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定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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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謝雲疏的喝問聲刺破空氣時,數道身影也疾速衝進了小院。

  左邊那位身披灰白袈裟的枯瘦老僧,手中禪杖噹啷作響,正是白龍寺慧覺禪師;右側中年道人背負的長劍尚未出鞘,玄色道袍上太極紋隱約浮動,卻是玄冥劍派玄明道長。兩人目光如電掃向廢墟,面上驚疑未散。

  緊隨其後的,是郭嘯天幾名貼身護衛,此刻已無聲散開,鋼刀半出鞘守住各處出入口。

  當眾人目光如電般聚焦在煙塵中二人身上時——

  煙塵未散的廢墟中央,郭嘯天與陳墨的視線猝然相撞!

  不過瞬息之間,兩人眼底翻湧的殺意驟然凝滯——絕不能讓人知曉「玄天功」的存在!

  郭嘯天搶前半步,聲音陡然拔高,洪亮而急切,響徹全場,直接切斷了謝雲疏話語的餘音:「雲疏侄女莫要誤會!」

  他飛快地抱拳環揖四周趕來的武林同道,語速如連珠:「都怪老夫!老夫念及出岫兄來信中對陳賢侄讚譽有加,說他有勇有略,日前聽聞他協助令尊劍斬宇文烈那賊廝時配合精妙,輾轉難眠,索性順道看看賢侄功夫進境,忍不住要考教一二!方才在屋內,是我一時興起,想指點指點這後起之秀,活動活動筋骨,賢侄身手了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拍著滿身塵土自責到:「沒料到真氣激盪太過猛烈,竟將這屋子震塌了!這屋子梁木雖是百年楠木,但也曾浸染劍氣。事發突然,我只來得及護著賢侄全力撞破窗口衝出!賢侄反應亦是快如閃電,與我合力破障,實乃驚險萬分!幸虧天佑,雖廢墟一片,所幸二人都沒傷著!只是方才老夫心急帶他避開落石,動作難免失了分寸,絕非有任何嫌隙!」

  慧覺禪師與玄明道長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目光掃過混亂的現場。

  他一邊飛快地說,一邊急切地指向身後狼藉的廢墟,又用力拍了拍自己滿身的塵土,目光焦灼地在眾人臉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陳墨身上,語氣充滿了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陳墨賢侄!都是老夫魯莽!還望賢侄海涵!」

  陳墨深吸一口氣,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驚魂未定,聲音帶著一絲竭力保持平穩的沙啞,沉聲應道:「前輩言重了,倒是晚輩要多謝郭派主教導和護持。」

  他捂著胸口站直,對著郭嘯天行了個抱拳禮。就在他低頭行禮的瞬間,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陳墨的應答分毫不差。在郭嘯天搭起的戲台上,兩人共同支撐著這個「意外」的場面。

  謝雲疏的目光在郭嘯天與陳墨之間反覆掃視,兩人神色驚慌又誠懇,言語間那份驚人的「一致」性,雖然仍有幾分說不出的不對勁縈繞在她心頭,卻也讓她緊繃的心弦無形中鬆弛了幾分。

  指節在緊繃的劍柄上悄然鬆了半分,凝滯在半空的寶劍,帶著仍未完全散盡的疑慮,衣袂輕盪間,緩緩歸入鞘中。

  正說著,護衛頭領臉上顯出愧疚之色,掙扎著似乎想說什麼,郭嘯天卻已搶先厲聲斥道:「糊塗!若論過錯,護衛失察固然有之,但最該請罪的是老夫!真要說,也輪不到你們請!要請罪也該向陳賢侄請罪!看看,險些傷了我中原武林未來的棟樑!」

  他一抬手,以不容置疑的威勢壓下護衛們要上前的動作,「立刻帶人徹查這臨時駐地的所有房舍結構安全!有一處遺漏或者隱患,拿你是問!同時速去取我定神丸來,給陳賢侄壓驚!」

  三息沉默後,玄明道長突然輕咳一聲,手中劍穗無風自動:「郭派主愛才之心固然可嘉,只是......這百年楠木不該如此脆弱,縱然浸染過劍氣也——。「

  他靴尖碾過地上斷裂的楠木,碎屑竟在青磚表面劃出半寸深痕,「我看此地真氣激盪的痕跡似乎…陳少俠年紀輕輕,即已晉入一流,劍氣……如此之利,前幾日傳言陳少俠連斬浩然劍派多名一流高手之事,看來確鑿了。老道在此,倒是要問一句,郭派主今晚考校,竟是如此激烈麼?」

  玄明道長話音未落,郭嘯天臉色微僵,一絲不自然的乾笑迅速爬上嘴角,搶在陳墨開口前接口:「嗐!道長目光如炬!楠木百年堅牢,確非尋常。壞就壞在老夫這好勇鬥勝的暴脾氣!一時興起,七成內力就那麼傾瀉而出,又加上兩人真氣對衝激盪,才生生震垮了房梁!說來真是慚愧……」

  陳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對著玄明道長微微抱拳:「道長謬讚了。此番微末寸功,全賴師門師長悉心栽培、指點有方,晚輩不敢居功。」

  慧覺禪師突然將禪杖往地上一頓,九枚青銅環同時震顫出聲,壓下了所有議論:「阿彌陀佛,既是虛驚一場......我等便放心了。陳少俠年紀輕輕便能臨危不亂,已屬難得。郭派主救援及時,處置得當,實乃武林之幸。」


  恰在此時,院落外忽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七八個佩著不同門派腰牌的武林人士滿臉驚疑地擠了進來,顯然是被方才的巨響驚動。

  「發生了何事?怎地塌了半邊房?」一個粗豪漢子率先喊道。

  「郭派主!您可無恙?這……是誰弄出的動靜?」另一個瘦高個伸著脖子問。

  「方才似有打鬥之氣?莫不是有宵小偷襲?」第三人警惕地掃視著廢墟和場中諸人。

  院中圍觀的人堆里,不知誰的佩刀撞上了牆磚,發出一聲脆響,顯出幾分不安。

  不待郭嘯天和陳墨再開口,慧覺禪師已然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虛驚一場,眾位施主不必驚慌。」

  玄明道長也頷首道:「確是誤會。郭派主考教後輩功夫,一時真氣激盪過猛,以致房屋垮塌。幸而郭派主護持得當,陳少俠亦身手矯捷,二人皆安然無恙。」

  郭嘯天順勢接口,也用力清了下嗓子,聲音洪亮地壓下議論:「郭某獻醜了,驚擾諸位同道!稍後必親致歉意。護衛!」

  郭嘯天微微側頭,一個護衛立刻上前幾步,對後來的一圈人抱拳:「諸位英雄,派主與禪師、道長還需處理善後,請諸位先移步至前廳歇息用茶。」

  被慧覺禪師和玄明道長這兩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確認,加之郭嘯天本人無事,又顯得如此自責「魯莽」,那後來的幾人縱然心中仍有疑惑,也不好再追問什麼,相互交換了幾個猶疑的眼神,在幾個護衛半請半勸下被送走了。

  護衛頭領此時已迅速取來了一個白玉小瓷瓶,躬著身呈給郭嘯天。

  「派主,您也需不需要……」護衛頭領低聲問。

  郭嘯天微微搖頭,示意無妨。

  他接過瓷瓶,親自倒出一粒芬芳撲鼻的丸藥,遞給陳墨:「陳賢侄,儘快服下壓驚療傷。」

  陳墨依言接過,並未立刻服用,而是當眾收入懷中,沉聲道:「多謝郭派主賜藥。前輩厚賜,晚輩感激,待稍作調息再服。」

  慧覺禪師看著幾個下人已開始清理廢墟外圍的碎木斷梁,目光平和地再次看向郭嘯天,叮囑道:「郭施主,此地房舍務必命人嚴查安全,若再出紕漏,傷了貴賓乃至其他同道,恐失眾望。」

  玄明道長則眼神略深地掃過那片狼藉,尤其在那深陷青磚的楠木碎屑上停頓了一下,這才對著郭嘯天和陳墨拱了拱手:「郭派主,陳少俠,既然此處善後有序,貧道便先行告辭。只望…此類切磋考教,還是選在開闊穩妥之處為佳,以免再生意外。」

  言罷,便與慧覺禪師對視一眼,兩人微微頷首,袍袖輕拂,轉身飄然而去。

  一場風波,終於在謊言和眾人各自的盤算中,暫時按下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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