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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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腦中飛速權衡,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混合著狂喜、不可置信和一點「茫然無知」的神情:「謝…謝姑娘是說…為我引薦一位大俠?教我武功?…」他聲音帶著點結巴和顫抖,「這…這…真的可以?我…」他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搓了搓手,看向謝雲疏的眼神里滿是受寵若驚的「感激」。

  謝雲疏螓首輕點,但隨即神色陡然嚴肅,目光如電般掃向遠處喧鬧聲更盛的碼頭:「至於坐船?!」謝雲疏聲音猛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絕對不行!那碼頭就是江鼉幫老巢!此刻你去等於自投羅網!敖伏鼉受傷逃走,以那老賊睚眥必報的性子,只要穩住一點傷勢,立刻就會調集人馬水陸搜捕!碼頭港口是他們最容易掌控的地方!」

  她飛快地撕下衣擺布條,利落地包紮手上和大腿的傷口。同時,她注意到陳墨雖精神亢奮,眼底卻藏著深深的疲憊與恍惚。略一猶豫,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黃豆大小、散發清香的藥丸,自己飛快吞服一粒,另一粒遞給陳墨:「陳兄弟方才硬接那老賊屬數招,雖無性命之憂,但『江鼉邪勁』陰毒,必有異種真氣殘餘,傷及氣血心神。這是我門中特製的『清靈丹』,」她語速飛快,「能固本培元,幫你消解他人異種真氣,滋養心神,提振元氣!快服下!」

  陳墨沒推辭,接過藥丸一口吞下。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息迅速自喉間瀰漫至腦際,像有隻看不見的手撫平了刺痛和眩暈,他精神一振,眼神恢復清明。

  「好藥!多謝!」陳墨由衷道謝,狀態明顯好轉。

  「莫謝,此丹本就對症。陳兄弟你這體質……當真驚人!」謝雲疏見他轉眼恢復大半,更印證了探查結果,忍不住再次驚嘆,隨即壓下震動。

  「舉手之勞,比起救命之恩微不足道。」見他好些了,謝雲疏略安,語速更快地指向茶肆後方:「此地絕不可留!必須立刻走!」她環顧四周慘狀,決然道,「走陸路!西邊荒林有條僻靜小路,直通山嶺深處。下了山就是通往北月城的官道岔路,我路熟,可為陳兄弟帶路!」她誠懇地看著陳墨:「只要趕到北月城,那裡是我雲台劍宗的山門所在,江鼉幫就不敢放肆,我們再想辦法解決後續麻煩!現在,分秒必爭!」

  陳墨腦海中柳星河的記憶碎片立刻翻湧起來,柳星河雖是書生,不懂武學,但也是知道江湖中有兩聖地八大派的基本常識。雲台好像是八大派之一…雲台似乎排在後頭?但!他柳星河的身份曝光的話,在任何武林中人的地盤都是災難!

  「畢竟《玄天功》可是人人都喜歡的好東西。」他心中暗道。

  「但現在碼頭是死路…陸路也不見得安全。眼前除了跟她走,好像也沒有別的路了。雖然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但能躲一天是一天!走一步看一步吧。」陳墨飛快盤算。「北月城…希望雲台劍宗行事足夠磊落。先躲開江鼉幫的追殺要緊,進城後再見機行事!」

  他看向謝雲疏,狀似無意地問:「只是…我一個外人冒然進入貴派山門重地,會不會…給貴派惹來不便?」

  「顧不了那麼多!先進城保命要緊!」謝雲疏斬釘截鐵,「我自有主張!快走!」

  「好!聽姑娘的!走!」他深知情況緊急,謝雲疏的分析和計劃正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同時心中暗忖:「她現在傷勢未愈,加上之前看她和那敖天蛟交手的情況,就算鬧掰了…動起手來,要走…她也未必攔得住我!」

  他當即點頭,毫不遲疑,「立刻動身!」

  陳墨最後掃了一眼這片狼藉的茶肆和遠處人影晃動、喧囂漸大的碼頭,不再猶豫,緊跟謝雲疏。兩人身影迅速沒入茶肆後方的荒草,沿著謝雲疏所指的小徑,悄無聲息地向密林深處潛去。只留下滿地狼藉與死寂,小徑盡頭,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

  五天後,子夜,月已漸升中天。

  一路疾行,陳墨和謝雲疏竟真沒有遭遇任何追兵。不知道是那條從荒林深處延伸出來的小路足夠隱蔽,還是敖伏鼉傷得太重一時無法有效組織搜捕,又或是兩者皆有,總之,暫時安全了。

  篝火在背風的山岩後噼啪作響,火星被山風卷著竄上夜空,驅散著夜晚的寒意和濕氣。旁邊,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小溪潺潺作響。

  按照謝雲疏的估計,再有約莫一日路程,明天中午之前就能抵達北月城了。連日的亡命奔逃耗盡心力,此刻有了篝火的暖意和目標的臨近,一直緊繃的弦終於能稍松一松。

  這五天實在驚心。頭兩天他們專挑林間獸徑,謝雲疏終究有傷在身,長途跋涉下的失血和舊傷疼痛依舊不可避免。陳墨幾次背著她攀過峭壁,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她灼人的體溫——那柄從不離身的青鋒劍倒始終穩穩懸在腰間。好幾次,他都看到她俊秀的眉頭在無意識中蹙緊,腳步也有些虛浮,但她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走在前面。途中歇息時,她會默默更換滲血的布條,陳墨遞上在小溪里浸濕的手帕讓她擦拭額角的冷汗。


  強撐了五天,謝雲疏此刻的疲憊終於再也壓不住。陳墨用樹枝撥了撥火堆,望著篝火對面抱劍而眠的謝雲疏。搖曳的火光映著她的臉,難得透出幾分安寧柔和,白天那份強韌的銳氣褪去,顯出些許屬於年輕姑娘的脆弱。

  陳墨悄悄活動了一下有些酸脹的肩膀,心裡嘀咕:「要不是武道氣血在這個世界恢復的快,加上那粒清靈丹,我恐怕比她趴窩還早。」

  這幾天的同行並非只是沉默趕路。稍微喘過氣來時,兩人也會簡單交談幾句。陳墨這才發現,自己之前費盡心思在青陽縣邸店那裡打聽,又或是在荊瀾城茶肆豎著耳朵聽牆角,所得的那點關於江湖的零碎信息,加起來都遠不如謝雲疏這幾日無意間透露的多。

  到底是名門大派的親傳弟子!陳墨暗自感嘆。從謝雲疏的隻言片語中,他腦海里原本模糊的此世江湖畫卷,終於勾勒出了一些清晰的輪廓。

  比如即將在洛都舉辦的武林大會。這可不是什麼其樂融融的聚會。謝雲疏說得很清楚,這次大會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重新推選武林盟主。陳墨那位便宜父親暴斃,盟主之位懸空,江湖格局暗流涌動。

  有力競爭者自然不少。其中名號最響亮的,就是之前在青陽邸店聽說的那位郭嘯天——柳擎天生前的結義兄弟,成名已久的「北地狂刀」。另外還有什麼「南天一劍」、「金環鐵掌」幾個成名高手,名字陳墨還沒完全記住,總之都在覬覦那個位置。

  大會地點在洛都城外的「觀瀾舊居」。按規矩,盟主之位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重頭戲是公開比武。此外也會討論些同盟共同應對江湖危局的事宜,還會設場調解一些門派之間難以化解的大仇怨——這也是武林盟存在的重要功能。

  謝雲疏提起這些時語氣凝重,顯然局勢堪憂。陳墨也從她的話里大致理清了當下的江湖格局:

  正道這邊,以瘞玉寺和棲洑派這兩大聖地為首的兩聖地八大派,算是維護秩序的主要力量;另一邊則是以手段殘忍著稱的「血河教」為頭號邪派,行事凶厲,是正道的心腹大患;至於其他勢力,則多是些見風使舵、只為自身利益行事的中立幫派,或是某些只認錢的情報販子和血玲瓏般的殺手組織,難以拉攏。

  火堆又爆開幾點火星。陳墨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落在謝雲疏身上。明早就能到北月城了。但此刻「安全」的感覺只是暫時的——擺脫了江鼉幫的尾隨,卻一頭扎進了雲台劍宗的勢力中心。柳星河的身份,就是他身邊最大的火藥桶。「北月城…」他心中默念,「希望別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夜色更濃,林間風聲穿過溪流,裹挾著一種莫名的寒意。淺眠中的謝雲疏似乎被這股寒意侵擾,修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咳...「睡夢中的人突然蹙眉輕咳,陳墨下意識警戒起來。見她只是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才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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