成軍那樣,把心放進文字里,讓讀者能摸到故事的溫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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