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鐘山》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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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鐘山》邀稿

  夕陽西下時,演出還在繼續,歌聲、笑聲、掌聲混在一起,飄在軍區的操場上,飄在1979年的風裡。

  許成軍看著眼前的場景,手裡拿著老兵給的彈殼擺件。

  這慰問演出還挺好的。

  沒有華麗的舞台,卻有最真的情。

  沒有刻意的煽情,卻有最動人的真。

  而《軍中綠花》這首從後世借來的歌,此刻在這片軍綠里,真正扎了根,成了屬於這些戰士的歌。

  許成軍的《軍中綠花》落幕後,掌聲響了足有三分鐘才漸漸平息。

  主持人小楊走上台,笑著擦了擦眼角:「這歌啊,把我都唱哭了!不過接下來的節目,也照樣精彩,咱們接著往下看!」

  第一個接上的是軍區文工團的舞蹈《洗衣歌》。

  六個穿藍布衫的姑娘提著木盆上台,踩著輕快的節奏轉圈,木盆里的「水花」跟著晃,活像真在河邊給戰士洗衣裳。

  台下的老鄉們最先鼓掌,王大娘還跟著哼起了調子。

  這是她年輕時在村里常聽的歌,沒想到在軍營里又聽見了。有個戰士湊到旁邊戰友耳邊:「這舞比咱訓練時的隊列好看多了!」

  逗得旁邊人直樂。

  接著是陶雨玲的話劇片段,選的是《柳堡的故事》里「二妹子送鞋」那段。

  她穿著灰布軍裝,手裡攥著雙布鞋,走到台邊對著「戰士」說:「你可記著,天冷了就穿上,別凍著腳。」

  聲音柔得像棉花,台下的老兵們都靜了。

  好些人當年就是看著這部電影參的軍,此刻再見「二妹子」,眼裡滿是回憶。

  演完後,陶雨玲鞠了個躬,笑著說:「這鞋啊,是給所有保家衛國的戰士們的!」

  台下立刻響起掌聲,有人喊:「陶老師,再演一段!」

  再往後是戰士們自己的節目。

  三連的王小虎和兩個戰友說快板,題目叫《練兵忙》。

  「竹板這麼一打呀,別的咱不夸,誇誇咱連的好小伙,練兵勁頭大!」

  王小虎的板兒打得沒李班長熟練,卻勝在實在,把早上出操、晚上站崗的事兒都編了進去,「五公里越野不掉隊,射擊十環不偏差」。

  每唱一句,台下戰士就跟著喊「好!」。

  連劉首長都跟著拍手,點頭說:「這小伙子,把連隊生活唱活了!」

  最後一個節目是全體演員和戰士大合唱《歌唱祖國》。

  劉小慶和陶雨玲站在前排領唱,聲音響亮。

  陳沖躲在後面跟著小聲哼。

  唐果強則站在戰士中間,學著他們的樣子挺胸抬頭,唱到「越過高山,越過平原」時,嗓門格外大。

  許成軍抱著吉他,輕輕撥著和弦伴奏,煤氣燈的光落在所有人臉上,軍綠、藍布、碎花衫混在一起,像一幅熱鬧的畫。

  合唱結束時,天色已經黑透了,操場四周的馬燈都點亮了。

  劉首長站起身,整理了下軍裝,朝著舞台走過去。

  張部長趕緊跟在後面,戰士們也都站了起來,操場瞬間靜了。

  劉首長先跟陶雨玲握了手,笑著說:「陶同志,多少年沒見你演『二妹子』了,還是那麼有勁兒!」

  陶雨玲握著他的手,連說:「首長過獎了,能給戰士們演,我高興!」

  接著是劉小慶和陳沖。

  劉小慶還帶著點舞台上的熱乎勁,握著首長的手說:「首長,下次有慰問,我還來!」

  陳沖卻有點緊張,手都沒敢使勁,小聲說:「首長好,我……我演得不好,還得再學。」

  劉首長拍了拍她的肩:「年輕人,敢站在戰士面前演,就好!」

  到唐果強時,他更拘謹了,雙手握著首長的手,連說:「首長,我今天跟戰士們學了不少,以後演軍人,肯定更像!」

  劉首長點頭:「要多跟戰士們聊,演兵就得懂兵!」

  最後輪到許成軍。

  劉首長握著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眼裡帶著笑意:「許同志,《軍中綠花》唱得好啊!把戰士們的心裡話都唱出來了。」


  許成軍笑著回:「都是戰士們的故事好,我只是把它編成了歌。」

  旁邊的吳強也跟著說:「成軍這孩子,心思細,能懂戰士們的苦,《紅綢》也是這麼寫的,戰士們都愛讀。」

  這老大哥也是出於好心。

  《軍中綠花》說大了你是動搖軍心也不為過。

  幫著找補兩句。

  劉首長點頭:「好啊,文藝界就需要這樣接地氣的人,能跟戰士們坐在一條板凳上說話。」

  演出散場後,劉首長讓張部長把許成軍叫到了旁邊的臨時辦公室。

  屋裡就他們倆,劉首長給許成軍倒了杯熱水,開門見山:「《軍中綠花》這歌,比我想的還能共情,戰士們愛聽,是因為它真。但眼下新兵剛入營,不少人還沒適應軍營生活,要是大範圍唱,怕勾起太多思鄉情緒,影響訓練。」

  許成軍點點頭,心裡早有準備:「首長考慮得周到,我明白。」

  劉首長看著他,眼裡多了幾分讚許:「你能理解就好。不過這歌不能白費,以後我盯著文工團,合適的時候幫你出唱片。

  還有你的《紅綢》,我看了幾章,寫的都是戰士們的心裡話,後續的新作,我很期待,多寫點這樣的故事。」

  許成軍接過水杯:「謝謝首長,我一定好好寫,把戰士們的故事都記下來,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付出。」

  走出雜物間時,操場裡還有不少戰士沒走。

  不少小戰士第一次看見電視裡出來的人。

  也覺得新鮮。

  有的大方地找到劉小慶,期期艾艾地說:「能跟您握個手麼?」

  劉小慶也不含糊,笑著跟戰士們握手打招呼。

  一時間倒也是其樂融融。

  相比較,許成軍這就冷落的多,不過他也不在意。

  唐果強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成軍,今天看你跟首長說話,真穩。我剛才緊張得手都抖了,還得跟你學。」

  許成軍笑了:「你扯閒嗑的本事用上,首長都能讓你說暈了。」

  「那就不是一回事!」

  《軍中綠花》和《北鄉》一樣。

  這首歌或許暫時不能大範圍傳唱,但它已經扎進了戰士們心裡,就像《紅綢》里的故事一樣,會陪著他們守著家國,等著歸期。

  返城的路上,還是那綠皮火車。

  好在陳沖、陶雨玲、茹智鵑和他同行這一路還輕鬆點。

  到金陵站的時候,聽到旁邊的大爺拿著收音機。

  地方電台以「錄音報導」形式呈現慰問活動:播放《軍中綠花》的現場片段、演員與戰士的對話錄音。

  「今天下午,軍區文藝慰問團走進二連操場,許成軍一把吉他彈唱想家的歌,戰士們聽得熱淚盈眶……」

  大家都很好奇,

  是什麼樣的歌用吉他彈出來能讓戰士們跟著熱淚盈眶?

  「成軍,你這歌唱的快比你搞創作強了啊!」

  「恰逢其會了。」

  「還是怪謙虛的~」

  綠皮火車駛出南京站時,夕陽正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許成軍靠窗坐著,手裡摩挲著老兵給的彈殼擺件,窗外的稻田飛快向後退,偶爾能看見路邊扛著鋤頭回家的農民。

  風雨農耕,造炬成陽。

  茹智鵑坐在他對面,正翻著許成軍剛給她的《八音盒》手稿,時不時在空白處畫個小圈,那是她改稿時的習慣。

  陳沖和陶雨鈴坐在斜後方,正湊在一起看戰士們送的照片。

  有集體合影,還有小戰士偷偷塞給陳沖的、自己畫的《小花》插畫。

  陳沖指著畫裡歪歪扭扭的「趙小花」,笑著跟陶雨鈴說:「你看這畫,比電影裡的我還精神呢!」

  陶雨鈴點點頭,眼裡滿是溫和:「這些孩子心細,記著咱們的好呢。」

  許成軍看的也詫異。

  女人真是稀奇,軍營里還在掐架。

  這會就好了?

  娛樂圈的女人可能更稀奇。


  火車剛過鎮江,茹智鵑忽然眼睛一亮,朝著過道另一邊揮了揮手:「艾主席!這麼巧,您也坐這趟車?」

  許成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走過來,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拎著個黑色公文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正是蘇省作協主席艾軒,「蘇省60年文學第一人」。

  許成軍這段時間在復旦惡補了不少當代作品,恰好在《人民文學》上見過他的照片,《鐘山》雜誌就是在他手裡辦得越來越有影響力的。

  「志鵑啊,可不是巧嘛!」

  艾軒在茹智鵑旁邊的空位坐下,剛放下包就注意到了許成軍,「這位是?」

  「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許成軍,《紅綢》的作者,這次跟我們一起去軍區慰問的。」

  茹智鵑笑著介紹,又轉向許成軍,「成軍,這是艾軒主席,咱們江蘇作協的領頭人,你可得好好跟他聊聊。」

  許成軍趕緊站起來,伸手跟艾軒握了握:「艾主席您好,我是許成軍,一直拜讀您的作品。」

  艾軒握著他的手,力道很輕卻很穩,眼裡滿是欣賞:「不用這麼客氣,我早聽說你了!《穀倉》《試衣鏡》各有風采,尤其是《紅綢》我看了三遍,寫得太戳人了。

  現在的年輕作家,能沉下心寫普通人的苦與暖的,不多了。你呀,可是咱們文藝界的後起之秀,比我年輕時厲害多了!」

  這話讓許成軍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您過獎了,我跟您比差得遠了。」

  「這就夠了!」

  艾軒擺擺手,從公文包里掏出本雜誌放在桌上,「文學本來就是寫人的故事,你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前一陣我和至成還說你這文風已經成一家之言,後續發展缺的只是時間。」

  至成,說的是葉至成。

  著名劇作家、編輯家,葉聖陶之子。

  1979年任《雨花》雜誌主編,與方芝共同籌備《青春》雜誌創刊。

  和艾軒一樣屬於是南京文學界的核心人物之一。

  「過獎.」

  「一點沒過獎,現在的作家,涵蓋老中青,作品我看遍了,你是最獨具一格的,《試衣鏡》的先鋒姿態,《紅綢》的敘事邏輯,都很有風格,我們現在的文壇,就缺了你這種態度!「

  「艾主席,您這別把小許夸的不好意思跟您聊天了!」

  「不好意思?」

  「《試衣鏡》可是這次全國優秀短篇的預選第一名啊!我老眼昏花,其他人還能和我一樣不成?」

  許成軍也笑了:「興許是讀者看錯了~」

  「你現在佳作頻出,以後恐怕要拿獎拿到手軟呦!」

  「獎項哪有那麼好拿。」

  艾軒哈哈一笑,突然想到什麼,連忙說:「對了,最近有沒有新作?《鐘山》正缺你這樣的好稿子呢。」

  許成軍點頭說:「有一篇中篇,叫《八音盒》。」

  「也是《試衣鏡》這樣的寫法?」

  「不太像,但是肯定和文壇當前的寫法不太一樣。」

  「哦?」

  茹智鵑在旁邊笑呵呵地插話:「這稿子啊,他早給我看過了,我還幫著改了兩個小細節呢!」

  艾軒一聽更感興趣了,身體往前湊了湊:「哦?那可太好了!成軍,我今天就跟你直說了——我代表《鐘山》向你邀稿,這篇《八音盒》,能不能給我們雜誌首發?」

  許成軍還沒開口,茹智鵑就先笑了:「艾主席,你這邀稿晚了一步——他這稿子,早就投出去了。」

  艾軒愣了一下,有點惋惜地問:「投給誰了?是《收穫》還是《人民文學》?」

  「投給我了!」

  茹智鵑指了指自己,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我是《滬上文學》的編輯,這麼好的稿子,我能讓它跑了?早就跟他約好了,等他改完就發我們下!」

  艾軒一聽,忍不住笑了:「好你個智鵑,藏得夠深啊!不過也不虧,《滬上文學》有這篇稿子,下期銷量肯定差不了。

  成軍,下次有新作,可得先想著《鐘山》啊,我隨時等著你的稿子!」

  許成軍趕緊點頭:「一定一定,下次寫完第一時間給您看。」


  火車快到蘇州站時,艾軒要下車了。

  他臨走前又拍了拍許成軍的肩,留下了他的通訊地址:「好好寫,多關注基層的人和事,你的筆有溫度,能寫出打動人心的東西。以後有機會再來金陵到我這坐坐。」

  許成軍笑著應和。

  他對艾軒其實還是挺有好感的,那個年代能投身抗日救亡運動的人不用說別的,拿出這個身份就值得人尊重一二。

  更別提在文學領域以及編輯領域豐碩的成果。

  許成軍對他的印象是一則趣事。

  1996年,他自費舉辦散文作品研討會,在《預請柬》中明確「無菸酒盛宴、無紅包禮品」,僅以盒飯招待與會者,被文學界傳為佳話。

  看著艾軒的身影消失在站台,茹智鵑笑著對許成軍說:「現在你啊,連艾主席都追著要稿!」

  「看您,又在這逗樂了不是?人家說說還能當真?」

  「不當真好啊,下一篇稿子還給我們《滬上文學》如何?」

  許成軍瞬間閉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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