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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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是被一陣隱約的喧鬧聲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身體下意識繃緊,手掌已經按在身旁重雲上。

  昏暗的光線從頭頂一處極小的氣窗縫隙漏進來,在布滿蛛網的牆壁上投下細長的光斑。角落裡積灰的銅壺滴漏顯示,此刻剛過卯時三刻。

  密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謝雲疏的位置空著,長凳上只餘下一片被衣袖壓平的灰塵輪廓。

  他正要起身,忽然瞥見桌角被油紙包壓住的一張皺巴巴的黃麻紙——客棧記帳用的糙紙,邊緣還沾著幾點油漬,顯然是從炸食紙包上撕下來的。

  紙上用燒了一半的焦黑木炭條草草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卻依舊能看出執筆者竭力維持的平穩:

  「按昨夜議定,我去探些消息,辰時三刻必返。桌上有干餅,就些清水對付一口。無事勿出。

  ——雲疏留」

  陳墨拿起那張帶著油星和塵土的紙片,指腹能感覺到木炭條粗糙的顆粒感。寥寥幾句,簡潔清晰,是她一貫的風格沒錯了。

  他放下紙片,瞥向長桌另一端。

  果然有一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兩塊冷硬發黃的粗麵餅子,旁邊還放著一個蒙著灰的空陶碗。他提起角落裡那個布滿青苔、看起來隨時要散架的舊水桶,勉強倒了大半碗渾濁的涼水。

  坐回長凳,陳墨慢慢掰著餅子就著涼水往下咽。同時心念一動,半透明的藍色光幕瞬間展開。

  ————

  【陳墨】

  【職業:武道家Lv1(60/100)、神秘學者 Lv2(0/600)】

  【屬性:力量2.1、體質2.3、魔力5.0、速度2.0、運氣2.0】

  【能級:316】

  【職業技能:截浪拳(熟練72→82/400)、中級精神儀軌(入門 72→100/1000)、洞悉之瞳】

  【任意門:36/100(充能中)】

  【世界探索度:25→30%(當前世界)】

  【任務:武林盪魔】

  ————

  目光落在那新增的5%探索度上,陳墨的動作微微一頓。

  「探索度又漲了……現在是30%……這次是因為什麼?」他心中默念著任務內容,「撥亂反正,蕩滌群邪,探明真相,肅清江湖……」

  昨日那幾封密信,似乎正是這任務的答案。

  「幹掉宇文烈,這偽君子栽贓陷害,顛倒黑白,竟然還妄想當選武林盟主……莫非滅了他,也算『蕩滌群邪』,加了這5%?」陳墨細想之下愈發覺得這個推測合理,宇文烈無疑是一顆禍亂江湖的毒瘤,剷除他本身就是一種撥亂反正。

  他隨即又想到之前在季家佛堂暴漲的20%。「那20%……是在拿到劍聖莫觀瀾遺言手札的時候……那份遺言指向了這個世界最關鍵的恐怖『武道真相』……所以那20%說不定是『探明真相』的獎勵。」

  但還有5%。是破廟反殺那三個血玲瓏殺手得到的,但感覺並不像是其他兩項那般實質性的「真相」或「肅清」。或者,還有別的未被注意到的關鍵點?他暫時想不通,但總覺得這5%,似乎暗藏玄機。

  就在這時——咔噠。

  絲若有若無、如同灰塵簌落的輕響,斷斷續續地從暗門方向傳來。

  陳墨身形驟停,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右手無聲無息地握緊了重雲的劍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與牆壁一體的暗門,屏住了呼吸。

  他悄然移到門側,後背緊貼冰冷的牆壁,一隻手輕輕按在沉重的門栓上,同時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確認只有那熟悉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幾乎無聲地拉開了門栓,推開了一條僅供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隙。

  謝雲疏的身影迅速閃了進來,帶著一股清晨濕冷的露氣。她動作利落地反手關上暗門,栓緊門栓,這才仿佛卸下了一層看不見的重擔,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外面怎麼樣?」陳墨立刻問道,注意到她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愁容,肩頭外袍沾著點點未乾的露水,氣息也比平時急促少許。

  謝雲疏沒有立刻回答,先是快步走到桌邊,端起陳墨剩下的半碗涼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水似乎讓她緊繃的精神稍緩。


  她放下碗,抹了下嘴角,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冷意:「沒用,關鍵的消息一點沒探到,但外面的謠言傳得越來越離譜了。比昨天更甚。」

  「哦?」陳墨皺眉,預感到情況不妙,「又傳什麼了?」

  「版本多得很。」謝雲疏的聲音透著譏諷,「昨天還是是說宇文烈發現我雲台劍宗暗通魔教被殺人滅口,現在更離譜,有人說現場找到宇文烈的屍體,發現其致命傷是血河教的獨門武功血神爪。你也在場,宇文烈明明是死於父親使出的風雲劍典的藏劍式,而且撤離時我們已將其屍體焚燒,又何談找到?」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最麻煩的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說法,言之鑿鑿,說雲台劍宗就是魔教分舵……昨夜已經有幾家小門派串聯,揚言要上報武林盟,徹查、嚴辦我雲台劍宗『禍亂武林,魔染天下』的重罪!」

  陳墨瞳孔一縮,一股寒意驟然從心底升起。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世那些社會熱點事件後的情景——無數捕風捉影的營銷號,是如何將一個疑點通過添油加醋、無限放大,最終編織成一個看似邏輯自洽、實則荒謬至極的「真相」。輿論煽動之可怕,古今中外,甚至在這異世界,都如出一轍。

  這哪裡還是簡單兩派江湖爭鬥之事?這分明是有人要將整個雲台劍宗都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手段狠辣,野心昭然若揭。

  「一群蠢貨!」謝雲疏猛地一拳砸在布滿灰塵的石桌上,發出悶響,揚起一片塵埃。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某種更深沉的情緒而微微發顫:「百年清譽……祖師爺、父親他們……多少同門流血守護的基業……如今竟……竟被幾句沒根沒據的謠言,污衊成勾結魔道的邪宗!何等荒謬!又是何等的……令人心寒齒冷!」

  這天下輿論場,終究是一場群醜競演的流量生意。

  真正險惡之處在於,他們根本不在意『屍體在否』這種能被輕易戳破的細節——謠言如滾雪球,只需要不斷拋出更驚悚、更迎合陰暗想像的『版本』,將水攪得足夠渾,讓憤怒和猜忌蒙蔽人心,讓真相沉淪在眾口鑠金之下。待到雲台劍宗聲名狼藉、人人喊打時,『證據』自有後來者『填補』!

  就如同就在幾天後,今日在有心人推動下落得千夫所指的雲台劍宗掌門謝出岫會在另一批有心人推動下搖身一變成為為了維護武林秩序和匡扶正義而悍然出手一舉殲滅以南天一劍為首的江湖敗類的蓋世豪傑一樣。

  ……

  觀瀾舊居不遠處的一處清幽獨院裡。

  院中石桌上,一盞粗陶茶碗兀自冒著熱氣,旁邊散落著幾顆磕開的沙棗核。

  武林盟主候選人漠北狂刀郭嘯天,負手立於小院中央一株枝幹虬結的老黃楊樹下。

  這人身形魁梧,眉間刻著兩道深紋,羊皮護腕裹著的小臂筋肉虬結,眼神卻銳利如鷹,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時度勢。

  他盯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突然屈指彈落粘在鐵護腕上的黃楊葉:「'雲台劍宗勾結魔教'?這還不到十二個時辰,江湖傳言竟荒唐至此!呵,這幫見風使舵的小人,連栽贓都栽得不甚高明。」

  端起粗陶茶碗,郭嘯天抿了口茶,動作隨意得像摸過路邊石頭,語調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平穩與算計:「四十年前血戰黃沙寺,謝宗主可是陣斬了血河教幾位堂主的。更何況......」他放下碗,碗底磕在石桌上輕響,「這份人情,當年沒撈著,如今麼……」

  目光像是漫不經心地掃過身後兩名侍立如樁的親信:「查查這風是哪個旮旯角冒出來的。扯旗立山頭可以,但這麼個搞法,掀了桌子誰也沒飯吃。」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但羊皮護腕下的指節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玄鐵刀鞘冰冷粗糙的紋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正邪這面大旗可不能輕易倒了。雲台劍宗要是背上污名,砸的可是整個武林盟的招牌。江湖事,講究個你來我往,今日這樁污名,焉知明日不會落到別家頭上?」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點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還有三個時辰後,我要看到其他六大門派當值長老的鷹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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