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洛都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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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卯時,天色青白,空氣清冷,晨光已將棲霞居小院映照得分明。

  院門被輕輕叩響,節奏清晰而穩重。

  小院內,陳墨身著雲台劍宗制式的灰布勁裝,背著一把重劍,手拿一個不大的包裹,顯然已在做著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陳墨聞聲,快步走到門邊,打開了院門。

  門外,清冷的晨光下,謝雲疏亭亭而立。

  「是時候出發了。」

  她說罷,轉身步履輕盈地向院門走去,示意陳墨一同出發。

  陳墨跟了上去,晨光灑滿小院,將他們並肩而行的身影拉長。

  兩人穿過清晨薄霧籠罩的小徑,來到了宗門演武場。

  演武場上,雲台劍宗參加武林大會的精銳弟子已列隊整齊。

  數百名弟子身著統一制式的勁裝,鴉雀無聲,一股肅穆而昂揚的氣息在場中瀰漫。

  各長老與核心弟子肅立隊伍前方。陳墨在謝雲疏的示意下,依例悄然融入了旁聽弟子的隊列中,站在邊緣,毫不起眼。

  卯時三刻,掌門謝出岫在數位長老簇擁下,緩步登上高大的演武台。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場內更顯寂靜無聲。隨後,他的目光溫和地落在稍後一步的謝雲疏身上。

  此時的謝雲疏,果然已換上了一身新制的素白勁裝。

  剪裁更為合體利落,領口與袖口以銀線繡著簡潔的雲紋,不僅勾勒出她挺秀的身姿,更平添了幾分凜然英氣。她依舊梳著簡潔的髮髻,插著那支木簪,但腰間所佩正是那日洞府所得的寒鐵劍。

  她的氣質依舊清冷,但一流高手的境界已臻圓融內斂,那份沉著與從容,自成威嚴。

  謝出岫微微一笑,朗聲開口,雄渾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吾女雲疏,業已功成,晉入一流!」他的話語沒有過多的修飾,卻如洪鐘大呂,宣告著宗門內一位年輕一流高手的誕生。

  台下弟子們眼中瞬間爆發出灼熱的光芒,彼此交換著敬佩的眼神。

  謝出岫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欣慰與鄭重:「今次武林大會,便由她代表我雲台劍宗年輕一代翹楚,與天下英雄會晤!揚我劍宗威名!」

  話音甫落,短暫的靜默後,整個演武場瞬間被潮水般的歡呼淹沒。所有弟子,無論長老還是新晉弟子,無不神情激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與由衷的祝福:

  「恭賀大師姐神功大成!」

  「恭喜首席師姐!壯我劍宗聲威!」

  群情激昂,士氣空前高漲。

  謝雲疏的存在本身,便是對宗門實力最有力的宣示,更是年輕弟子們嚮往的旗幟。

  謝雲疏立於高台之上,面對如潮的歡呼與無數道崇敬的目光,容色依舊平靜。

  她上前一步,對著台下如林的同門,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致謝禮。動作乾脆利落,透著穩重與內斂。沒有多餘的話語,但這份從容與氣度,更令人心折服。

  陳墨站在人群後方,靜靜地望著高台上那道英姿颯颯、宛如接受雲台群峰朝拜的身影,心中為她由衷的高興。

  謝出岫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台下掃過,在陳墨所站的旁聽弟子區域稍稍停頓了一下,確認那個包裹在灰布勁裝中的身影低調地存在,並安然無恙後,才微微頷首。

  禮畢,謝雲疏未作停留,身形一動,飄然躍下高台,步履從容地歸於最前排的核心弟子隊列,與幾位長老比鄰而立。她的位置,彰顯著她此刻在宗門的核心地位。

  「時辰已到!」負責領隊的內門長老朗聲喝道,「啟程!」

  號令之下,數十弟子的動作整齊劃一,如臂使指。

  整個龐大的隊伍在朝陽的輝映下,如同一條沉默而蓄滿力量的巨龍,在長老們的指揮下,秩序井然,卻不張揚奪目地,踏上了連接外界的青石山道,向著洛都的方向迤邐而去,只留下山間迴蕩的整齊腳步聲,以及沿途驚起飛鳥的翅聲。

  ……

  烈日西斜時,隊伍在楓葉峽暫歇。

  陳墨蹲在溪邊掬水,忽聞身後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

  「瞧那捆包裹的麻繩,山民做派倒沒改。「兩個雲紋弟子靠在嶙峋山石後,佩劍穗子隨山風輕晃,「聽說他連基礎劍訣都沒練過?「

  「噓——「年長些的拽了拽同伴袖口,「執法長老往這邊看了。「

  陳墨若無其事地甩干手上水珠,耳中卻飄來更刺耳的揣測:「該不會是掌門給大師姐找的隨侍...「語調里混合著酸澀與曖昧。

  碎石在靴底碾出細響,他轉身正對上一雙晶亮的眼睛。

  「陳師弟!「鵝黃髮帶的少年挨著他坐下,腰間令牌刻著「齊「字紋,「我是外事堂齊三,是也是外事堂齊長老的親侄子。聽說你跟著大師姐在山裡碰見了山洪?「少年嘴裡叼著草莖,袖口沾著新蹭的泥漬。

  陳墨憨笑著撓頭:「是謝師姐心善,看我快淹死了,拉著我就往上山跑……「

  「那日山洪...「齊三故意拖長音調,冷不防被陳墨塞來半塊麥餅:「多虧師姐的救命之恩!「

  陳墨心想,不管是掌門的吩咐也好,系統任務也罷,現在都應該低調一點,不要節外生枝。

  少年的追問噎在喉頭,只見對方已蹲到火堆旁添柴,背影像塊頑固的山岩。

  ……

  六天的旅途悄然流逝。

  起初幾日,隊伍里那些探究、審視的目光如同秋日的蚊蚋,雖不致命,卻總在陳墨周圍嗡嗡作響。

  幾個好事弟子輪番試圖從他口中撬出些與大師姐謝雲疏同歷山洪的「內情」或對掌門收徒「內幕」的驚爆猜測,得到的卻始終是那張憨厚笑臉上滴水不漏的回答。

  他有時心裡琢磨,就沖自己這裝傻充愣扮老實的功力,擱撞大運以前那個世界,怎麼也該拿個表演獎吧?

  幸好,風暴的另一位主角——謝雲疏,用實際行動堵上了眾人想像的閘門。

  她嚴格遵守著掌門劃定的距離線,眼神專注前方路途,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流露,更別提任何私下接觸。

  那份始終如一的清冷,如同雪山堅冰,凍結了所有試圖發酵的桃色遐想。

  與此同時,陳墨自身也如同溪水中的鵝卵石,隨著水流沖刷,稜角逐漸隱去。

  他沉默地背負著自己的行李——當然,不再是麻繩捆著的樣式,而是與其他新入門弟子一般無二的包裹,安靜地跟在隊末,需要紮營時就勤快地拾柴生火,晨起便規整裝備,臉上總帶著那抹被解讀為「老實」或「木訥」的笑容。

  刻意的「異類感」在他身上日益消融。

  於是,像一塊投入水塘的石子終究要沉底歸於平靜,不過短短兩三日,弟子們火熱的八卦心思便迅速冷卻。

  新鮮勁一過,那點好奇迅速被前方武林大會更現實的期盼與憂慮,或是同門間其他紛爭逸聞所取代。隊伍中的閒聊內容,漸漸變成了誰家劍法又有了精進、某某幫派最近有何動作、武林大會奪魁的熱門人選等等。

  陳墨這個名字,如同被潮水推上沙灘又被遺忘的貝殼,不再引人注目。他成為了隊伍里一個背景特殊卻已不新鮮的標籤——「那個好運的掌門記名弟子」。

  大家偶爾瞥他一眼,也只當是個被命運眷顧的幸運兒背影,便轉而投入自己的世界。

  秋風漸起,卷落枯葉,空氣裡帶上了些涼意。

  這日午後,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在驛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隊伍正沿著一條較為寬闊的山道行進,兩旁楓葉已紅了大半,如火如荼。

  忽然,騎著高頭駿馬走在最前的謝雲疏高舉右手,整支隊伍立刻停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

  這一停極為突然,後面不明情況的弟子相互小聲詢問著,探頭向前張望。

  隊伍前列傳來一陣騷動。

  陳墨正落在掌門車駕後,習慣性地低頭整理著肩上的包裹帶子,指關節無意間拂過粗糙的包裹布面。

  感應到停駐,他也順著人縫抬起頭,踮腳望去。只見前方狹窄的山道,已被十數名勁裝漢子死死堵住,截斷了去路。這些人大多精壯剽悍,神色倨傲,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雲台劍宗一行人,與雲台劍宗弟子的雲紋灰布勁裝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陳墨的目光迅速聚焦在對方那顯眼的統一裝束上:靛藍色的貼身勁裝,在陽光下泛著粗糲的光澤。

  更讓他心頭猛跳的是他們腰間懸掛的武器——寒光閃閃的分水刺!那尖銳的棱刺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眼生疼。幾個幫眾正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打著那冰冷的金屬刺身,發出細微而擾人的「叮噹」輕響。

  是江鼉幫!

  一股沉沉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雲台劍宗隊伍。

  陳墨握緊了包裹的帶子,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原本被眾人忽略的身影,在這一刻因無聲的警惕而變得重新凝實起來。

  就在此時,山道兩旁的坡地楓林間,原本細微的動靜陡然變大。

  先前或歇息、或靜觀的各路身影,仿佛被投石驚動的鳥群,紛紛從樹後、石側冒出。

  馬蹄聲、腳步聲、衣物摩擦樹葉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不過十幾息功夫,雲台劍宗隊伍的兩側及後方空地,便被幾十名形貌各異的武林人士圍了起來。他們服飾各異,腰間或背負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顯然來自多個不同門派。

  這些人三五成群,並未靠得太近,各自占據位置,形成了一道鬆散的屏障。

  他們的目光焦點,無一例外地都聚焦在前方對峙的雲台劍宗和江鼉幫身上。

  陳墨的掌心沁出薄汗。

  他看到前方武林人士正中裂開一道缺口,一名身披暗紫鱗紋大氅的精瘦男子,如一柄出鞘的利劍般策馬上前,敖氏父子於其後緊隨。

  這人面如刀削,薄唇緊抿,下頜線條凌厲。他並未持握任何兵刃,唯有腰間懸著一柄形式古樸的連鞘長劍,劍鞘烏黑,隱有寒氣瀰漫。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如冰針般穿透空氣,清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銳利:

  「喲,這不是『霧霞雙劍』謝出岫謝掌門嘛!」

  不等謝出岫出馬車答話,他眸光陡然一凝,那道銳利的聲音陡然拔高,雖不似金屬刮擦,卻蘊含著一股沉凝如山的劍氣威壓,震得四周楓葉無風自動,簌簌而落:

  「南天一劍今日斗膽請教!聽聞前些時日我敖氏父子二人在荊瀾港碼頭好心提出宴請令愛以接風洗塵,可令愛不但不領情,還勾結血河魔教的奸細妖人打傷他們,又屠殺無辜路人泄憤——「他右手看似隨意地按上腰畔劍柄,周身真氣瞬間凝練如針鋒,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劍氣發出低沉嗡鳴,「雲台劍宗號稱名門正派,今日不該給大伙兒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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